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寻觅你的久安》溏心鸡蛋糕

2、面包 有人为你随

　　“小绘，你……你再坚持一下……再坚持一下，马上就到医院了。”
　　孟九安背着一个女孩在马路上跑，眼前视线像摇晃的镜头一样恍恍惚惚。汗水不停地淌下来，跟雨水混在一起。小女孩的呼吸越发微弱，他凭空生出一股力量，感觉自己瞬间开始长高、长大、肩膀变宽，直到从少年变成男人。
　　他刚感觉一丝庆幸，就被一个石头绊了一下，整个人摔趴在地上。
　　他感到胸前和手臂一阵火辣辣的疼，比小时候摔过的任何一个大马趴都疼。还没从疼痛中缓过来，背上一凉，就闻到一股浓重的血腥味——竟有一大片血从他背后的人身上流下来，很快在地上聚成一滩。
　　他的脑袋“嗡”的一声，正想要翻过身去查看背后那人的情况，那人却按住他布满伤痕的手，不让他乱动。这不是一个小女孩的力度，这是——
　　孟九安的身体猛地一抽，人从梦魇中清醒过来。他瞪着天花板缓了好一会儿，直到枕头上的冷汗都干了，才慢慢平复了心跳。
　　他坐起身来，拿起枕边的手机看了一眼：凌晨4点。他下了床，拉开窗帘，眺望着整座城市。
　　黎明是蓝色的，要再过一个小时，色调才会转暖，一切才会苏醒。写字楼的灯会逐次亮起，街上会开始有嘈杂的人声，居民楼的炊烟……哦，这儿没有炊烟。管它呢，孟九安想，我等不下去了。
　　他拿起手机，熟练地购买了一张机票，又发微信安排了一下科学院项目组的工作，抽出行李箱开始收拾衣服。
　　第一缕熹微晨光洒在A市机场上时，孟九安刚好起飞。
　　········
　　“你们果然认识啊？”程诺煮好姜奶，放在孟九安面前。这位大爷刚打完一个工作电话，此刻正坐在沙发边上，翘着二郎腿，手撑额角看着林觅。沙发被蹭湿了也毫不心疼，一点都没有老板的样子。反正程诺有点心疼稍后打扫卫生的自己。
　　“哦，介绍一下，我高中时代的小跟班，林觅。”孟九安的唇角勾起，揶揄地看着林觅。
　　“啧。”林觅放下书，回头瞪了他一眼。他进来后，他俩交换了两句话，就被一个工作电话打断了。林觅当时只好尴尬地低头继续看书，十分钟好不容易看下一行字，这会儿遇上孟九安的目光，又忘了。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搞科研，一直待在象牙塔里，孟九安的气质与六年前毫无二致，并未被大城市的泥沼沾染些许。
　　林觅是个不太擅长寒暄的人，此刻不好意思看着对方的眼睛，只好避开，转而盯着地板。这木质地板在这样潮湿的天气里不会长霉吗？31天以来，他第一次冒出这个疑问。
　　“听店员说有个帅哥天天来这里，是你吧？”
　　“嗯。”
　　“知道是我的店，来给我捧场？”
　　“不是！我……”
　　“帅哥，我们家地板够干净么？”
　　林觅被夺命三连问搞懵了，此时自己的局促被戳穿，只好第一次主动抬眼正视对方。
　　林觅这才发现这人的嘴唇竟毫无血色，脸色也有些苍白，在暖色的t恤衬映下才稍显气色。然而，两个眼角却还是俏生生的，神采飞扬，荡漾着似有若无的狡黠笑意。这跟他印象中的孟九安有些出入，他记得那时候他的皮肤接近健康的小麦色，在阳光的照射下细腻得几乎会发亮。
　　大概是在大城市待久了，太阳晒得少了吧。身材看着挺结实的，也不会过分消瘦，所以唇色苍白应该只是因为今天舟车劳顿……
　　“你吃了晚饭吗？”林觅问道。
　　“正在吃。”孟九安举了举手中装着牛奶的杯子。
　　果然。林觅从自己的书包里掏出一袋紫米面包，扔了过去。孟九安接住，道了声谢。但他随后却只是垂下头与面包上的代言明星面面相觑几秒，把面包放在茶几上，咕咚咕咚喝光了牛奶。
　　这一块小小的面包，好像触到了林觅某根神经。他差点忘了，这个随身带着紫米面包的习惯，说起来跟眼前这个人并非毫无关系。
　　六年前，这么一块面包的出场方式很是特别。当时他百无聊赖地跪坐在客厅的沙发上，胳膊肘撑在沙发背靠着的窗台。已经是黄昏了，从窗台往外看，山上云雾缭绕，天黑压压的，只有一小片微弱的阳光洒在不远处的小丛林上，好似舞台的聚光灯。
　　奶奶还在集市忙活，他刚放学回来，发现锅里一如既往的没留菜。南方下雨前的天气太闷热了，他饿得不行，又不想动弹。突然一袋什么东西飞了过来，刚好砸中他的头。
　　他捡起来一看，包装袋上大喇喇写着“紫米属于你”，下面还配了几句打油诗“奶里奶气糯叽叽，青春之力超元气，少女秘密在馅里”。
　　“……”
　　“哎呀，我准头不好。”一个少年从小丛林里钻出来，穿着青白相间的校服。林觅认得出这身校服，是市重点高中的，离村庄半个小时车程。林觅第一反应是气闷，谁没事把一块面包砸人头上？
　　“我刚在集市碰到你奶奶了，说忘了给你留饭，这个给你吃。”少年在窗外站定了，朝林觅手里的面包抬抬下巴。被面包砸中的冤大头打量了一下眼前的人——两手插裤兜，嘴里叼着根棒棒糖，叼出一种抽烟的气势，头发被风吹得乱蓬蓬的。
　　林觅有一瞬间怀疑自己是不是认错校服了，县里有一所中等职业学校好像也是类似的颜色，校门口也有那么一群这个架势抽烟的人，他们也不扣衣服最上面的纽扣。
　　“哦，谢谢？”林觅犹豫地说，“你是谁？”末了还带上一个礼貌的笑。
　　少年估计是觉得他道谢道得毫无诚意，却还要坚持维持表面上友好的样子很有意思，颇有兴致地挑挑眉：“不客气——孟九安。你叫林觅，我知道。”
　　“你怎么知道？”
　　孟九安毫不在意林觅语气里的戒备：“我都在你隔壁住了小半年了。别成天靠在窗台想着你的少女秘密了，看看周围的世界吧弟弟。”
　　“少女秘密？……”林觅怔了一刻。
　　孟九安一边大笑起来，一边转身往丛林走去。林觅撕开面包的包装，又看见包装上的打油诗，才慢半拍地反应过来。
　　“我去你xx的！”林觅骂道，把沙发上的枕头扔了出去。扔出去的那刻又后悔了，枕头弄脏了，还得自己拿回来洗。而且扔枕头这种行为，好像也不怎么爷们……

　　“我先去洗个澡，身上湿哒哒的受不了了。雨停了就快回吧。”他起身去拿行李箱，背对着林觅懒懒地抬了抬手算是道别，然后竟就上楼了。林觅坐在原地呆了一分钟，对于被落在茶几上的紫米面包有些耿耿于怀。
　　这个重逢倒说不上生疏，就是话有些少，道别得有些突兀。他们之间现在就像这个小村庄的邻里之间的关系一样，很久没见就唠几句无关紧要的话，下次遇不遇得上倒也不要紧，没人放在心上。反正住久了多多少少都会碰到几次。
　　明天应该就会碰上。
　　程诺正扫着地，听到门口风铃一响，林觅消失在雨幕中，而她老板放在门口的伞也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