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寻觅你的久安》溏心鸡蛋糕

4、叠加 我这个人不

　　“没有，通知没有发错，确实是冯教授量子力学课程的作业，布置给你们大一级新生的。”
　　林觅走在嘈杂的菜市场，对着手机麦克风大声喊道，手里还提着刚买的豆干和芹菜。
　　“不会吧……学长救救我们吧，为什么还没入学就有这种作业啊？什么‘多世界解释’……哎？这不会是哲学系学长学姐们的作业吧？”
　　林觅无奈地听着手机里的哀嚎，有些后悔报了这门课程的助教。早听说冯教授对学生要求很高，但今天早上当他收到教授发来的作业通知时，还是有一瞬间以为通知发错了地方。
　　首先现在离开学确实还有很长一段时间，其次，这个作业不像是基础的预习或摸底，而是剑走偏锋地问了些刁钻的问题。
　　通知转发到课程群里后，这一早上他已经收到很多新生各种形式的信息轰炸了。这个电话是班长打过来的。
　　“嗯……这个确实在科学界存在很大争议。建议你们去了解一下薛定谔方程和量子力学的其他解释。我稍后找找相关资料发到课程群吧，你们自己也可以互相分享一下搜到的文献。”
　　他一边说，一边不自觉地放慢了脚步。迎面走来一个老大爷，在凹凸不平的泥地上走得有些缓慢艰难。
　　“叠加态坍缩的话……”
　　老大爷突然踉跄了一下，侧身摔倒在地。林觅一惊，忙上前伸手想把他扶起来。
　　“小伙子你放心扶，我帮你录着呢。”一位阿姨经过，敏捷地把菜篮子往旁边一扔，拿起手机对着他们两人。
　　林觅：“……”
　　他一时语塞，也不知道该不该向这位热心村民道谢。他先帮着挣扎要起来的老大爷起身，询问对方情况。
　　根据他刚才亲眼目睹的光景，这位大爷是被石头绊了一下，摔的时候用手撑着旁边的墙借了一下力，几乎是轻轻地坐在了柔软的泥地上，应该没什么问题。保险起见，林觅还是想先搀扶他去离这仅500米的社区医院看一下。
　　但眼下他手里提着太多东西，其中一只还拿着手机，一时有点腾不出手。大爷有些耳背，身上也不像带了手机的样子，联系不到家人。
　　正准备向那位还举着手机录像的路人阿姨寻求帮助，林觅突然觉得指尖一凉，有人从身后接过了他手中的袋子。
　　“走吧，我刚好要去附近买东西。”孟九安道。
　　又一次神兵天降。林觅回过神来，看着他笑了笑。“行，谢了啊，孟……”
　　孟九安停住脚步。
　　“安哥。”林觅从善如流地喊道。
　　孟久安这才满意地瞟了他一眼，重新迈开步子。林觅小心地搀扶着身旁的大爷，与孟九安肩并肩地往前走。
　　“孟九安。”林觅又小声嘟囔了一句。
　　“啧，你这小子幼不幼稚？”孟九安看起来想抬手打他，却碍于手里提满了东西。
　　林觅一下子笑出了声，第一次发觉两人又回到从前的氛围，心里说不出的松快。
　　孟九安没头没脑地问道：“所以，叠加态坍缩了吗？”
　　“没有。”林觅本能地接了话。他知道孟九安在高中时物理成绩就很突出，所以懂这个并不奇怪。但电光火石间他脑中还是同时冒出多个想法。
　　这人从什么时候开始走在我身后的？
　　他手指好凉……
　　我为何提到叠加态坍缩来着？
　　“学长？……学长？”电话里突然响起班长的声音，林觅吓了一跳，一看手机屏幕：还在通话中。
　　他急忙接起：“喂？不好意思啊方函，我这边刚才出了点状况。”
　　“没事儿，学长，您还在助人为乐啊？我刚都听到了，远程给活雷锋点个赞！”
　　“可别。”林觅瞥了旁边的孟九安一眼。为了防止待会被取笑，他赶紧结束了这个话题。“你刚才问叠加态坍缩是吧？我打个不太恰当的比方吧，有位老大爷摔倒了，你也听到刚刚有位路人担心如果我扶他起来，会不会被讹钱。其实从我的角度来说，在我扶起他之前，讹或者不讹，形成了一种叠加态。虽说如此，其实用日常宏观生活来类比是个误区……”
　　林觅扶着大爷，逐渐落在了孟九安后面。咖啡馆老板今天穿的T恤是干爽的，衣角在晨风的吹拂下翻飞。林觅又说了半天，觉得电话里解释不清楚。社区医院到了，他只好先把电话挂了。
　　“我去挂号。”林觅还未开口，孟九安就说了这么一句，一边把手中的东西放在旁边的凳子上，走到了挂号窗口。林觅自动接下了扶老人家坐下的任务。
　　过了一会，孟九安回来了：“2号诊室，走吧。”
　　老人除了一开始决定要不要去医院的时候跟林觅争了两句，其他时候都任由两人领着跑这跑那。因为耳背，交流不方便，也不怎么吭声。
　　整个过程很顺利，老人的身体没什么问题。将人送回去的时候，是一个围着围裙的女人开的门，估计是老人家的女儿。她谢了他们半天，最终还是没能把诊费塞进他们手里。
　　“所以你觉得，那位老大爷讹不讹你，只是一种不确定的状态，还是一种叠加态？”将老人家送回去后，两个人走在路上，孟九安这样问。
　　“什么意思？”林觅一脸迷惑地眨眨眼。
　　“就是说，他有没有可能，既讹你，又不讹你，同时处于这两种状态？”
　　“安哥……”
　　孟九安打断他：“那你有没有可能，既扶他，又没扶他？”
　　“这个不太可能。”
　　“为什么？”
　　“因为我是一根筋。不管这个结论科不科学吧——我这个人不太可能做不一样的选择。”
　　孟九安顿了一下，语气突然放缓了：“是吗？”
　　林觅偏过头去观察他的神色。他看着前面的路微微蹙眉，显得甚至有点严肃，不像平时那样不正经。林觅不知道他哪根神经搭错了，跑火车一般的玩笑话还挺当真的。
　　“是吗？”孟九安低声重复道。
　　两个人的肩头在行走中碰了一下，林觅发现，他比孟九安要高一些了。
　　以前他发育得慢，都是需要微仰着头看对方。从现在的角度看，他才看清孟九安垂下的睫毛很长，跟这男人轮廓分明的脸和利落挺拔的身形形成一种反差。他忽然就很想抬起手把那眉头抚平……
　　孟九安深吸了一口气，猛地转头看向他，一脸恍然大悟。他忙收回刚才的视线。
　　“这不就是二愣子吗？”他奇道。
　　林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