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女》问东

4、险境 小孩受伤了

　　之后三天他们都在路上不间断的行走，在确定下一个小镇没有危险后罗娜下令原地解散。
　　白安现在就想好好睡一觉，奈何在树林里钻来钻去，浑身上下落满灰尘，根本无法躺床上。
　　双脚刚沾上热水就酸的不行，还有大腿肌肉也一抽一抽的痛着，再走一步就要倒下。
　　闭上眼，耳畔响起窸窸窣窣的声音，腰上突然多了一只手。
　　这几天小孩越来越粘人，无论自己怎么躲也躲不掉，放狠话都没用，为此玛丽还嘲笑他养了只衷心的狗。
　　小孩用恰当的力道按压背部，压着压着钻到了被子底下。
　　白安吓了一跳，还没来得及阻拦，腿部泛起密密麻麻的酸胀感瞬间吞没了下本身。
　　青年没忍住啊了声，接下来的按压力道明显轻了很多。
　　按摩完两条腿，西泽没怎么出汗，倒是白安这个躺着享受的脸颊两旁浮现淡粉色满头虚汗。
　　轻轻摆动双腿，先前的滞涩感一扫而空，暗自打算以后走累了都要让西泽给他捏腿的青年决定让小孩知道一下成年人的险恶。
　　完全不顾对方意愿在他头顶奖励似的摸了摸头就作为以后常用按摩师的提前费用了。
　　舒适感过后挡不住的是源源不断的疲惫。
　　白安枕着枕头眼睛一搭一搭快要闭上。
　　小孩见他实在好困的不行还要苦苦坚持的样子，嘴角弯了弯。
　　“晚安，安安。”
　　对了，安安这个称呼是一开始罗娜起的，在她们眼里自己是个刚成年的小魔女，这样叫显得亲近而且能拉进他们的关系，况且白安早将自己看做她们中的一员因此从未介意。
　　但这个小屁孩不行，一开始没当回事，现在再三纠正都改不过来。
　　他才不要让一个人比他小了那么多岁的孩子叫小名呢。
　　满腹心事的青年没把解决办法想出来，倒是把自己熬睡着了。
　　当他再次睁眼，早上的柔光在眼前晃了晃，这时才感觉到拥挤。
　　果然那个小孩在他睡着后并不安分，曲起的膝盖差一点就要贴到墙壁，而身后靠着一具温暖的身体，两人中间几乎没有空隙。
　　白安甚至感觉到了小小的呼吸喷在自己后背上。
　　这几天摸清楚了小孩的规律，每次起床都是起床困难户。
　　白安推了推他，被单下的人一动不动。
　　“再不起来我要走咯。”说完，抱臂静静等在边上。
　　很快一只手从被子里伸出来，慢慢地将盖在头顶的被子拉下，睁开的眼睛缓慢张望两边，确定白安没有和说的那样离开后磨磨蹭蹭起床了。
　　本以为这是一个平静的早晨，白安刚开始吃燕麦面包，玛丽突然破门而入。
　　“快！带着小鬼一路往西走，我们会来找你们两个的！”
　　还没弄清什么状况，玛丽飞快将地图塞入白安手中。
　　一手一只，动用魔力送出了小镇。
　　“记住，一直往西走不要停，如有必要安安你务必将自己的性命放在首位，我们无法再失去任何一位魔女了。”
　　紫色长发凌乱拍打在白安脸上，交代完嘱托后魔女轻轻揉搓两孩子的脑袋，下一秒邪风四起，等他睁开眼，原地早就没了玛丽的踪迹。
　　白安知道一定是他们的行踪暴露，教堂的人始终没有放弃追杀，那次如儿戏般的偷袭没有成功后势必会有第二次试探。
　　他不清楚来了多少人，可这次连泰然自若的玛丽都露出了着急的神色，一颗心悬了起来。
　　白安作为魔女却没办法在这种情况下提供任何帮助，他好没用……
　　不过如今事态紧急，没有时间给他自责，白安还没忘记有个小孩要照顾，拉上他的手，以最快的速度跑进树林里。
　　两人不知走了多久路，青年大脑里始终有道声音让他继续往前不能停，心乱如麻间没注意被脚下碎石绊倒在地，这一下并没有实质性的伤害，可眼眶中却蓄满泪花，盛不下太多的眼泪滴落在地，浑身上下都没有站起来的力气。
　　正在无措之时，两只瘦小的手从胳膊下穿过，一股大力将他拎了起来。
　　“安安，后面有追兵，不能停。”
　　白安点点头，擦去泪痕继续上路。
　　就在他走的腿快要断了时，衣袖被人拉了拉。
　　西泽带他去了由两块大石构成的天然洞穴里，里面容纳两个人绰绰有余。
　　“你先在这里休息，我去找水。”小孩说完就往外走，白安连忙喊住他，“放你一个人出去太危险了，我们一起。”
　　西泽摇头，“这已经是你的极限了，坐着吧，我很快就回来。”
　　被一个孩子一眼看穿他在强撑，白安羞愧地低下头，乖乖在里面等候。
　　时间在西泽离开后失去了具体的感知，也许是一分钟也许是一个小时，就在等的越来越焦心时，终于在远处看到了那团小小的身影。
　　眯了眯眼，不确定是不是看错了，西泽的脚步好像一深一浅。
　　“我回来了，安安喝水。”
　　白安罕见地沉默，突然去扯裤腿，被小孩躲了下。
　　“让我看看你的脚踝……”青年的声音细听多了丝哽咽。
　　西泽捧着水，在他的视线中慢慢走过来。
　　这一次没有刻意掩盖，一瘸一拐晃得幅度很大，白安没看错，他的腿就是受伤了。
　　小孩比他冷静，“你先喝水，我手都举酸了。”
　　白安无法，喝了一小半后搁置在地上，满脑子都是那条往下滴血的腿。
　　“快给我看看你的伤势，是教廷那群人吗？”
　　西泽摇摇头，白安的心落了下来，又点点头，心脏瞬间提起。
　　力道很轻地将伤口上的血拭去，白安又开始撕扯布条给他包扎。
　　“快和我说是怎么回事。”
　　西泽沉静看着青年包扎的手法，目光划过那双轻颤的双手，最终停留在垂下的睫毛上。
　　教廷为了抓住魔女不择手段，他们算出魔女的必经之路就在附近，于是找到水源设下无数机关。
　　当得知小孩差点有去无回时白安情绪真的没崩住，没过多久衣领上就多一圈水迹。
　　“今晚我们躲一夜，你的腿暂时不要动，其他交给我来。”
　　西泽对他后面的保证十分怀疑，可看到青年的表情，小小嗯了声。
　　白安终于露出了今天的第一个笑容。
　　正午烈阳当头，地面暴晒，这会就明显感觉到石头里的温度要比室外低了好几度。
　　这一天白安简直对西泽刮目相看。
　　两人因都错过了早饭，肚子早已发出抗议。
　　“西泽你不要动，我在附近找些吃的。”
　　“去南边。”
　　嗯？
　　然后听他说：“我刚才在南边发现了兔群和蘑菇，无论哪样都可以填饱肚子。”
　　白安感觉自己被小瞧了，扬起嘴角，说出的话与那张秀气的脸蛋正相反，“好歹我比你年长几岁，一定会捉到兔子的！”
　　然后西泽等呀等，等到正午的太阳变成斜阳，肚子里的声音快要压不住时，白安终于回来了。
　　“西泽你看！是两只兔子哦！”
　　他还捡了很多其他东西。
　　衣兜里塞满了大大小小的蘑菇，然后掏出几颗路边采摘的果子，鲜红鲜红。
　　将这一次的收获全摆到一块，白安没等来对方的夸赞，反而看见他呆呆望着自己，神情陌生。
　　“西泽？”
　　小孩眨了眨蓝色眼睛，出乎意料抱住白安，轻轻说了声谢谢。
　　白安被弄得怪害羞的，忽然想到什么面色骤变，“不要腿了走这么快！坐下。”
　　虽然兔子他是抓回来了，但接下里的处理和烤制都是西泽一人完成。
　　点火是门技术活，就见小孩用两块石头互相撞击，不久就擦出了火星子。
　　两人坐在火堆里，吃着烤兔子和烤蘑菇，平安度过了一天。
　　第二天起来，白安得到了一则不幸的消息。
　　小孩伤口恶化了，身上还在发低烧。
　　有时倒霉起来是一连串的灾难，将西泽安置在洞穴里，他继续去抓野兔，今天的幸运女神并没有眷顾自己，走了那么多路，兔子洞里一只兔子也没有。
　　采摘了蘑菇和果子后原路返回，结果一滴水从天而降，渐渐雨势变大，每一滴落下来都是用砸的。
　　后面的路愈发泥泞，白安忙着赶路没看清脚下的东西，不小心被绊了一跤，兜里的食物滚落一地。
　　这一次没有扶他起来的人，白安咬咬牙从地上爬起，不顾脸上全是泥，飞快在泥地里拾之前掉落的东西，可惜只捡到了一半就不得不停下。
　　雨势变大了。
　　青年冒着雨在森林中努力辨别方向，终于看到了巨石的尖尖。
　　钻进一人宽的缝隙中，白安第一时间确认西泽的情况。
　　他还没有醒过来，白安将他和草堆移到了靠里的位置，保证雨水落不到这里。
　　下雨天在野外最怕的就是失温，偏偏西泽一撮就燃的石头到了白安手里怎么弄也弄不好。
　　“我来吧……”
　　西泽不知不觉靠近，全身瘫在白安怀里，一点一点燃起了火。
　　“你身上好湿。”
　　白安刚想说话就打了个喷嚏。
　　“脱下来烤一烤吧。”
　　这也是唯一的法子，又湿又黏的衣服全部晾在架子上，当他脱得只剩下内裤后开始瑟瑟发抖。
　　和他比小孩本就发烧的身体像个小火炉般温暖。
　　“怎么办，我还是好冷。”
　　白安不知道从对方的角度看，自己现在窘迫的样子像只风雨里无处可去的小猫。
　　“你这样湿着身体躺在草堆里并不能增加热量反而会让干草发潮。”说着，小孩挪出来一个位置，将多余的干草都堆在那边。
　　“你过来，我们一起睡。”
　　当肢体触碰在一起，白安差点发出喟叹的声音。
　　实在是太暖和了，身上的寒气加速蒸干，血液中回升的温度不断冲涮冰凉的躯体，相信过不了多久积蓄在体内的湿气就可以全部排出。
　　这时小火炉滚到身边，干燥的衣物直接触碰皮肤，白安不适应的微微退远了点，结果小孩故技重施又靠了过来。
　　然后将毛绒绒的脑袋抵在胸口，白安推拒了几下。
　　生病中的孩子显露出了强势的一面，直接将手揽在腰上，略有薄茧的手指甚至在最为敏感的腰肢上摸了两下，这种触觉无法忽视。
　　心跳的有些快。
　　“你在做什么？”
　　小孩睁着蔚蓝色的眼睛，语气平淡：“还不能走，山间的寒气很重，如果离开你好不容易升回来的体温又会降下。”
　　白安是相信的，那么只好在这里挤一晚了。
　　然而——白安忍无可忍，一把抓住小孩作乱的手。
　　“你现在摸来摸去又是干嘛，别跟我说是在摩擦生热。”
　　西泽用手抵住下巴，竟然笑了一声，“你的想法很好，如果是要快速回温的话确实可以用这个原理，我想你参考的应该是打火石吧，很简洁的概述。”
　　所以这两者之间有什么关系？
　　“我还在发烧。”被他这么一提醒白安才想起来现在他们是两个病患，“你的身体很凉，我和你需求相反，需要降低体温。”
　　“那你这样摸能有用？”
　　“是的。”
　　西泽说的正经，白安忽然觉得是自己多想了。
　　中间两人起来吃了顿饭，外面还在下雨，白安的衣服也远远没有晒干，于是他们就这样凑合了一晚。
　　后来他是被吵醒的。
　　睁开眼，首先被眼前的金色吸去了目光。
　　西泽的头发很好看，站在阳光下总是最闪的那个，如今看习惯了小孩这幅精致的模样，谁还能想到从前灰扑扑的那个小乞丐呢。
　　“看啊罗娜，他们两个小孩抱得真紧！哦老天，安安怎么没有穿衣服？”
　　“玛丽轻一点，他们还在睡觉。”
　　“是么，我看安安好像醒了也不愿起来呢。”
　　玛丽的打趣引来了其他魔女的笑声，白安此时此刻恨不得变成老鼠钻进地缝里。
　　青年穿好衣服，满脸窘迫走出去，第一时间是确认她们的安全。
　　“你们有没有事？”
　　闻言罗娜说道：“瑞尔伤了一条胳膊，其余人全都没事。”
　　瑞尔他记得是一位寡言的姐姐，在战斗中作为力量型魔女是团队中的中流砥柱，当他目光寻上去，那位短发黑皮的女人朝他点头示意。
　　红发魔女望着所有人相安无事，嘴角起伏，眉眼间尽是知足。
　　她们是自己的盔甲也是身上最柔软的肋骨。
　　心间淌过舒缓流畅的暖洋，罗娜声音明媚，“我们回来了，安安。”
　　“还有很抱歉，因为有目击者看到你和西泽跟着我们所以把你们也算在魔女的同党里，假如没有和我们在一起你们俩本来可以躲过一劫。”
　　“这有什么关系呢罗娜。”黑发黑瞳的青年在阳光下唇红齿白，明眸灿烂，“你可不能因为我的眼睛是黑色就把我归属到人类阵营里，还有西泽也是自愿加入进来的，从你在人类手里救下我以后我跟定你了，这是我的觉悟！”
　　在气氛正好时，玛丽笑了，用的是不怀好意的奸笑。
　　白安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果不其然——
　　“那群圣骑士一个个弱死了，也就是几道法阵有些麻烦，倒是你们两个，昨晚到底是经历了什么啊哈哈哈……”
　　红晕窜到脸上，白安生气了，气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