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6、章节14—荒城审判 ...

  •   橙红色的土地,叮叮当当。蓝色和红色中间,五指的脚印。楠木的香气轻轻飘摇,卷积着滚烫的太阳,蒸腾。飘散。火红的黎明静悄悄,瓦热那河水。烙印。青蓝色地面,一片片深褐色的投影,一颗颗玉珠滑落。埋在沙地里。黑暗中伸出的双手,摇摇晃晃,一根根散落各处。却都指向天空。遥望中的瓦热那,流下泪水。
      无色和重墨,轻盈与沉重。黑夜、白昼。城房和荒城,安尼尔、拓米拉贡。左手和右手,掌心相对时的祷告,当信仰从额头流向手掌的时候,手背—不曾被神灵福祉光顾的那一面,就会随着时间,流落逃窜。白日的欢畅言语,都在横冲直撞的叫嚷中抱头鼠窜。到如今,都是残桓断臂。痴傻的聪明人,举着一个个大如星斗的牌子,张着嘴,大口大口的喘着气,似乎自由是藏在空气中的宝藏,才会让人贪婪的想要占为己有:喘息中,间隔的时间越短,被浪费掉的生命就越少。一呼一吸间都是珍藏,才会让人如此用力,就像要熬尽所有的鲜活。只为得到。背着铅块、沙土和木料的人,从这个沙包走向那个沙坑。每次转运中,并不是为了完成更多的任务。而是为了,得到一口珍贵的水源。
      白色鱼雷形状的帐篷,被一条不知道什么材料的线状物牢牢地固定在地面上,每一阵风吹过,轻轻的招展浮荡。轻柔的舞姿像是在取悦下面来往、奔忙的人。可是这种讨好却被一声声叫喊着快走的鞭打所取代,从未有人发现。郑良镛从圆形窗户上看着窗外的那些人:横七竖八、苟延残喘。好像除了这两个词以外再没有第三个词能形容他们的了。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上的镣锁,回望这片土地,塔米拉贡,你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么?
      “郑委员,请跟我们这里走。不要东张西望。”郑良镛笑了一下:我这一生无愧于心,会害怕威胁么?问心无愧的人,正是因为拥有某种光明正大的权利,才会让那些别有所图的人措手不及。高个子,驼背,深蓝色的工装,双手背后。郑良镛看着这个为他领路的人,他毫无实际行动的劝告是善意提醒。但是圆形法场,当法官落下法槌的那一刻才是他命运的“启示录”。
      “郑良镛,你背国。认罪么?”窗外一阵风吹来,空空荡荡,拿着法槌的人,他晃了几步。三层台阶上,明明被审问的人是郑良镛。可是他却安安静静地站着,像是在给台下的法官定罪。
      “什么罪?欲加之罪。不认。”一字一顿的清晰明了。他看着台下的郑伊,这个头发花白的老人,不由的点了点头:郑伊身后的人影灼灼此刻都已经模糊了。一切都不重要了,自己的女儿已经长大了。余光扫过。手上,脚上的锁链,银灰色,像极了那年郑伊亲手折给他的白色小船。到如今,这艘船就要驶离码头了。只是,还机会再看她一眼么。一句话掀起的巨浪,冲击着这座已经老去的港口,法槌发出的声声汽笛也在催促着“快走”。多年前的下午他带着妻女从西律港口出发的时候也是这样的急促。那双由他牵着的小手,估计也要由别人来守护了。
      “郑良镛,最后问你一遍,你到底认不认罪?”法官挥着法槌举起双手冲着身后的人喊着“安静”。
      “不认罪”静悄悄的大厅里,掷地有声的回答合着遥远的回音,在心底层层激荡。黑色的墨水在纸张上留下的痕迹,飘进眼底的雨滴,落在名为“往日”的过去。台上字正腔圆的语调,法官慷慨激昂的欢欣鼓舞。郑伊看着台上的父亲不仅没有以外,是平静而坦然回答。
      此刻,彼时。明黄色的黑暗。光明。米白色的微光,渐渐,渐灰。明暗交替的黯淡星。在夜幕落满塔米拉贡的时间里,刽子手处死了无法和世界相处的嘴巴。被逼疯了的眼睛,在手指沙漠中漂流。听惯了谎言的耳朵说,一切都结束吧。缓缓法槌对着郑良镛点了点头。咚,对着郑伊也轻声说了一句再见。
      台下的郑伊看着再次被带走的父亲,双手紧紧握在了一起。“郑伊,你现在不能再被盯上了”她微微闭眼松开了双手说“汪清,子涵还好吧?”汪清点了点头“还好”郑伊看着空旷的法庭,想凌兴叔叔到现在还没有消息。也许没有消息就是好消息吧。
      晨昏线,黄色紫色混乱缠绵悱恻。每一顶飘荡的帐篷,最后又轻轻的落回地面。沙地里深深浅浅的痕迹也都随着飘然而至的实体有了寄托。忙碌的云停下脚步,月光牵起长长的细丝,谎言和嬉笑也都被送进梦乡。唯有此时,荒城才能重新被唤作塔米拉贡,唯有此时瓦热那河水才能安安稳稳的看着这里的人,金黄色的沙粒。浩浩然,浮游于沧海。我观如是:梦中的惊叫、轻声低语、手术室里的掌声。躺在手术床上的人,身上蓝绿色的洞巾,被不断接连不断的掌声,吵醒了。他抬眼左右观望,只是这个已经不在年轻的老人,每一次抬眼就要耗费一点生命力。他看着这个他不该在的世界,连摇头都是无力的。
      时间像是一个捕手,总是在暗中悄悄观察着猎物的一举一动。被捕的人总是在不经意之间才发现已经被套上了枷锁,才恍然大悟原来我已经不再是我。秒针追着分针,赶着时针,流逝的正因为流失。才让岁岁年年,有了含义。瓦热那河的水流拍激着岸边的岩石。一切都是短暂。永恒才是无常。
      金幕白月的最后一天。郑伊又再次,踏上了这片土地—荒城。橙红色的土地,叮叮当当。风吹来后一切都化为乌有。飘飘摇摇的人,随时可以被一颗尘埃击倒。瓦热那河水,清唱着歌谣,给在这里的每一个人都烫下火红的烙印。
      郑伊看着眼前这个在沙地里运载沙子的老人,他佝偻着身子,脊背上的肋骨清晰可见。原来宽阔圆润的肩膀,现在就像是一根细细的藤条,艰难的撑着脖子上的头颅,赢弱的任谁都可以折断。他手臂上的干裂的皮肤,就像是家门口那棵风烛残年的老槐树。干枯的树干,一片一片的时光里,都住着亡魂。
      他远远的看见了郑伊,放下手中乘沙的袋子。拍了拍手上的几颗细碎的沙粒,仿佛想要把一切不好的都抖掉。本来蹲在地上的人,缓缓的站立,冲着几米远的人点了点头,钻进帐篷里,换上了来时的衣服。素青色的官服,他伸手摸着,胸前雕花刺绣的繁星点点,原来已经一年了。
      一次婚约,一杯白水,一年时间。所有庞大到无法形容的事情,只要加上了数字,似乎一切未知的苦难都有了结局。特别是加上了数字一。
      一年了,这一年像是和时间做了一笔交易。光洁的额头上爬满了横纹;直挺的腰杆,像是被扎破了的气球。雪白色的银发,没了风华;坚毅的嘴唇,破碎、残败,经不起微微一笑。郑伊看着自己的父亲,默默无言:一年了,一年时间也太长了。如果时间是以每秒为单位换算,他已经错过了任何他本该参与的事情,错过了所有的白天和黑夜。唯独没有错过每一次晚风中的思念,郑良镛打量着自己的女儿,千言万语到嘴边,只剩一声叹息。
      “结束了,爸爸。我来接您回家”郑伊牵起父亲的手,就像小时候那样。在第三道口的岔路上,等着爸爸开会后牵起她的手慢慢走回家。“好,回家”郑良镛拍了拍女儿的手转身直径走向了梯车。
      梯车上的郑良镛看着窗外黄色的、橙色的、紫色的,在黄昏中五彩斑斓的茫茫荒漠说了一声“回家”。语气轻的像是怕吵醒了哪个还在睡梦中的人。车窗外的景色一点一点的后退。最后那一片无边无际的荒漠,把心酸凝成了一粒沙,落进他眼睛里。无法冲刷,不能抹去。此后每想起一次就会掀起一阵狂风巨浪。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