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仙见我不要脸，我觉诸君自清高》刑方寸

3、断念桥上，百鬼送仙浑不解 原来是之前

　　原来是之前站在他前面的壮汉，那人回头看了他一眼，弯腰奉承的笑道：“官爷，这人是我堂家小弟，口齿不灵，还是由我代说吧。”说话间便悄悄从桌递出一沓银钱。
　　判官掂量了一下，看表情似乎还算满意，道：“这活繁琐的很，我也不会诚信为难你们，他若口齿不清也耽误事儿不是，那你说。”
　　“多谢官爷体谅，他本名唐唯杰，灵台东渡国，荆城人。上山砍柴时被不知打哪儿来的妖怪吸了精气，魂不附体，因阳寿未尽，孤魂飘了好几天才被两位鬼爷爷找到，这孩子命苦的很呐！”那人掩面哽咽道。
　　“……”那人说的情真意切，要不是他从指缝间露出得意的眼神，连邬尘差点就信以为真。
　　当你比所有人都悲惨的时候，大家会在恐惧中得到心理安慰反过来同情你。就像现在，一位刚刚抱怨自己阳寿短的风情万种，仪态万千，涂脂抹粉的女鬼飘到他面前含情脉脉道：“真是个可怜人，瞧瞧这白嫩的脸蛋，公子想必还未成家吧，若是不嫌弃，趁着还未投胎办个冥婚也成，也圆了人生一大憾事。”
　　“抱歉，姑娘，我…我…”这小妖王说着三百来岁，真正与人相处不过十七载，师父纵着他在山间胡闹骑狼射雁，有那么一点心思也藏得紧，不知世上竟也有如此大胆的女子，大庭广众将情爱宣之于口。‘我’了半天脸都憋红了，才等到一旁看戏的人中有一青年调侃道：“徐姑娘，做了鬼还勾引男人，是不是还想把醉仙居开到阴间呐。”
　　徐归凰转过身，没好气道：“有何不可，我来这儿也能把醉仙居开到这儿，人鬼同根，谁不好玩乐呢。”
　　“疯了疯了，放着好好的人不做，偏要做鬼”有人耻笑道。
　　徐归凰又飘到人群中，洒脱的向门内走去，边走边道：“做人有什么好，不如做鬼风流啊”
　　这场看似玩笑的闹剧到这里也随着整理好的卷宗收场了。
　　两只鬼路引还是在前面带路，周围依旧阴森冷冽，泛起的白雾寒气逼人，路两旁有不少大大小小的建筑亮着鬼火青光，应该是幽都小鬼们的居所，脚下气体乌黑浑浊，踩上去软绵绵的，似乎还有液体在脚下流动，像踩在水袋上似的。邬尘只觉有趣，两只脚深一下浅一下的把身体弄得轻微晃荡，一个人在队伍最后面玩的乐此不疲。
　　“好玩吗？”刚刚那位壮汉与他并肩。
　　“还行吧。”邬尘随意答道。
　　壮汉抱臂笑道：“不好奇吗？我为什么知道你是活人？为什么帮你？”
　　邬尘平静道：“藕发莲生，必定有根，早晚会明白，既你不说，我又何必多此一举的问呢。”
　　两人沉默不语地走了很久。
　　“唐世卿”壮汉突然说道。
　　“什么？”
　　“唐世卿，我的名字。”说完便向前飘去，和一众鬼魂混迹在一起，听他们讲生前的故事。
　　邬尘手抚着宝剑上的银穗不禁想，师父养的天蚕果真是好东西，用了这么久，依旧轻盈柔顺，手感凉滑。邬尘嘴角微翘，想了句大逆不道的话，苏木白怎么什么都会，连剑穗上的银狐都编的栩栩如生，还真把我当儿子养了？
　　一行人约莫走了半个时辰，到了一条宽大的河，河面昏暗静若止水。
　　其中一只鬼路引一挥袖袍，一架桥由便河东岸缓缓现身延及西岸边，众人正准备上桥之际，走在队伍最前面的一人突然惊恐万状，大喊着拔腿向后奔去，大家不知所以，慌忙让开路。路引拿出索魂鞭，如鞭似的抽在他身上，那人吃痛摔倒在地，口中喃喃道：“河……河……吃人鬼。”
　　众人走进定睛一看大惊失色！这河远看灰蒙蒙的一片，走进却看的清澈见底，但河底并非细沙软石，而是密密麻麻张着嘴如饥似渴的盯着桥的鬼头，一些鬼头看到岸上的鬼魂，竟激动的跳出水面，贪婪的抿着嘴，发出空荡荡的笑声。
　　“我看桥挺旧的……，我们走过去，这……这桥不会……不会塌……塌吧。”
　　“应……应该不会吧，我看那些鬼像是饿久了。”
　　“他们跳的那么高，这桥又矮，可别咬到我了，我可不想下辈子当个瘸子。”
　　“怕什么，他们是鬼咱也是鬼，还怕再死一回不成？”
　　“话不能这么说……”
　　听着大家七嘴八舌的议论，那名一直没有开口的路引解释道：“此河名时寸，此桥名继紤，河下恶鬼以孽饱腹，罪孽深重之人过河桥断，幸得桥载，以积德投胎。”
　　众人踌躇不前，虽说都不是什么穷凶极恶之人，但心里也没底，也不知道罪孽的标准是什么。如果说偷鸡摸狗算罪的话，那杀猪杀鸭算不算罪加一等？吃猪鸭鱼肉是不是罪大恶极？
　　看大家都不敢动弹，又一只鬼路引不耐烦道：“各位还走不走了！不是我说就你们这些早出晚归吃了上顿没下顿的平头百姓，犯得那偷鸡摸狗，奸懒谗猾的小罪早就得到报应了，还配得着我们冥界来评？都走不走！磨磨唧唧的。”
　　众人：“……”
　　虽然有被冒犯到，但大家也都安心不少，老老实实的排队过河。
　　唐世卿自愿排在第一个，他潇潇洒洒，不紧不慢的走去，众人对这个一看就是被砍头的犯人还是有些揪心。当他平安过河以后，大家悬着的心总算安稳落下，犯罪的人都能平安无事，自己就不必说了。
　　虽然这一众人里大多都是老人，但由于桥下那东西，大家几乎都是提着速飘过去的，一点没有刚进城时的慢慢悠悠。
　　直到有一青年人在桥上望着远方，好像在寻找什么东西。邬尘感到他神情似乎有些不对，正要做些什么，那人纵身一跃落入水中，两只鬼路引抽出的索魂鞭堪堪触及腰身。顷刻间，魂体即被万鬼分食。桥两旁的一众新鬼看到这副场景被吓得缩抱成一团，又忍不住探头看看那人的残体。那些水鬼尝到了一点甜头，好像又极其不满足这一点口腹之欲，贪婪的望着剩下的几个人，撒欢的蹦跶。
　　“操！”左边那只鬼路引道：“我刚刚眼睛是瞎了吗？那人是自己跳下去的？”
　　“是。”
　　“不是他没事吧！别人避之还来不及，他跳的也忒快了，再说这些水鬼也真TM不是东西，今晚这群新鬼里就数他最干净，都不够他们塞牙缝的，跟饿了几百年似的。绕月，你可得为我作证，可不是我把他踢下去的”
　　“傍星，咱能不能有点雅量，两天时间我们送走了两千七百只鬼，有两千六百九十六只到幽冥王那里告你态度不好，随意辱骂鞭打新鬼，你真该注意点了。”
　　“我在已经改了，不是还有五只觉得我服务态度不错嘛”
　　“剩下五个，两个是狗，一个聋哑人，还一个被你打的见到你的名字就发抖，投胎确认签字时笔都握不住。”
　　“这……我这人你说……承蒙哥哥多多照拂，在幽冥王跟前替我多美言两句。”
　　“哎……”绕月想，这人嘴欠的毛病怕是鬼生难改了。
　　最后一个轮到邬尘，他稍稍握紧剑柄，做人的这十七载，福没少积，孽也没少造，不知道这桥载不载得动这些罪孽，混云钟里三百年也不知洗清没有。
　　邬尘顿了一下，跨步走去。刚踏上桥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动静，邬尘长舒了一口气，走第二步时，情况就感觉有点不对劲，桥开始变软，没有第一步木板上的坚硬，脚像踩在棉花上似的。邬尘心中疑惑，接着又走了几步，桥竟开始变直、伸长，河底的水鬼躁动不安，落地的那一刻，各种奇花异草从河底蔓延生长，万鬼奔逃消散，水面上百花齐放，亿万万发光的灵虫在花间飞舞，如同繁星坠落。灵虫围绕在他周身，想同他亲昵，而后聚集成灯在他前面带路。
　　邬尘望着这一切，觉得不可思意，这是……
　　“百鬼送仙！”傍星眼睛瞪得老大，嘴都合不上了“绕月！绕月！你看到了没有！md老子当差第一次见到见到这场景，你看那！你快看！”
　　绕月被这人晃得眼花缭乱，无奈道：“看到了，看到了，别激动，你再晃我就要吐了。”
　　众人看着周遭的情景不禁感叹道：“鬼生见此情景，死而无憾呐！”像站在山巅俯瞰万家灯火。
　　脚下的桥已经变成宽阔大道，邬尘被灵灯带着，每走一步脚下便生长出一朵金莲，待他走到河岸，身后已经是金莲花遍地，万物敬仰。
　　邬尘抱拳躬身道：“谢诸位送行，可自去了。”
　　这场景让邬尘也百思不得其解，他这十七年虽说也积了不少福报，但孽倒是造的不少，虽说关在混云钟里三百年消罪，但也万万当不起百鬼送仙之福，这其中定有什么原由。
　　百花俯身消散，只有点点灵虫绕在他周围。
　　众人赶忙向他作揖：“上仙。”
　　邬尘回礼道：“惭愧，在下未居庙堂为国献策，未尝人间疾苦为百姓解忧，实在担当不起一句上仙。”
　　两路引将索魂鞭插在身后的腰带上，恭恭敬敬行礼道：“有眼不识君，多有得罪。”
　　“不敢。”邬尘抬手，作势让他们免礼“两位道官，赶路要紧。”
　　“您请。”
　　这下，邬尘走在最前面，两侧路引恭敬至极，邬尘不得不摆出一副上仙的姿态，不能丢了七顾山的脸面，脚下流动的黑雾不仅不能玩了还要走的稳当，实在无聊难熬。一路没人说话也没有什么有趣的事情，邬尘的思绪逐渐越飘越远，如今这天下虽大，可能抵上百鬼送灵的也只有方寸山的几位上仙了吧？要论功德，师父……毫无疑问是该排第一，哲空老道虽然总是吹胡子瞪眼，但平心而论也还行，就排在第二吧，莫姑姑总是采药制丹，救人无数……委屈一下排第二吧，哲空老三，纪师叔行踪神秘，不谙世事，但除妖最厉害，有些人家屋里挂着他的画像妖怪就没胆来，那就排在第三吧，哲空再退一位，可赵师伯……，哲空排第五吧……
　　哲空还是在第二百四十三吧……
　　“仙人，望乡台到了。”绕月在一旁提醒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