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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第 4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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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晚渡开始反复的做梦,梦中的场景光怪陆离,都是一些杂碎的画面,无一不是刀光血影,一张张带着可怖血迹的人脸在他眼前闪过,最后都齐齐张口,反复说着两个字。
“报仇!”
报仇!报仇!报仇!
梦中的声音一声比一声悲切愤怒,直到他猛然惊醒睁开眼睛,像是一个差点被溺死的人一样,大口喘着气。
“大人您醒了啊!”耳边传来一声惊喜的“”声音,然后就是一阵动静,不一会的时间床边就挤了一群人。
“大夫,我家老爷到底咋了这是。”
“莫挤莫挤!让老夫先给他瞧瞧。”
“我去把药热了。”
……
殷晚渡听不真切,只觉得呼出几口浊气之后又开始眩晕,身体的生命力像是抽丝剥茧一样丝丝流失着。
又过了一会,身边的嘈杂似乎停了下来,殷晚渡费劲的睁开眼,眼前花了一会然后看见了一张鹤发鸡皮的脸。
老人手上带着一股厚重的药香,白色的眉毛在眼边垂了一小截下来,因为肌肉松弛眼皮也耷拉下来半眯着,眼睛却是十分清亮,非常精神。
他认得,是百里微送了猫的那个医者,医术高超,他猜想是百里微手下的人。
殷晚渡闭了闭眼,然后努力的睁开了眼。
“我……”
刚吐出一个音节,声音便被卡在了嗓子眼,他的嗓子像是陈旧的大门,动一下就要发出嘶哑难听的声音。
鹤医瞅准机会往他口中喂了一口汤药。
“我估摸着这两日也是该醒了,先别动,你昏迷太久,不宜情绪激动和大动作。”鹤医说道。
殷晚渡咽下苦苦的汤药,眉头皱起,一边左右看着,问道:“百里微呢?”
鹤医:“老夫是被请过来给大人看病,其余事情一概不清楚。”
鹤医见他兴致不高,将空药碗放到一边,语重心长道:“大人似乎有隐疾?”
他实在是不知道是什么大病会需要神医大晚上在被窝里被抓起来看诊,不过百里微表情严肃,他也不敢怠慢,结果到场一看只是染了风寒发了高热。
他边写了药方让下人去抓药一边把了脉,嘴上没忍住冷嘲热讽:“你抱着他出身汗过一晚上就好了。”
他随口一说,有人却是当真了,他余光瞄了一眼百里微,只见这人耳朵莫名其妙的红了一圈,表情似乎有些紧张。
鹤医翻了个白眼。
看着煎了药他便回了药坊,没想到次日他又被抓过来了,只不过这次殷晚渡的身体似乎真是有些什么问题。
脉相紊乱无力,面如金纸,像是失血过多的人一样,但是浑身上下偏偏没有一处外伤,他治病这么多年,也是第一次见这种情况。
不是外伤,那便是内伤,他立刻开了几方护住心脉的药,接着果断的施针,不管是什么了,先保命再说。
忙活了大半夜,天边已经露出微光,殷晚渡的情况才堪堪好转,而百里微也在床边守了大半夜,一直沉默着没说话,直到鹤医收起药箱他才开口。
“他……会死吗?”
百里微心中的寒意随着时间渐渐浓重,他忘不掉方才殷晚渡苍白的脸色,几息之间,殷晚渡就不像活人了。
鹤医还记得他当时的表情,脸色沉凝如水,又露着一丝明显的忐忑,像是生怕自己给出什么不好的答案。
他也确实给出了一个不太好的回答。
“我从未见过这种病症,生机不断从体内流失像是濒死之人,偏偏看不见任何外伤,我暂时封住了他的心脉,暂且只能拿猛药吊着了。”
这病实在超出了他的医术能力范围之内,便只能用最笨的办法,先保住命再说。
殷晚渡努力支起身子将剩余汤药一饮而尽,眉头皱的能夹起一只苍蝇,待喉中药味散了些才道:“不治之症,不必挂怀。”
非常简短的八个字,仿佛这命不是自己的一样。
鹤医见过不少置死生于度外的人,有人是知晓自己药石无医已经接受了现实,有人是这条命已经不属于自己了,还有人是真的不把自己生死当回事,不知道殷晚渡算哪种。
他倾向于第一种,从殷晚渡的语气中听出来,这身体状况其实他自己早已了然于胸了。
作为一名医者,恕他无法理解这种不珍惜自己生命的行为,以往有这种患者他都是直接不管的,但明显这位不行,他看着百里微长大,最知道他在乎一个东西是什么样子了,要是殷晚渡出事,指不定百里微会如何。
不过眼前这病,他确实也没有什么好办法。
待他再深读几本医书去。
见殷晚渡在闭目养神,他不言,悄悄地退下了。
殷晚渡脑子涨涨的,迟来的疲惫淹没了他,方才忘记问今日说什么日子了,不过想来自己晕的时间不短。
原主自己本身就身患恶疾,突然病倒也不是很奇怪的事情,上次系统和他说自己还剩十年时间,至少现在不会死去,他只担心这段时间百里微有没有老老实实的。
“砰砰砰-”
“进。”
一道杏黄色身影走了进来,是明昭。
他的消息比任何人灵通,一听殷晚渡醒来的消息就立刻赶来了,身上还穿着太子常服。
“听说你醒了,”明昭坐到了床边,“要是再睡几天,你或许要错过结案。”
殷晚渡的身体状况不允许他站起来行礼,不过他本来也就不习惯这些东西,刚好借着生病免了。
他听完明昭的话勾唇一笑:“想来已经处理妥当。”
他的任务已经完成了,这么大的案子,还轮不到他来管。
没有下人服侍,明昭自己给自己倒了一杯茶,“苏城知府身为地方父母官贪污枉法,畏罪自裁,念其家人将功赎罪提供了证据,只抄家产不予流放,所有参与哄抬物价的商户都被除去市籍,抄了八成家产,参与其中的那些南蛮人被押解回国不准许再踏入玉国一步。”
“多亏了你带回来的证人,审讯过程顺畅许多,”他观着殷晚渡的脸色,发现此人一脸平淡,想来是真想把这事全交了,不过他决计是不会让殷晚渡就这么舒服的,于是他问道:“你觉得如何?”
殷晚渡虽然身体不适,但还是说道:“罚的不算重。”
鲁沃的遗书疑点重重,除了他死的蹊跷之外,这案子结的也太快了,他倒是知道贪腐案背后肯定有尹冲的身影,但是他确实没有抓住真正有用的证据。
此时他才记起来一个重要的问题,那就是自己到底在这床上躺了多久,这么大的案子总不能草率定案,难不成自己已经躺到春分了?
“我晕了多久了?”殷晚渡问。
明昭不紧不慢喝了一口茶:“半个月。”
“罚的确实轻了,南蛮使节现在就在京城外。”明昭讲到此处时,眼底不自觉闪过一丝阴翳。
“按理来说,这是是他们理亏。”
那说明南蛮没有按理来,殷晚渡看到明昭的眉头狠狠皱起来,自己来了这世界之后读心的本领愈发退步,现在居然只能看见他人情绪看不见他人内心了。
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能让主角皱眉的,大概率不是小事。
“南蛮是来求娶敏儿的。”
话一放出来空气都安静了些许。
明昭组织了一下措辞,道:“来求亲的是南蛮六皇子,和陈移长得极为相似,吾怕敏儿一时冲动……”
殷晚渡没有说话,等着他的下文,想着若是明昭说出些让人不高兴的话就送客。
“她对陈移执念颇深,当年的事情她并不知全貌,南蛮此次来京定是有的放矢,我怕她为了一个人乱了分寸,若是她不愿嫁,我一定会去打消父皇的念头。”
殷晚渡道:“你为何不直接去问她?”
自己终归是个外人,现在还病歪歪的,显然无法帮他排忧解难,有这时间来找自己,不如直接去问明敏。
只不过他也确实没想到,庆帝竟然已经有了答应和亲的态度,一个皇帝做到这份上,确实是该换人了。
明昭摇了摇头道:“她不会听我的。”
一聊到明敏,明昭就像是打开了话匣子,滔滔不绝起来,对着殷晚渡大吐苦水。
他自认为自己已经是个称职的哥哥,对于明敏算是极尽溺爱,想要的东西自己都会给,自从陈家出了事之后,自己香香软软的妹妹就和变了一个人一样,待人冷漠,铁石心肠,有时午夜梦回,他只想在两人定下终身前将陈移掐死。
特别是近几年,行事愈发叛逆,他再神通广大也只是一个太子,没办法给她兜住所有事情,为他平添了许多烦恼。
殷晚渡的读心术时好时坏,面对烦恼的明昭突然又灵了一下,发现这人脑袋里想的全是妹妹。
妹妹不会要答应和亲吧?妹妹最近怎么不高兴?陈移那个死人到底还活着没?!
百里微之前描述明昭和明敏之间的关系时,用花开并蒂来形容,当时他还不理解,只当百里微没文化,毕竟怎么看明敏都不是个依赖明昭的人,现在看来算是理解了。
不过谁更需要谁那就说不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