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舟掩花明.》温壶道

48、⑤曾经：昙花的回顾 十多

　　十多年前，前往江苏打工赚钱的少女遇见了家中小富的少年。
　　少女个头不高，一双眼睛和一对梨涡却好看的很。少年在自家商店里打工，每日拿着固定工钱的日子似乎变得有趣了一些。
　　那个年代，大概是个什么样的时候呢？
　　每个人面露笑容，追梦的人有了摩托就一骑绝尘，幸福的人有了家就劲头十足。明明是缺钱的年代，却过了最富有的生活。
　　少年过着定时定点的生活。他每早帮忙进货，然后上学，再接着，他打打晚工，就回家休息。
　　少女的生活却不是如此。
　　少年上下学的前后时间，他总能看到少女站在货架前摆弄商品，擦洗柜台。
　　那是他不懂的生活，却让他好奇极了。
　　知道那天，他看到少女站在玻璃前，看着倒映着自己的玻璃时露出的喜悦和懊悔，他忍不住开口。
　　“你想要打扮自己吗？”
　　少女终于抬头，那眼睛也终于看向自己。
　　“我是想的，但……”
　　少年没有等她说下去，就拉着她来到了市里最大的商场，呲着牙微笑。
　　“既然想，那就做啊！这么多漂亮的衣服呢！”
　　少女却生气的跺脚：“你把我带到这来，旷了工，会被扣工资的！”
　　少年却连连摇头：“女孩子一定要先打扮自己啊！”
　　“不需要！”
　　少女扔下面容的美丽，跑向了商场外的工作。
　　少年不明白这些，但是他捡起了少女扔在地上的本子，上面密密麻麻的是收入支出。
　　后来少年才懂，华丽的衣裳和美丽的饰品，对少女来说，是一座压抑的大山，是一场恒久的噩梦。

　　周力山坐在床上，咬下了第四口苹果。
　　深夜里，他依旧失眠，于是拿起手机，开始给自己的一天录音。
　　“哎，我刚开始吧，就觉得时欲沉有病，没想到他妈的颜落暮也不正常。我都这样了，谁他妈的还管我啊？我原本就想着……”他抿抿唇，放下苹果：“想着混到死算了。爹没了，妈没了，独生我一个儿子，我他妈还把家业吹了。”
　　“但是，有句话说的好啊，天有不测风云！这不？老子命大！老子，老子有贵人相助！还他妈的这一副狗样子给谁看啊！啊！……”他蹭了蹭眼泪，后半句话都是哽咽。
　　他再次像个孩子一样遇事哭泣，却哭的无声。
　　窗外的细雨沐浴着春风。
　　春天啊，终于开始奔跑了。

　　颜落暮早早起来，想要拍拍身边的人，却发现空无一物。他扑了个空，手臂拄地。
　　“嗯？”
　　他微微皱眉，拿起手机，就看到页面消息。
　　“孙奶奶做饭了，你去蹭饭吧。”
　　他突然笑了一声，无奈的摇摇头。
　　“孙奶奶～呀！”
　　颜落暮走出房间，迎面就是一脸讨好模样的巧克力，他微微挑眉，蹲下身子揉了揉狗头。
　　那在时欲沉眼里可恨的恶狗就亲昵的蹭过去。
　　“巧克力呀，你主人把咱们丢下不管了呢～”他叹了口气，嘴角却含着笑。

　　此刻，时欲沉正站在花家大门口，面上的情绪从烦躁到平静，仿佛是失常的机器。他看了看大门，深吸一口气：“花远山！”
　　这次，大门应声而开，露出了主人家困倦的面容。
　　“来了来了！”
　　花远山活活一副没睡醒的样子，正扒门往外瞅，看清来人后，他才放心的打了个哈欠：“奥，早啊，时君？这一大清早的，你怎么来了？花店不忙了啊？”
　　时欲沉抱臂看着眼前人，眼底是止不住的担忧：“你怎么回事？”
　　“没什么，”他完全打开大门，叹了口气：“先进来吧，我姐今天也不在家。”
　　“没在家？”
　　花远山看他没动，于是把人拉进来。
　　“嗯，说是今天要去见什么人。我也没管。毕竟她都那样了，我就想着，让她想干什么就去吧。”
　　时欲沉抽回手，默默叹了口气。
　　花愿这些日子，真的有很多不对。
　　“说什么时候回了吗？”
　　“说天黑前就回来。”
　　两人走进屋子，坐在了炕上。周闲正捧着书本，看到有人来了，他本想躲一躲，却在看清来人后，往前凑了凑。
　　时欲沉看见他，点点头就当是打招呼了。小孩么，他真的不懂怎么应付。
　　桌上有几杯刚端来的茶水，时欲沉随手拿起一杯，喝了一口。
　　“不说她了，”花远山又另外倒了两杯，递了周闲一杯，少年便小心翼翼的接下：“你呢？怎么想着来我这来了？”
　　“自行车落你这了，来取一下。”
　　时欲沉暗自骂了一句。毕竟他本来打算拿着取自行车这个幌子，来看看花愿的。毕竟他见了两次对方，都没上前打个招呼问个好，顺便打听一些事的。
　　哪知道他挑了个不对头的天。
　　周闲听见自行车，心思就完全不再书上了。他的目光落在时欲沉和舅舅身上，眨了下眼。
　　“啊，你不说我都忘了。我姐那天还说，门口停了辆自行车，我一看这不是你的吗？就放进仓库里了。这不，昨天恰巧还下雨了，”他笑了一声，赶忙起身：“我去给你找找。”
　　时欲沉点了下头，目送他离开。随后，他感到身边一热。
　　周闲坐了过来，目光灼灼。
　　“我，我叫你哥哥，可以吗？”他握紧手中的书页。
　　“随你叫。”时欲沉回应后，又倒了杯茶。
　　周闲抱紧书本，颤抖着开口：“可，可以，可不可以，教教我，骑车？”
　　闻言，时欲沉放下茶壶，转身看他。
　　那眸子里的期待和警惕是挥之不去的。
　　“找我学？”
　　“嗯……是你跟我说的，只要我想，就可以的！”
　　“虽然说是我说的，但也不一定真的要我教吧？”他握着杯子，斟酌着开口：“我没教过人，就不会教人。你还是以学习为主吧。你看你舅舅……”
　　说曹操曹操到，花远山慌忙跑进来，险些栽了个跟头。
　　“怎么了？”时欲沉感觉脸颊生疼。
　　花远山深吸一口气：“车不见了！”
　　气氛突然微妙起来。时欲沉握着的玻璃杯都存在着要碎掉的节奏。
　　花远山往后退了几步。尽管面前这位大爷没有动手的想法，但他明白，那自行车意义非凡。
　　曲安定火化那天，时欲沉和曲家几人收拾了仓库，发现这么一辆自行车，二话没说就被送到了时欲沉手中。
　　现在说找不到了，确实有点不合适。
　　然而时欲沉下一秒就松开了手，目光落在茶面，淡淡开口：“愿姐怎么去的？”
　　花远山猛地拍了下手心：“对啊！应该是让我姐骑走了。我马上给她通信，让她回来的时候给你捎回去。”
　　花远山笑着，虎牙露了出来，显得他整个人都意外的朝气蓬勃。周闲也跟着松了口气。不知道为什么，这孩子的心情总是大起大落的。
　　“舅，舅舅……”他有些焦急：“我想……”
　　“想学自行车。”时欲沉接了话。
　　闻言，花远山睁大眼睛：“我，我也不会啊——时君？”他满眼期待让人不忍拒绝。于是时欲沉拍板定钉了一句话。
　　“你自己想办法吧。”
　　瞬间，舅侄两人像是被倒了一盆凉水，唉声叹气。

　　在花家吃过一顿饭后，时欲沉就起身离开了。车子没得到，也不知是好是坏。他的心莫名空落落的。
　　明明他只是想知道真相，却似乎越发痴迷于人们的那些感受。或许这就是编辑长说的那些他需要掌握的。
　　沿着惜山的花草边，往前方的路口走，时欲沉似乎心事重重。眼看着到了下道，临近花店的附近，他突然停下脚步，看了眼身后的草丛。
　　那人半个身子藏在草丛外，也不知道在藏什么。
　　假装没看见吧。
　　时欲沉再度转过身，走进了花店。
　　“早安呐。”颜落暮靠着前台，眸子含笑：“一大早就不见你，和某个亲爱的约会去了吗？”
　　闻言，时欲沉脚步一顿，瞪了他一眼。
　　莫名其妙被瞪的人赶忙站直身体，目送那人坐到椅子上。周力山从他身边走过，不屑的开口：“啧啧啧……你说你是不是闲的？”
　　颜落暮怼他一脚，看着他蹬着腿跑去浇水，走进了厨房。
　　时欲沉找了个能看见窗户的位置，向后仰头便能看见那少年在门口踌躇不前的模样，心里就又担忧又无奈。
　　但是身为一个从小在书海里长大的男人，要教学可不是什么简单的事。要把脑子里的知识化成嘴巴上的语言，比杀了他还让他难受。
　　突然，桌上传来声音。
　　他回头看去，只见桌子上多了一份巧克力慕斯，顺着拿着碟角的手指看上去，又看到了一副浅笑的面容。
　　颜落暮收回手，抱臂看着他：“提前品尝吧？”
　　闻言，时欲沉猛地垂眸，犹豫着拿起一旁的勺子，盛了一勺放入口中。
　　“怎么样？”
　　“比上回的蛋糕甜了。”
　　“那心情有好点吗？”
　　口中融化的慕斯似乎变得苦涩。时欲沉放下勺子，咽了下去。
　　有时候情感的传递就是这么快，让人无法适从又乐在其中。
　　颜落暮微笑道：“那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