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十月的约定 小楚同学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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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来得比想象中快。
南宁的天气在十月终于有了一点秋天的意思——不是临城那种金黄落叶铺满街道的秋天，而是风里少了些黏腻的水汽，阳光变得薄了一些，傍晚走在校园里的时候，能感觉到一丝若有若无的凉意。
陆南风的生活渐渐进入了一种稳定的节奏。周一三五上午有课，二四下午有实验，周末的时候要么去图书馆待一整天，要么被方子彦拉着去操场打球。许晨阳偶尔会发消息问他有没有空一起看书，他多数时候会去。
资料室的窗边已经成了两人的固定位置。许晨阳坐在靠窗那一侧，陆南风坐在他对面，中间隔着两本书的距离。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把桌面分成明暗两半。有时候两人各自看自己的书，一两个小时都不说话，只有翻页的声音。
偶尔许晨阳会抬起头，问一句“这个推导你懂了吗”，然后低头在纸上给他写几步过程。他的字不算好看，但很清楚，每一步都写得整整齐齐。
“你这个进度比我大一的时候快多了。”许晨阳有一次说。
“可能是高中的时候底子打得好。”
“你们高中很严？”
“不算严，但有个朋友一直在旁边推着我走。”
陆南风说完这句话的时候，手里的笔停了一下。他没有抬头，但许晨阳注意到他嘴角弯了一下。许晨阳没有追问那个朋友是谁。他低头继续看书，笔尖在纸上沙沙地响。窗外有鸟叫，很轻，像是怕吵到他们。
陆南风的生活就这样一天天过去。每天早上七点起床，七点半出门，八点上课。中午在食堂吃饭，下午要么上课要么去图书馆，晚上回宿舍看书或者和舍友聊天。
他会在睡前和楚景明发几条消息，有时候是照片，有时候是语音，有时候只是互道一句晚安。内容越来越短，但频率没有断。像一条很细的线，两端的人都在，只是不再需要那么多话去确认对方还在。
但楚景明心里有一小块地方，安静地堵着。
他时不时会想起那天晚上视频里看到的画面——陆南风站在宿舍门口，脸微微泛红，笑意还挂在嘴角，身后站着一个他没见过的男生，一只手扶着陆南风的胳膊，身高的差距让那个画面有一种说不出的亲近感。他知道陆南风那天喝多了，他知道那个学长只是送他回来，他知道陆南风的性格就是这样——对谁都温和，不会拒绝别人的好意。那些他都知道。
但那个画面还是像一根很细的针，扎在某个不太容易触碰到的地方，不疼，但存在。
楚景明没有对任何人说过这件事。他只是把那种感觉放在心里，偶尔在深夜里翻出来看一眼，确认它还存在着，然后又把它放回去。他知道自己不该有这样的感觉。陆南风是他的朋友，是他从高中起就最亲近的人，他们之间没有任何约定需要他去守着什么。
可他就是在看到那个画面的时候，心里有一个很细微的声音说：不希望别人那样靠近他。
他想过很多次要不要问陆南风关于那个学长的事，但每次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因为他不知道自己在问什么，也不知道希望得到怎样的回答。
如果陆南风说“我们只是普通朋友”，他会不会因此觉得安心？如果陆南风说“他对我挺好的”，他会不会因此觉得不安？他发现自己无论得到哪种答案，都不会真正满意。于是他选择不问。
日子照常过。北海的十月比南宁更凉一些，海风从宿舍楼的走廊里穿过去，带着咸湿的气息。楚景明会在傍晚的时候站在阳台上，看着远处的海平线发呆。偶尔有海鸟从视野里掠过，在天空里划出一道弧线。他想过很多次，如果那天视频里扶着陆南风的人是自己就好了。但他没有对任何人说过这个念头。
十月十二日，周五。
陆南风刚从物理实验楼出来，手机震了一下。屏幕上显示的是林夕茗的名字。
“在吗？我下午没课，过来找你。你在哪儿？”
陆南风回了一句“在实验楼门口”，然后靠在栏杆上等。
南宁大学校园里到处都是高大的榕树，气根垂下来，在风里轻轻晃动。他低头看了一会儿手机，没有新消息。过了一会儿，远远地看到一个人影走过来——瘦高的，穿着浅色卫衣，扎着马尾，走路的速度不快不慢，在人群里很好认。林夕茗走近了，冲他扬了扬手里的果茶：
“给你带的。葡萄多肉，少冰，五分糖。”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这个？”
“陈璐说的。”林夕茗把果茶递过来，
“她说上次你喝这个的时候喝得特别快。我就记着了。”
陆南风接过来喝了一口，葡萄的酸甜在舌尖上化开，冰冰凉凉的很舒服。他低头看了一眼杯壁上的标签，忍不住笑了。
“谢了。你下午没课？”
“没课。闲着也是闲着。”林夕茗和他并肩往校园里面走，
“你下午有课吗？”
“没课。本来说去图书馆的。”
“那正好，陪我走走。”
南宁大学的校园很大，主干道两旁的榕树遮天蔽日。两人走了一会儿，林夕茗忽然停下来，转头看他。
“你最近怎么样？”
“挺好的。课业还行，舍友也不错。”
“和楚景明呢？”
陆南风愣了一下。
“也还好。每天都有联系。”
“那就好。”林夕茗继续往前走，
“我是怕你们两个都不主动，慢慢就淡了。”
“不会的。”陆南风说。他低头走了两步，又补了一句，
“他那边也挺忙的，我这边也是。但不会淡。”
林夕茗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两人又走了一段路，经过一个荷花池。十月的荷花已经谢了大半，只剩下几朵还开着，在午后的阳光里显得有点孤单。林夕茗在池边的长椅上坐下来，拍了拍旁边的位置。陆南风跟着坐下来。风从水面上吹过来，带着一点凉意，把他手中的葡萄果茶也吹得泛起细细的水雾。
“对了，”林夕茗转过头看着他，
“赵黎的生日是不是快到了？”
陆南风想了想：“十月十五号。还有三天。”
“那你记得？”
“记得。我们六个人的生日我都记着。”陆南风顿了顿，
“你问这个干什么？”
林夕茗的眼睛亮了一下：“我在想，要不要给他一个惊喜。”
“赵黎？”陆南风笑了一下，
“他不是那种喜欢惊喜的人吧？”
“所以才要给他惊喜啊。他越是不在意，越说明他需要有人在意他。”林夕茗说，
“而且谢瑾汌肯定早就想给他过了，但赵黎那个性格，他肯定不会主动提。”
陆南风想了想，觉得她说得对。赵黎确实是这样的人——对什么都不太在意的样子，但他对谢瑾汌的事情记得很清楚。
“你有什么想法？”
“还没想好。”林夕茗看着水面，
“但我觉得我们可以一起弄。我们四个——你、我、陈璐，还有谢瑾汌。”
“楚景明呢？”
“他当然也要参与。但他离得远……”林夕茗还没说完，陆南风接过话：
“其实不算远。高铁一个半小时。”
“对哦，同省。”林夕茗说，
“但明天就是周六了，他那边不知道有没有安排。”
“我问问他。”
“嗯。”林夕茗说，
“我们先拉个小群，把想法理一理。然后再告诉楚景明具体怎么参与。”
“好。”
林夕茗说干就干，当场建了一个群，名字叫“赵黎生日筹备组”。
群里只有四个人：陆南风、林夕茗、陈璐、谢瑾汌。谢瑾汌秒回：
“什么什么什么！赵黎生日？！我要给他过！！”
“冷静。”
“冷静不了！我早就想给他过了但他每次都说不用的！”
“那这次我们悄悄弄？”
“对。我和南风在南宁，陈璐在边城，谢瑾汌在明城。我们四个人分头准备，到时候在线上给他个惊喜。”
“好好好！我要做点什么？蛋糕？礼物？我给他写首歌吧？”
“你写首歌，我怕他当场跑掉。”
谢瑾汌发了一串委屈的表情。陈璐发了一个捂嘴笑的表情。然后谢瑾汌又发了一条：
“其实……我早就给他准备了一个礼物。但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送。”
群里安静了一瞬。
“什么礼物？”
“一个手链。是我自己编的。他之前说过他想要一个黑色的手链，他生日那天我说要给他买，他说不用了。但我偷偷编好了，一直放在抽屉里。”
“你什么时候学会编手链的？”
“学的啊！网上有教程！我练了两个多月！”
林夕茗发了一个大拇指的表情。陆南风看着屏幕上的对话，心里动了一下。谢瑾汌平时看起来大大咧咧的，但他在赵黎的事情上，总是比别人更细心。
陆南风想了想，在群里发了一条：
“那我负责联系楚景明。看看他能不能过来。”
“好。那我们先各自想想，晚点再定具体怎么弄。”
陆南风退出群聊，点开和楚景明的聊天框。
“十月十五号赵黎生日。你那边有空过来吗？高铁一个半小时就到了。我们可以一起给他个惊喜。”
发完消息，他等了一会儿。屏幕上显示“对方正在输入”，然后消失，然后又显示“对方正在输入”，然后又消失。最后跳出来一条消息：
“那天有个数学竞赛。上午的比赛，下午才能结束。赶过去可能来不及。”
陆南风看着那条消息，心里有一点点失落。但他很快打字：
“没事。那我们线上弄，你到时候视频出现也行。”
“好。”
陆南风把手机放回口袋，看着荷花池的水面发呆。风从水面上吹过来，带着一点点凉意。他忽然觉得，一个半小时的高铁，好像也不算很远。但竞赛这种事，也不能怪楚景明。他想，等赵黎的生日过完，他该找个时间，去北海看一看。这个念头他没有对任何人说，但它安安稳稳地落在他心里，像一颗还没发芽的种子。
林夕茗坐在旁边，看着他。
“楚景明来不了？”
“嗯。那天有竞赛。”
“那你打算怎么办？”
“线上吧。到时候视频。”陆南风顿了顿，“但我想……”
“想什么？”
“没什么。”陆南风摇了摇头，
“先想把赵黎的生日弄好。”
林夕茗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她站起来，拍了拍衣服上的落叶。
“行，那我先走了。晚上群里聊。”
“好。”
林夕茗走了。陆南风还坐在长椅上，手里握着那杯葡萄果茶。冰块融了一些，杯壁上凝着细密的水珠。他低头看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往回走。
晚上回到宿舍，陆南风洗完澡坐在床上，打开手机。群里已经堆了几十条消息。谢瑾汌发了十几条，从蛋糕的样式到礼物的选择，从场地布置到要不要订气球，甚至开始规划当天的视频通话流程。林夕茗回了两条“冷静”，他自动忽略。陈璐发了几张她做的蛋糕设计图，说“我可以远程指导”。谢瑾汌回“你太厉害了”，然后继续发他的想法。
林夕茗在群里发了一条：
“@所有人，我觉得我们先确定几件事：第一，礼物是什么。第二，那天怎么安排。第三，楚景明怎么参与。你们先想，我明天再整理。”
“礼物我已经有了！就是我编的那个手链！”
“那我负责蛋糕方案和布置的远程指导。”
“那我负责统筹和时间安排。南风，你负责和楚景明对接，到时候让他视频出现。”
“好。”
他正要退出聊天框，谢瑾汌又发了一条私聊。
“风哥，在吗？”
陆南风回：“在。怎么了？”
“我有个事想问你……你帮我想想办法。”
“你说。”
“那个手链，我想在他生日那天亲手给他戴上。但我不敢。”
陆南风看着那条消息，忍不住笑了。
“你平时胆子不是挺大的吗？”
“那不一样！”谢瑾汌回得很快，
“平时是平时。这个是……”他打了一串省略号，然后说：
“我怕他觉得奇怪。”
陆南风想了想，打字：
“你觉得他会觉得奇怪吗？”谢瑾汌过了一会儿才回：
“我不知道。但他从来没拒绝过我什么。”
陆南风看着那行字，心里动了一下。“那就试试。不试怎么知道。”谢瑾汌回了一个“嗯”，然后发了一个握拳的表情。
“行！那到时候你帮我打气！”
“好。”
陆南风放下手机，靠在床头。窗外的榕树叶在夜风里沙沙响着，声音不大，但很密，像一场下了很久的细雨。他想起傍晚林夕茗问他的那个问题——“和楚景明呢？”他说“不会淡”的时候，语气比自己想象中更坚定。
他又想起楚景明说“竞赛”的时候，那两句“对方正在输入”之间的停顿。他想，等赵黎的生日过完，他真的该去一趟北海。他的手机又震了一下，是楚景明发来的消息。
“睡了？”
“还没。”陆南风回。
“赵黎的生日，你们打算怎么弄？”楚景明问。
陆南风把群里的计划大概说了一遍，楚景明听完回了一句：
“那我到时候提前准备好。”陆南风看着那条消息，想问“你竞赛准备得怎么样了”，但想了想，没有问出口。他发了一句：
“那你早点睡。别熬夜。”
“嗯。你也是。”
陆南风把手机放在枕边，闭上眼睛。窗外的风还在吹，榕树叶的声音细细碎碎的，像很远的地方有人在低声说话。他想着谢瑾汌那条手链，想着赵黎看到它时可能会有的表情，想着楚景明在视频里出现的时候，屏幕上的笑容和现实之间的距离。然后他翻了个身，慢慢睡着了。
十月十四日，周日。距离赵黎的生日还有一天。筹备组的群里已经热闹了两天。谢瑾汌说他已经把手链包好了，装在了一个小盒子里，系了丝带。陈璐发了详细的蛋糕配方和装饰方案，说可以让谢瑾汌在明城当地找一家甜品店照着做。
林夕茗整理了时间线：十月十五日晚上八点，所有人上线，视频接通，先假装什么都没发生，然后由谢瑾汌找个理由把赵黎叫出来，再一起唱生日歌。陆南风负责提前给楚景明发送视频邀请链接。
一切看起来都安排好了。陆南风看着群里那些消息，忽然觉得心里有一种很轻的、暖洋洋的感觉。他和楚景明每天只有几条简短的消息——有时是照片，有时是“今天下雨了”或“食堂的鱼不错”这样的琐碎日常，对话越来越短，但从未断过。像一条很细的丝线，连接着两个城市，在秋天的夜里微微发光。
他躺在宿舍的床上，看着窗外的夜空。南宁的十月比临城暖，看不到几颗星星，但他知道，在海边的另一个城市，楚景明大概也正抬起头，看着同一片夜空。他闭上眼睛，等着明天。
作者有话说
第44章 十月的约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