《雨花青杏》海茶

5、离开

　　良辰跑到半路才懊恼地发现，自己居然粗心到忘记问她的名字，下次来了可怎么找人呀！此时要返回去已是来不及，只能琢磨着先向别人打听打听。那么特别的一个女子，应该不难问到吧。
　　来到秦府一问，果然女主人已经回来。一个五六岁的小男孩引她到会客厅喝茶，奶声奶气地说：“我二叔母刚刚回来，说是让你先在这里休息一下，她马上出来。”
　　良辰微笑地朝他点点头：“你是谁家的孩子呀？”
　　“我是爸爸妈妈家的孩子！”说完调皮地一笑，便“哒哒哒哒”地跑了出去。
　　良辰环视这空无一人的大堂。古老的中式建筑，颇有几分大气威严，从堂中摆设来看，也能一眼就知道是大富人家。秦家的有钱果然名不虚传。
　　这时堂后传来脚步声，良辰抬头看去，一个湖绿色身影先映入眼帘，眼光上移，刚看到一眼她的脸，良辰就愣住了：“你……”
　　“良辰，怎么刚分开二十分钟就不认识我了？”女子嗔怪地说。原来她就是傅良辰要找的人，苏南。
　　良辰忽有些羞恼：“你骗我！”
　　“你从头至尾没问过我是谁，我如何骗你了？”苏南走到她旁边坐下，看着这个可爱的小姑娘圆圆的脸上因为羞恼而变得通红，衬着头上粉色的桃花发髻，真是“人面桃花相映红”。
　　良辰知道她说的是实情，也怪自己粗心的厉害，遂讷讷问道：“你能不能劝劝江南那小子？”
　　苏南给她斟了一杯茶：“该说的下午我已经说了，江南有他自己的主张。你回去告诉那十个老顽固吧，江南心中自有一杆称，去或是留，他会自己掂量清楚的，毋须别人为他操心，我也不会去劝他的。”说罢想起那天晚上在楚营里见到的江南，会心一笑，接着说：“不过，我向你打包票，明天或者后天他就会自己回去了，你且看着吧。”
　　良辰犹自半信半疑，这时听到外面传来说话声和脚步声。不一会儿，一个温文尔雅，风度翩翩的男子走了进来。蓝紫色的瞳眸，深刻的五官，一身得体的休闲装衬得他越发的丰神俊朗。
　　堂上明明有两个人，他却好像没有看见良辰一样，径直走到苏南跟前把她搂进怀里，一边吻她的耳垂一边喃喃呓语：“小南……小南……今天有没有想我？”
　　良辰常年住在荷花谷仙境一般的地方，周围又都是姐姐妹妹、爷爷奶奶们，何曾见过这样的场面，直臊的脸红到耳朵根子上，赶紧把头扭过去。
　　苏南记挂良辰，嗔怒地捶着秦简的肩膀：“想你个头，旁边有人呢！”
　　秦简看向一旁的良辰，若无其事地放开苏南，又若无其事地坐下斟了一杯茶，然后漫不经心地开口问：“这位是？”
　　“我是傅……傅良辰。”良辰看着对面优雅地坐着喝茶的男子，不知怎么的竟有些结巴。
　　“哈哈！”苏南笑他，“你先时还说要为我报仇，怎么这会见了他倒变得忸怩了起来？”
　　“原来你说的混……竟是姐夫，我要是知道是你们家事，才不爱管你！”
　　原来是因为苏南有了身孕，秦简深知自己的老婆不是什么省油的灯，素来不按常理出牌，天知道她什么时候会突然起意，找海龙族的天祈战将比试一番高低。于是才把她的法力封了，好让她消停消停，安心养胎，自己也能少操份心。
　　可是苏南偏是逍遥惯了的，哪能甘心受制于他，这几日正忙着配置解封丹药。下午求良辰帮忙摘的僵尸草正是其中一味。
　　天色不早，良辰起来告辞不成，被苏南强留下来吃了一顿“全鸡宴”。两人说说笑笑又是闹了一个晚上，走的时候苏南还意犹未尽地叮嘱她：“你这个朋友我交定了，我没了法力不能过去瞧你，你可要常来陪我解闷，我日日盼着你来。梓山上的好地方多着呢，保你一个月也玩不尽兴！”
　　良辰点头答应。

　　回到荷花谷，把苏南让她转述的话说给了十长老，其余的一概未提。只是自此以后，便常常溜到梓山找苏南玩乐。
　　一日后，果见美景传来消息说江南同意回谷了，只是有些事情需要处理，得再过一日才能回来。事情的发展与苏南说的分毫不差，几位长老对苏南渐渐改了眼光。话说回来，当年他们几个失职丢掉江南，她毕竟也是拉扯大他们少主的人，从这一点来说，梦貘族是欠她的恩情。

　　这时A城的主干大道朱雀路上正警报震天，十多辆警车一字排开呼啸而过，引得行人车辆纷纷避让。
　　常意刚从美景那里出来准备回校，看到这样的情景很是奇怪，忙问旁边的一个中年男子：“发生什么事了？”
　　“作孽啊作孽！”那男子连连摇头，“你可不知嘉和富海死了人了么？听说死的那个惨呀，胸口被挖了一个大窟窿，连心脏都给掏去了，血流了一地。哎呦呦，也不知得罪了什么人……”
　　常意听后脸色微变。虽说像A城这样的大城市，发生一件凶杀案并不稀奇，但总觉得太阳穴上突突猛跳，心中也不知为何十分不安，于是决定打的去看个究竟。

　　嘉和富海是A城相当有名的五星酒店，只有有钱有到烧手的人才会去那里。譬如秦简，每次来A城都会下榻在这里。常意望着眼前气势恢宏的大厦，门口停着的十辆警车让人感觉很是怪异。走进去一问才知道，发生凶杀案的四十三层已经被警方封锁，只有蚊子能飞进去了。
　　常意无奈，只能先去四十二层看看情况。刚上来就被眼前景象吓到，原来这一层全都是和他一样慕名而来的人，熙熙攘攘好不热闹，几乎挤满了整个走廊和楼梯。别说看看现场，连移动都很困难，只能先离开再说了。
　　本来就没他什么事，何苦要来凑这个热闹，常意苦笑着摇头走进电梯。忽然感觉有一道冰冷的目光射在他身上，硬是让他在熙攘嘈杂的人群中打了一个冷颤。回头望去还没来得及看个清楚，电梯门关了。常意把这种现象归结为——白日见鬼。

　　常意走出酒店的巨大玻璃幕门，忽看见门前的台阶上坐着一个熟悉的身影，不确定地喊了声：“江南？”
　　见那人缓缓转过头来，脸上笑靥如花：“小意！你来做什么？”
　　果然是江南，常意走过去坐在他旁边：“听说这里死人了，我过来瞧瞧。我最近眼皮总跳，很不对劲。倒是你坐在这里干什么，想看就上去。”
　　“我已经看过了……”
　　“你看过了？你怎么上去的，不是说封锁了么？”
　　“我来的早……”
　　“你快讲讲，是不是和外面说的一样，胸口有个大窟窿，心脏被挖掉……”
　　沉默。
　　江南在沉默。他的的脸越崩越紧，越崩越紧，仿佛罩上了一层寒霜。常意奇怪地看着他，觉得今天的事情一件比一件怪异。
　　转瞬间江南粲然一笑，面上的冰块霎时间融化成柔柔春水，帅气的脸上带着调皮笑意：“渴不渴？我请你喝茶吧！”

　　酒店自带的茶厅很是雅致，一桌一桌都用竹栅栏隔开，栅栏上趴着优雅的藤蔓植物，散发着慵懒的气息。看得出来是经过精心布置，每一个小隔间里都与其他不同，或大方或可爱，或森林或海洋，别出心裁。
　　“我要休学了。”
　　“不会吧？！”常意看他牛饮了一杯标价388的茶水，“别告诉我说你是因为穷的上不起学！”
　　“明天就走。”又一杯下肚。
　　常意看着江南依旧笑吟吟的脸，直觉告诉他也许他不是开玩笑，气氛忽然有些寒冷，茶厅里播放的温柔歌曲回荡在周围，却更加增添了怪异的气氛。
　　“真难看，别笑了。”常意忍不住说。
　　“你是嫉妒吧，追我的女生永远比你的多。不过这下好了，我一走就没人比得过你了……”继续牛饮。
　　常意喝了一口手中的茶，差点吐了出来：“你叫的什么茶呀，真苦！”
　　“喝茶没意思，咱们去喝酒吧，叫上老大一枕他们！权当给我开欢送会了，好不好？”

　　那天夜里，他们在校外小吃街上玩到很晚很晚，所有人都喝了不少，在逼仄的小店里又唱又叫，所有人都不提他们为什么来喝酒，每个人都在害怕，每个人都在逃避。
　　后来明秀去了，眼圈红红的，她从来不喝酒，即使在这样的场合也滴酒未沾。江南拉起她的双手，口中喷着浓烈的酒气，不停地说着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就像着了魔似的，一个不停的哭，一个不停地重复那三个字。两个人都心知肚明，为什么哭，和为什么对不起。

　　我在最美的季节里，曾经遇见过一个最美的人。我爱看她对着我笑，她为我唱歌，她对我说：我们在一起，一生一世。我爱看她风中飞扬的长发，翻飞的裙角。我爱熬到深夜，只为等到一个晚安的电话，然后才能安心睡去……
　　我曾经以为一生一世就是永远，直到后来的后来，后来我听过了无数次的一生一世，当这句话再也不能打动我半分的时候，我才知道，我的一生一世，早已埋葬在那个时光，那个烟雨一般的青春。
　　那只是一瞬，很短的一瞬，短到我们发现的时候，它就已经如流沙般从手中逝去，风中飘散。

　　第二天美景来给江南办休学手续，蓝杨常意白一枕来机场送行。江南左顾右盼，白一枕淡淡地说：“明秀没来，让我转告说叫你保重。”
　　蓝杨拍拍他的肩膀：“去美国好好学，别像在这里似的整天鬼混。什么时候回来通知我们一声，我们好去接你。”去美国是江南打的幌子，只说是秦简要接他去纽约学习深造，将来好进总公司去帮助他。
　　广播里开始播放去纽约的乘客请准备登机，江南与他们一一道别，转身向登机口走去。忽听见身后一直没理他的常意大喊：“江南！”
　　江南苦笑，并未回头，径直登机而去。

　　“为什么？”
　　这是常意昨天在茶厅问的最后一句话，他不要听他那漏洞百出的理由，只要一个让他信服的真相。
　　只要一个真相，祭拜我们三年的友情。
　　真相？什么真相？连我都不知道哪里有一个真相。
　　姐姐曾说，每一个人来到这世上都有他的职责。医生要守护病人，警察要守护居民，教师要守护学生，而我呢，我要守护的是梦貘一族。或许我的力量还远远不够，但当他们需要的时候的时候与他们在一起，那就是我的责任。
　　此一别后，云山千嶂，不知相逢几时，见面何处，惟愿各自珍重，各自安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