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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实力至上主义教室]扮演人类第n次失败 作为实验者 ...

  •   作为实验者之一,我完美伪装成普通人混迹校园。
      堀北学会长却总在学生会室提起另一个实验者:“绫小路君帮铃音解决了难题。”
      我低头记录:“好的,会长,下午三点前我会制定新方案。”
      内心却在尖叫:凭什么他能公然站在铃音身边?
      直到便利店打工时,透过玻璃倒影看见绫小路悠闲路过。
      扭曲的嫉妒终于撕裂我的伪装——玻璃映出我从未有过的狰狞笑容。
      铃音知道吗?她眼中“普通”的绫小路,和我们一样是怪物。

      同属秘密实验室出身,我勤勤恳恳扮演社畜,绫小路却不用打工。
      直到深夜便利店,我看见他随手拿起一盒昂贵草莓。
      “那家伙根本不用看价格吧。”酸涩感啃噬着我的神经。
      结账时,他平静递来的钞票像在嘲讽我的伪装。
      “实验体S-07,报告编号014。”我对着关东煮机低语。
      蒸汽模糊的玻璃上,映出自己扭曲的倒影——
      原来最深的嫉妒,是对同类无需伪装的自由。

      ---

      学生会室午后沉闷的空气里,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和空调单调的嗡鸣。我,影山守,正一丝不苟地将最后一份社团经费申请表归入标有“已审核”字样的蓝色文件夹。指尖拂过纸张边缘,确保每一份都如士兵列队般整齐划一。堀北学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面前摊开一份厚厚的计划书,偶尔响起纸张翻动的轻微脆响。阳光斜穿过百叶窗,在光滑的桌面切割出明暗相间的条纹,尘埃在光柱中无声舞动。

      “影山,”堀北学的声音打破了寂静,沉稳中带着惯常的审视意味。他没有抬头,目光仍停留在文件上,“关于下月校际联合学术竞赛的校内选拔流程,基础框架可以,但细节需要再打磨,特别是评委遴选标准和学生代表推举机制,要更透明、更具说服力。”

      “明白,会长。”我立刻应声,声音平稳得如同一条精准的直线。手指飞快地在平板电脑上敲击,记录下要点。“好的,会长,今天下午三点前,我会重新制定一份详细的补充方案,连同优化后的执行时间表,一并发送给您和相关委员会成员审阅。”

      “嗯。”堀北学低低应了一声,指尖点了点桌面上另一份薄薄的文件,语气里罕见地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欣赏?“效率不错。对了,铃音那边那个一年级的绫小路清隆,”他顿了顿,似乎斟酌了一下用词,“昨天倒是意外地帮铃音解决了一个棘手的学生会事务协调问题。思路很清晰,虽然方法…有些特别。”

      我的手指在平板光滑冰冷的屏幕上停顿了零点一秒。指尖下的玻璃触感瞬间变得如同针尖般刺人。绫小路清隆。这个名字像一颗烧红的炭块,猝不及防地烫进我的耳膜。

      然而,他话语中隐含的意味,却在我脑中炸开。绫小路清隆,那个和我来自同一个冰冷培养槽的“东西”,他竟然能如此轻易地、以“普通优等生”的姿态,介入堀北铃音的事务?并且,成功了?

      凭什么?!

      我在这里,像设定好的机器一样,一丝不苟地扮演着“影山守”——这个勤奋、可靠、毫无威胁的普通学生会成员。每一个动作,每一句话,每一次呼吸,都经过精密计算,力求完美融入这幅名为“校园生活”的背景板。我观察着铃音,堀北铃音——这所学院里最纯粹、最努力的人类样本标杆之一。她的纯粹、她的努力、她遵循的规则,都是我理解并模仿“人类优秀个体”的参照物,是我在这人类社会中维持伪装、寻求存在意义的锚点。靠近她,理解她,甚至得到她一丝事务性的认可,都像是对我“伪装”成功的一种无声认证。

      而他,绫小路清隆!他凭什么可以如此“轻松”?他凭什么能以一种近乎“惰性”的普通,就站在了那个位置?还得到了“帮助铃音”这样的评价?!这不仅仅是对他伪装成功的最高认证,更是对我日夜煎熬、如履薄冰般扮演的彻底否定!难道他的“型号”天生就更优越?难道他不需要像我这样,用勤勉的社畜外壳来掩盖内里的空洞与异常?难道他不惧怕接近如此重要“样本”所带来的暴露风险?还是他自信到认为铃音这种敏锐的人类样本永远无法识破?

      口腔里悄悄含住的冰块,被我无意识地、用几乎要碎裂牙齿的力道狠狠挤压着。尖锐的冰棱在齿间融化,冰冷的液体滑入喉咙,带着一种近乎自虐的清醒。同一个实验室的流水线上滚下来的产品,难道他真就比我更高贵?更适应这个人类世界?

      “还有事?”堀北学的声音将我从那短暂的、几乎要吞噬理智的灼烧中拉回。

      “没有了,会长。我这就去完善方案。”我迅速起身,微微鞠躬,动作流畅标准。转身离开会长办公室,厚重的木门在身后无声地合拢。

      走廊的光线明亮许多,午休时间将尽,学生开始三三两两地走动。我调整呼吸,步伐沉稳地走向楼梯口。然而,命运似乎总喜欢在最不合时宜的时候,掷下它的骰子。

      楼梯拐角,人影晃动。两个身影正拾级而上。走在前面的少女,身姿挺拔如修竹,黑色的长发一丝不苟地束在脑后,侧脸的线条清冷而专注,正是堀北铃音。而落后她半步,几乎与她并肩而行的那个身影——身形略显单薄,面容平凡,眼神沉静无波,周身散发着一种近乎惰性的疏离感。

      绫小路清隆。

      我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自然地侧身让出通道。目光平视前方,眼角的余光却像被磁石牢牢吸住。

      堀北铃音的脚步似乎因看到我而略微放缓,她朝我微微颔首。她的目光清澈,带着一种纯粹事务性的礼貌,那是属于优秀人类个体的、遵循规则的、不含杂质的眼神——正是我试图模仿和理解的“真实”。而她视线掠过绫小路时,那眼神里并无任何波澜,平静得如同看待一个普通的、刚刚帮过忙的同级生,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对他那副懒散模样的习惯性无奈。

      就是这份“平静”和“无奈”!她将他视作一个普通的、有点懒散的“人”!这种认知上的巨大偏差,像针一样扎进我的神经。她信任了他的“普通”,这证明了他的伪装是何等完美!

      绫小路清隆的目光也扫了过来。那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古井,没有探究,没有意外,没有任何属于“人”的温度。那是一种彻底的漠然,一种对周遭一切包括我在内的彻底无视。他连掩饰都懒得对我掩饰他的“非人”本质,却在铃音面前完美地扮演着“普通”!凭什么他拥有这种游刃有余?凭什么他能承担这种接近重要“样本”的风险,而我却只能困在规则的框架里远远观察?!

      擦肩而过。脚步声在身后远去。

      我继续迈步下楼,每一步都踏在冰冷坚硬的大理石台阶上。胸腔里,不再是单纯的嫉妒,而是一种被冰冷藤蔓绞紧的、混合着恐慌、愤怒与自我否定的窒息感。绫小路的存在和他的“成功”,正在无声地质疑我选择的生存方式,动摇我扮演“影山守”的全部意义。这勤勤恳恳扮演社畜的日子,到底是为了融入,还是仅仅证明了我的“型号”在模仿人类方面……存在致命的缺陷?

      时间被工作精准地切割。下午的方案制定、邮件发送、与委员会成员的沟通…所有流程都像上了发条的精密仪器,分毫不差。傍晚六点整,我准时出现在学校附近的“7-暮光”便利店。换上那件万年不变的、蓝白条纹的店员制服,动作熟练得如同呼吸。镜子里映出的是一张属于“影山守”的脸:平凡、温和、带着点学生气的疲惫,眼神是恰到好处的专注。一个标准的、努力打工的普通学生形象。

      “欢迎光临!” “谢谢惠顾!” “请拿好您的找零和发票!” 礼貌的问候语和收银机的电子提示音此起彼伏。我的笑容固定在脸上。扫描商品条形码的“嘀嘀”声,塑料袋摩擦的窸窣声,硬币落入收银盒的叮当脆响…在耳边扭曲成令人烦躁的嗡鸣。

      “喂,小哥,这个便当帮我加热一下!” 一个不耐烦的男声响起。

      “好的,请稍等。” 我拿起便当,转身走向微波炉。

      “叮——”微波炉加热完成的提示音尖锐地刺入耳膜。

      就在这声音响起的刹那,我的目光无意识地扫过便利店巨大的落地玻璃窗。窗外是华灯初上的街道,车灯与霓虹交织。而在那片流动的光影中,一个身影清晰地映在玻璃上,正不紧不慢地沿着人行道走过。

      绫小路清隆。

      他双手插在裤兜里,步履闲散,微微低着头,对周遭的车水马龙视若无睹。那姿态,悠闲得刺眼。没有任务,没有伪装,没有一丝一毫的紧迫感。就像一个真正放学后无所事事、随意闲逛的普通高中生。

      时间凝固。便利店的嘈杂瞬间被真空吞噬。

      凭什么?!
      凭什么他能如此悠闲?凭什么他可以这样“正常”地活着,仿佛从未背负实验室的烙印?凭什么他能以“普通”的姿态,理所当然地接近堀北铃音那个重要的“人类锚点”,而我却只能困在这个狭小的便利店,用滚烫的便当盒灼烧自己的掌心?!
      他的悠闲,他的“成功”,他获得的“人类信任”,都像是对我所有努力和恐惧的最大嘲讽!他证明了另一种可能性——一种不需要像我这样竭尽全力扮演社畜也能生存、甚至能靠近“样本”的可能性!这可能性让我精心构筑的生存逻辑轰然倒塌!

      冰冷的嫉妒、扭曲的愤怒、对自身存在价值的深度怀疑、以及对“同类”拥有“特权”的强烈不公感……所有被强行压抑的、属于“非人”本质的黑暗情绪,如同沉寂千年的火山,在这一瞬间被那个悠闲路过的身影彻底点燃!滚烫的岩浆冲垮了名为“影山守”的堤坝!

      玻璃窗上,清晰地映出了我的脸。

      镜片后的那双眼睛,瞳孔深处似乎有极细微的金色纹路一闪而逝,快得如同错觉。脸上那副温顺、疲惫、属于“影山守”的面具,如同脆弱的瓷器般片片剥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从未有过的表情。嘴角被一种无法抑制的、极其诡异的力量向上拉扯,弧度越来越大,越来越深,最终形成一个完全陌生的、扭曲到极致的狰狞笑容。那笑容里没有一丝温度,只有赤裸裸的、淬了毒般的嫉妒和某种近乎疯狂的自嘲与毁灭欲,仿佛在无声地尖叫:看啊!铃音!你身边那个“普通”的绫小路清隆!他和我一样!都是怪物!彻头彻尾的怪物!而他的“成功”,让我这个还在辛苦扮演人类的同类,看起来像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玻璃窗上,那张扭曲的笑脸,正与窗外绫小路清隆那平淡无奇的侧影,在流动的光影中,形成一幅关于“伪装”与“存在”的荒诞而冰冷的讽刺画。

      “喂!我的便当好了没有啊?!” 身后传来那个男生更不耐烦的催促,带着一丝被忽视的恼怒。

      狰狞的笑容如同退潮般迅速从玻璃倒影中消失。我猛地转过身,脸上瞬间切换回那个温顺、带着恰到好处歉意和疲惫的“影山守”。

      “非常抱歉!让您久等了!” 我快步走回收银台,双手将温热的便当递过去,声音里充满了诚恳的歉意,微微弯着腰。“这是您的便当,请小心烫。”

      动作流畅自然,笑容温和无害。仿佛刚才玻璃倒影中那张扭曲的脸,只是灯光晃动产生的幻觉。

      只有我自己知道,掌心紧贴着的滚烫便当盒边缘,那灼热的温度,正透过皮肤,一路烧灼到心底最深处那片再也无法复原的废墟之上。那温度,无声地嘲笑着我精心构筑却不堪一击的“人类”幻梦。
      便利店的冷白光管在深夜里格外刺眼,嗡嗡作响,像一群永不疲倦的金属苍蝇。空气里混杂着廉价关东煮汤底、清洁剂和一种挥之不去的疲惫气味。我,一个被完美编码嵌入这幅“普通高中生”画框里的观察者,正机械地重复着“欢迎光临”的台词,嘴角的弧度经过精确计算,不多不少,刚好符合一个勤工俭学、略带腼腆的女生形象。

      指尖在收银台冰凉的塑料按键上划过,录入一包打折的切片面包。这玩意儿就是明天的午餐和晚餐。扮演一个需要精打细算的普通人,细节必须真实到骨子里。

      自动门滑开的轻微嘶鸣刺破了夜的粘稠。冷风裹挟着两个熟悉的身影钻了进来——绫小路清隆,还有缀在他侧后方半步的幅北铃音。

      我的脊椎瞬间绷紧,如同被无形的电流穿过。指尖停留在面包的条形码上,扫描枪的红点微微颤抖。是绫小路。实验室冰冷的金属墙壁、无影灯刺目的光芒、代号与指令的低语……那些被刻意封存的记忆碎片,猛地撞开了闸门。我们来自同一个地方,被同一种目的塑造,却走上了截然不同的伪装之路。

      他穿着毫无特征的深色外套,神色是一贯的空白,眼神平静无波,扫过货架时没有任何聚焦点,仿佛这深夜的便利店与他白日所在的教室并无区别。幅北铃音跟在他身边,低声说着什么社团预算的事,他偶尔点头,姿态自然得如同呼吸。没有刻意的低调,也无需过分的张扬,他行走在这校园的阴影里,却仿佛拥有一种奇异的豁免权——比如,不需要像此刻的我一样,在凌晨时分,被钉死在这方寸收银台后,扮演一个为生计发愁的“普通人”。

      凭什么?一个无声的诘问在我脑中炸开。冰冷的实验台,反复注射的药剂,那些在极限边缘测试精神与□□的残酷训练……我们都经历过。凭什么他就能像个真正的学生一样,优游自在?而我,却要在这里计算着每一分打工挣来的钱,小心翼翼地维持着这个脆弱不堪的“普通”外壳?嫉妒像一条冰冷粘腻的毒蛇,骤然从心底最幽暗的角落昂起头,嘶嘶地吐着信子。

      绫小路的目光在冷藏柜前短暂停留。他伸出手,没有一丝犹豫,精准地拿起最上层一盒包装精致的草莓。鲜红饱满的果实,在惨白的灯光下像一颗颗凝固的血珠。那个牌子我知道,价格标签上印着的数字,几乎是我在这家店里站满四个小时的报酬。

      “那家伙,”一个尖锐的声音在我脑海里尖叫,“根本连价格都不用看吧?”酸涩的汁液瞬间溢满口腔,带着铁锈般的腥气,狠狠地啃噬着我的神经。我扮演着穷困,计算着每一枚硬币的用处;而他,一个和我流着同样非人血液的“同伴”,却能如此随意地攫取这昂贵的、象征日常奢侈的小小果实。这巨大的落差,比幅北铃音的存在本身更让我窒息。我嫉妒的不是她在他身边的位置,我嫉妒的是他无需像我这样,为了一枚硬币的声响而伪装得精疲力竭的自由。

      他们向收银台走来。幅北铃音似乎还在低声确认着什么社团事务,绫小路只是“嗯”了一声,把草莓和一瓶矿泉水放在传送带上。动作流畅,毫无滞碍,仿佛这是再自然不过的事。

      “晚上好。”我听到自己的声音响起,平稳得近乎虚伪。扫描枪的红点对准草莓盒上的条形码,“嘀——”一声脆响,屏幕上跳出的金额刺得我眼仁发痛。我拿起那盒草莓,指尖感受到塑料盒的冰凉,以及里面果实饱满的、沉甸甸的质感。这重量压在我的神经上。

      “承惠,一共八百七十円。”声音平稳得像是机器合成。

      绫小路从口袋里掏出钱包。不是学生常用的那种廉价尼龙布钱包,是一个款式简洁、皮质温润的深色钱夹。他抽出一张千円纸币,动作随意得如同拂去衣袖上不存在的灰尘。他的指尖递过那张纸币。

      就在我伸手去接的瞬间,一种难以遏制的、尖锐的恶意猛地攫住了我。几乎是下意识的,我的手指在碰到纸币边缘时,极其轻微地、带着一股隐秘的力道向内一勾,指尖的汗意让它变得微涩。

      那张崭新的千円钞,在传递的微妙角度和力道下,发出了一声极其轻微、几乎难以察觉的“嗤啦”声——边缘被我的指甲划出了一道细微的、丑陋的褶皱。

      绫小路的手指顿住了零点一秒。他那双深潭般的眼睛,第一次真正地聚焦在我脸上。没有惊讶,没有恼怒,只有一种纯粹到令人心寒的、穿透性的探究。那目光仿佛冰冷的探针,瞬间刺穿了我层层叠叠的“普通”伪装,直抵那个在实验室培养液里挣扎的、编号化的核心。他看到了什么?是瞬间失控的嫉妒?还是这拙劣的、泄愤式的小动作背后,那摇摇欲坠的“扮演者”的狼狈?

      那张带着新鲜折痕的纸币,轻飘飘地落在我掌心。它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得我几乎要缩回手。那不是钱,那是一个无声的、巨大的嘲讽。嘲讽我的伪装,嘲讽我的嫉妒,嘲讽我此刻被困在这个“社畜”角色里的全部努力。我甚至能感觉到身后关东煮机散发出的、带着廉价香精味的蒸汽,也在嘲弄地舔舐着我的后颈。

      我僵硬地完成找零,将硬币和那张被揉捏过的收据递过去。“这是您的找零和收据,请收好。”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

      绫小路平静地接过,目光从我脸上移开,重新变回那片无机质的空白。他拿起装着草莓和水的袋子,转身,自动门再次嘶鸣着滑开,他和幅北铃音的身影融入了门外的夜色,留下便利店里死一般的寂静和冰冷的白光。

      “欢迎光临。”我对着空无一人的门口,再次扯动嘴角。那笑容僵在脸上,比哭还难看。

      指尖残留着那张纸币被划破的触感,细微却尖锐。还有那盒草莓沉甸甸的、冰冷的幻影。实验室的记忆碎片再次汹涌而来:刺耳的蜂鸣警报,无影灯下冰冷的手术器械反射着寒光,代号S-07的标签贴在皮肤上……那些刻意遗忘的、非人的过去,此刻被绫小路那平静无波的一眼彻底唤醒,带着血腥味在胃里翻搅。

      我猛地转过身,动作大得带起一阵风。面前是咕嘟咕嘟冒着泡的关东煮格子,浑浊的汤水翻滚着廉价的鱼糕和白萝卜。一股无处发泄的、混合着巨大不公和强烈自厌的邪火猛地窜上来。我抄起旁边的不锈钢长柄夹子,不是去夹取食物,而是狠狠地、泄愤般地砸向格子里翻滚得最欢腾的一块油豆腐泡!

      “噗嗤!”一声闷响。滚烫浑浊的汤汁猛地溅起老高,有几滴灼热地溅在我裸露的手腕上,带来一阵刺痛。油豆腐泡在夹子的暴力下四分五裂,软塌塌地沉入浑浊的汤底。

      “实验体S-07,”我盯着那破碎的豆腐泡,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冰冷得如同机器合成的声音低语,“日常观察报告编号014:目标个体‘绫小路清隆’行为模式观察记录更新。资源获取途径异常自由,疑似脱离基础生存伪装框架。接触行为……引发‘嫉妒’参数显著波动,峰值超出安全阈值。建议……”我顿了顿,牙齿几乎要咬碎,“建议持续观察其豁免权限来源。”

      便利店的玻璃门像一块巨大的、蒙尘的镜子,映照着里面的一切。我抬起头,看见玻璃上那个扭曲的倒影。穿着可笑便利店围裙的“普通”人,头发被夜班压得有些凌乱,脸上还残留着职业性微笑的肌肉记忆。但那双眼睛……玻璃倒影里的那双眼睛,里面翻滚着怎样一种黑暗的、不甘的、近乎撕裂的情绪?那是被强行塞进“普通人”躯壳里的怪物,在透明的牢笼中无声咆哮的倒影。

      白炽灯的光晕在溅上了浑浊汤汁的玻璃上晕染开,模糊了倒影的轮廓,却让那双眼睛里的疯狂和嫉妒,显得更加清晰、更加触目惊心。蒸汽还在不断升腾,模糊了界限,也模糊了我与那个倒影之间的距离。我站在这里,扮演着“我”,看着玻璃中那个被嫉妒啃噬得面目扭曲的“同类”。

      自动门又一次滑开,夜归的客人带着一身寒气闯入。我瞬间垂下眼睑,再抬起时,眼底所有的风暴已被强行压回深渊,只剩下温和的、略带疲惫的店员眼神。

      “欢迎光临,”声音温和,无懈可击,“请问需要点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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