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惊喜 小谢同学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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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十五日，周二，晴。
明城大学的校园里，梧桐叶已经开始泛黄了。风从教学楼之间的缝隙穿过去，带着一点干燥的凉意，不冷，但已经能让人感觉到秋天确确实实地来了。谢瑾汌这天从早上开始就坐立不安。上午的专业课他一节课没听进去，笔在纸上画了一堆乱七八糟的圈圈，旁边的舍友探头看了一眼，问他在画什么，他赶紧把纸揉成一团塞进口袋。“
没、没什么。”舍友狐疑地看了他一眼，没再追问。
中午吃饭的时候，赵黎坐在他对面，照例吃得很慢，很安静。谢瑾汌几次想开口说点什么，但每次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低头扒拉着碗里的饭，筷子拨来拨去，半天没吃几口。
“你今天怎么了？”赵黎抬头看了他一眼。
“啊？没、没怎么啊。”
谢瑾汌赶紧夹了一大口饭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差点噎住。赵黎递过来一杯水，没说话。谢瑾汌接过来灌了一口，心跳快得像擂鼓。他偷偷看了一眼赵黎的手腕——空空的，什么都没有。今晚就要把那根手链戴上去。光是想到这个，他就觉得自己的手指在发抖。
下午的课谢瑾汌勉强撑过去了。四点半下课，他几乎是跑回宿舍的。宿舍里没人，他反锁了门，从抽屉最深处摸出那个小盒子。黑色的绒布盒子，系着一根深蓝色的丝带。他打开盖子，里面躺着一条黑色的编织手链，编得很细，中间串着一颗很小的银色珠子，在灯光下微微发亮。他做了两个多月。拆了编，编了拆，手指被线勒出过好几道红印。但他从没对赵黎说过这件事。
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群里的消息。林夕茗：
“我准备好了！蛋糕已经订好了，八点送到明城大学南门，你记得去取。”
“布置方案发你了，你照着弄就行。”谢瑾汌回了一个“收到”，然后深深吸了一口气。
晚上七点半，谢瑾汌去南门取了蛋糕。蛋糕不大，六寸，白色的奶油上面用浅蓝色的糖霜画着一个小小的分子结构图——是赵黎最近研究的一个课题。陈璐远程指导蛋糕店做的，细节很讲究。谢瑾汌捧着蛋糕盒子，小心翼翼地走回宿舍。他提前订了一间空着的活动室，就在赵黎宿舍楼隔壁那栋，钥匙是他找学生会借的。
活动室里有一张长桌，他铺了桌布，摆好了蛋糕，又按陈璐的指示在墙上贴了几串小灯。暖黄色的灯光亮起来的时候，整个房间都变得柔和了。
他退后两步看了看，忽然有点想拍照。但他忍住了。他拿出手机，在群里发了一条：
“准备好了。”
“好。八点准时开始。”
“我在线了！视频已开！”
“我也是。楚景明那边我已经发了链接，他说随时可以接。”
谢瑾汌看着屏幕，心跳又开始快了。他深吸一口气，给赵黎发了一条消息：
“黎哥，你现在有空吗？来一下隔壁楼的活动室。”
过了一会儿，赵黎回：“什么事？”
“来了你就知道了！快点！”谢瑾汌发完这条消息，把手机扣在桌上，在房间里来回走了两圈。
敲门声响起来的时候，谢瑾汌的心脏差点从嗓子眼跳出来。他走过去，握住门把手，深吸了一口气，拉开。赵黎站在门口，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连帽卫衣，手里还拿着一本书。他看了一眼房间里的布置——暖黄色的小灯、铺着桌布的长桌、桌上那个用糖霜画着分子结构的蛋糕——然后他的目光停在了蛋糕上，停了两秒。
“你……”赵黎转过头看谢瑾汌，
“这是你弄的？”
“不、不完全是我……”谢瑾汌有点结巴，
“还有林夕茗、陈璐、陆南风、楚景明……他们都参与了。但蛋糕是我去取的！灯是我挂的！桌布是我铺的！”
赵黎没有说话。他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蛋糕，又看了一眼墙上的小灯，然后目光落回到谢瑾汌脸上。他的表情和平时差不多，没有太大的变化，但谢瑾汌注意到他的眼眶好像红了一点——只是一点，在暖黄色的灯光下不太看得出来。
“黎哥你先进来啊！”
谢瑾汌伸手把赵黎拉进房间，关上了门。他把赵黎按到桌前的椅子上坐下，然后自己跑到桌子对面，打开了手机。屏幕上已经亮着四个视频窗口——林夕茗、陈璐、陆南风，还有一个黑色的等待窗口，上面写着
“楚景明等待接入”。
“等等等等！”
谢瑾汌手忙脚乱地点了一下，楚景明的画面亮了起来。背景是宿舍的白色墙壁，他坐在书桌前，穿着深蓝色的卫衣，头发比夏天时长了一些，看起来清瘦了一点。
“生日快乐。”
屏幕里同时响起几个声音——林夕茗和陈璐的声音叠在一起：
“生日快乐——！”陆南风的声音紧随其后：
“赵黎，十九岁快乐。”
赵黎坐在桌前，看着手机屏幕里的那几张脸，又看了看旁边的谢瑾汌。他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但什么都没有说出来。
“别愣着啊！许愿！吹蜡烛！”
林夕茗在屏幕那边喊。谢瑾汌赶紧把蜡烛插到蛋糕上，点着了。火光在暖黄色的灯光里跳动着，映在赵黎的脸上，让他平时的冷淡消融了一点。
“黎哥你快许愿！”
谢瑾汌在旁边催。赵黎低下头，闭上眼睛。烛光在他脸上晃动着，他沉默了几秒——比平时久一些。然后他睁开眼，吹灭了蜡烛。
“生日快乐——！”
屏幕里又响起一片喊声。谢瑾汌在旁边鼓掌，鼓得最起劲。
“好了好了，切蛋糕！”陈璐说。
谢瑾汌切了一块最大的，递给赵黎。
“给你的！第一块！”赵黎接过来，低头看着那白色的奶油和蓝色的糖霜。他沉默了两秒，然后说：
“谢谢。”
“不客气！”谢瑾汌笑得灿烂，但他觉得自己的手还在抖。
“行了行了，蛋糕也吃了，到礼物环节了！”林夕茗在屏幕那边说。
“对！”
谢瑾汌赶紧放下手里的盘子，转身从旁边的桌子上拿过那个黑色的小盒子。他拿着那个盒子，看着赵黎，忽然觉得自己的嘴好像被胶水粘住了。
“这是……”他清了清嗓子，
“这是我给你准备的。你……你打开看看。”
赵黎接过盒子，看了一眼谢瑾汌，然后低头打开。丝带被轻轻解开，盒盖掀开，那条黑色的手链安静地躺在深色的绒布上，银色的珠子在灯光下闪了一下。赵黎没有说话。他拿起那条手链，很轻地，像是怕碰碎什么。他看了很久，久到谢瑾汌开始担心他是不是不喜欢。
“你编的？”赵黎问。声音很轻。
“嗯。”
谢瑾汌的声音也很轻，
“网上学的。练了两个多月……拆了编编了拆……手指还勒出过印子……”他越说越小声，最后几个字几乎听不见了。
赵黎没有回答。他把那条手链握在手里，然后抬起头看着谢瑾汌。他的眼眶比刚才更红了一些，但他没有让它变成别的什么。
“手。”他说。谢瑾汌愣了一下。
“手伸出来。”赵黎说。
谢瑾汌乖乖把手伸了过去。赵黎低下头，把那条黑色的手链慢慢地、仔细地绕在谢瑾汌的手腕上，扣好。银色的珠子正好搭在手腕内侧，在灯光下泛着细碎的光。
谢瑾汌看着自己的手腕，又看了看赵黎。
“你……你戴上了？”
“嗯。这样你就不会弄丢了。”赵黎说。
谢瑾汌张了张嘴，忽然觉得喉咙有点发紧。他低下头，看着手腕上那条黑色的手链，银色的珠子贴着他的皮肤，凉凉的。
“我不会弄丢的。”他说。声音有点哑。
屏幕那边安静了一瞬。然后林夕茗的声音响起来，带着一种刻意的、轻松的笑意：
“哎哟，这谁送的礼物啊，怎么还带返场的？”
陈璐在旁边接话：“就是，送出去的东西还戴回自己手上了。”
陆南风在屏幕那边也笑了：
“谢瑾汌，你这礼物送得挺有新意的。”谢瑾汌的脸一下子红透了
“不是！是黎哥他自己要戴的！我本来是要送给他的！”
赵黎在旁边没有反驳，只是拿起自己的那盘蛋糕，慢慢吃了一口。但他的嘴角弯了一下——很轻，几乎看不出来。但在视频镜头里，林夕茗捕捉到了。她用气音对陈璐说了一句话，声音极低，但陆南风听到了。林夕茗说的是：
“你看到了吗？”陈璐回了一个极轻的：
“嗯。”
陆南风假装没有注意到。他看着屏幕里赵黎低头吃蛋糕的样子，又看了一眼谢瑾汌手腕上那条黑色的手链。他忽然觉得，有些话大概不用说得太明白。视频继续了一会儿。几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林夕茗问赵黎有没有收到别的礼物，赵黎说没有。陈璐说那蛋糕上那个分子结构图是特意选的，赵黎说“我看到了，是最近在看的那个课题”。谢瑾汌在旁边接了一句：
“我都看不懂。”赵黎看了他一眼：
“你化学不是挺好的吗？”
“化学好不代表生物好啊！”谢瑾汌理直气壮。几个人都笑了。
挂断视频的时候，已经快九点了。谢瑾汌送赵黎回宿舍，两人走在路灯下，影子被拉得很长。
“黎哥。”
“嗯？”
“你……你喜欢那个手链吗？”赵黎没有立刻回答。他走了一段路，然后说：
“嗯。”
“真的？”
“真的。”
谢瑾汌低着头，看着自己的鞋尖，但他嘴角翘起来的弧度，比刚才大了很多。
而另一边的南宁，陆南风挂断视频后，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宿舍里很安静，方子彦戴着耳机在打游戏，李远在看书，杨一航已经睡了。暖黄色的台灯在桌面上投下一圈光晕。他拿起手机，翻到楚景明的聊天框。刚才视频里，楚景明只说了那句“生日快乐”。赵黎吹蜡烛的时候他笑了一下，然后就安静地待在屏幕里，偶尔低头回一条消息或者看一眼旁边的什么。
他的话很少，但陆南风发现他的目光总是落在自己这边——不是盯着看，是很自然的、不经意的目光，像是确认什么。
陆南风想起刚才谢瑾汌给赵黎戴上手链的时候，赵黎那个很轻的、没有说出口的表情。他忽然觉得，有些事情，如果不去做，可能会后悔很久。他把手机放在桌上，闭上眼睛。他在想一些东西，想得很快，很密，像秋天的落叶被风卷起来，在眼前打转。
脑海里掠过一个个碎片般的画面——楚景明站在阳台上的背影，远处是灰蓝色的海；视频通话里他低头写字时垂下的睫毛；那天晚上他看见许晨阳扶着陆南风时沉默的两秒。那些画面在陆南风心里快速翻动，像是有人不停地翻一本书，每一页都在提醒他：有一件事你早就该做了。
他睁开眼，拿起手机。打开购票软件，输入：南宁→北海。日期：明天。最早的一班高铁是早上六点五十二分发车，十点十五分到达北海。他盯着那个时间看了几秒，然后按下了“确认支付”。
屏幕跳出来一行字：“购票成功。”陆南风看着那四个字，心脏跳得有点快，像是做了什么很大胆的决定。但那感觉并不糟糕。他把手机放在桌上，熄了台灯，躺下来。窗外的榕树叶在风里沙沙响，夜色很深。
他闭上眼睛，想着明天——六点五十二分的车，十点十五分到达北海。他不知道楚景明会不会在宿舍，也不知道他有没有别的安排。但他想，如果他出现在那个人的面前，那个人大概会先愣一下，然后问他“你怎么来了”，然后他会说“来看看你”。就可以了。
他想着这些，慢慢地，像潮水涨起来一样，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五点半，闹钟响了。陆南风几乎是立刻就醒了，没有像平时那样按掉闹钟再赖五分钟。他翻身下床，动作很轻，怕吵醒舍友。洗漱、换衣服、把手机和充电器塞进背包。他站在门口回头看了一眼——三个人的床铺都还暗着，方子彦在睡梦中翻了个身，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他没听清，也没回头。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清晨的校园还没有醒来。路灯还亮着，在灰蓝色的天光下晕开一圈一圈的暖黄。榕树的气根垂在路旁，像一道道安静的帘子。陆南风走在校园里，脚步声在空荡的路上格外清晰。
他觉得自己心跳得有点快，但不是紧张。和考前那种心跳不一样，和迎新会时被人起哄的那种心跳也不一样。更像是——像是一个人在很久以前就答应了自己一件事，今天终于要去做了。
高铁站已经有人在排队了。早班车大多是赶着去外地的人，推着行李箱，睡眼惺忪地看着手机。陆南风过了安检，找到自己的检票口。
他买的是靠窗的位置。列车进站的时候，晨光刚从远处的楼顶后面透过来，把铁轨染成一道细长的金色。他找到自己的座位坐下，把背包放在膝盖上。窗外的站台在晨光里慢慢往后退，然后是城市边缘的楼群、田地、河流。他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七点零三分。
他开始想象北海的样子。他其实去过北海，但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他只记得海是灰蓝色的，风里有咸味。他想象楚景明站在海边，风把他的头发吹起来。他想象那个人看到自己时，先愣一下，然后问“你怎么来了”，然后他会说“来看看你”。
他想象那个人听到这句话时的表情。列车向南行驶，窗外的天越来越亮。陆南风靠着椅背，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风景，嘴角弯着一个小小的、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弧度。
北海，他来了。
作者有话说
第45章 惊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