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舟掩花明.》温壶道

46、⑤曾经：昙花的回顾 周力

　　周力山工作的第一天，在惊诧中度过，颜落暮险些把他送到医院，看看他精神有没有什么问题。
　　“凭什么你一间破花店赚这么多钱！而且，一束花最低价一百，这合理吗！”
　　颜落暮手中的剪刀差点飞出去。
　　“我说过了，那是两份花，明天客人还会来取的。”
　　周力山工作的第二天，时欲沉带来了孙安梦的烧饼。
　　“呸！什么狗东西！酸死谁啊！”
　　“我说了，你可以不吃。”
　　周力山工作的第三天，在劳累中度过。
　　“一个开在农村的小破花店，要这么大的花圃干什么！”
　　周力山工作的，哦，是第十五天了，刚好半个月。
　　花远山不知道怎么得了空，来了店里，买了一束花。时欲沉刚开门见到的就是他和颜落暮聊的尽兴的模样。
　　以往从未有过的嫉妒感在心口堵住，时欲沉不知道为什么，摇了摇头，像是要把那甩出去。再抬头正色看去时，花远山扬眉一笑：“时君啊？”
　　“嗯，”他淡淡开口：“买花吗？”
　　花远山挠挠头，嘿笑了一声：“原本只是想着来看看，看见这花开得好，我就买了几支花，装点装点。倒是你，干嘛这副表情？心情不好？”
　　“是巧克力又闹了？”颜落暮补充问道。
　　时欲沉摇摇头，轻声开口：“没事。”
　　花远山还待再说什么，厨房里走出了个宽扁的身影，让他怒意丛生：“你怎么在这？！”
　　周力山不甚在意的咂了咂嘴：“啧！你管那么多呢，老子找工作也没堵你家大门。”
　　“你，你你你！……”花远山呲着牙，恶狠狠的瞪着他，“你”了半天硬是没说出一句话来，只能看着那人从自己身前悠哉的走过，到花圃里浇水去了。他又转头，双手拽住时欲沉的肩膀：“他怎么在这？他那么没有责任心的一个人，你们怎么能……”
　　时欲沉反手抓住他的肩膀，把他往门口带：“改天再说吧，你不还有事呢？”花远山从愣神中回神，跳起来摆脱，去前台把买的几支花收好，然后屁颠屁颠的跑过来：“多亏你提醒我了，我得赶紧回去做饭，谢谢了啊，颜店长，下回再聊啊！”
　　闻言，时欲沉微微侧眸，看了眼身后的人 ，只见那人正笑着摆手。
　　时欲沉转身，走出店。
　　风在店门口吹着，直直到房顶的烟囱。
　　“忙什么啊？赶成这样？”
　　花远山已经跨上了自行车，花摆在了车筐里。他边按车闸边开口：“啊，我得回去做饭。”
　　“做饭？”时欲沉微微皱眉：“花姐不做饭吗？”
　　闻言，花远山似乎被说中什么要害，一下子成了蔫茄子，坐在车上，摇摇头：“自从她回来，就不怎么熟悉那个家了，没办法，我独居这么久，也不是什么也不会，我就上岗呗。再说，做饭嘛，谁做不是做？”
　　从烟囱出来的风掠过他的头顶。
　　时欲沉沉默半晌，默默点头，目送他离开。转身就回了花店。
　　周力山拎着水壶出来，满脸是经受过压迫的麻木。他一边放下壶，一边拿起门边挂着的衣服，顺了把雨伞。
　　时欲沉看了看时间，又望了望天色。
　　下午四点的天，太阳还没开始走下坡路。
　　“你这就要回去了？”
　　周力山把衣服穿好，不屑的开口：“订的旅店当然是越早入住越好，你个乡里乡气的土包子懂什么！”
　　闻言，其余两人竟是一愣。时欲沉与颜落暮对视一眼，颜落暮肉眼可见的担心起来。
　　相处半个月以来，周力山也不见得是什么良心让狗吃了的烂人，他没再去招惹花家，而是兢兢业业的干着活，拿了钱没有大花特花，总能看他拿出来数票。
　　几人也算是渐渐有了感情。
　　颜落暮：“你住旅店？”
　　“怎么？老子告诉你，旅店是有钱人才能享受的，土包子二号你懂什么？”
　　时欲沉别过视线，幽幽开口：“有钱人付不起房子首付？”周力山开门的手一顿，只留下一句“你丫你都懂什么”就没了影子。
　　铃铛悠扬的响声渐渐变弱，颜落暮无奈的开口：“对他，真是没辙。”
　　“嗯。”
　　下一秒，时欲沉感到肩膀一沉。
　　颜落暮拍了拍他的肩膀，面上带着歉意。
　　“看来，还是要去你家借住了啊。”

　　傍晚时分，两人才把花店里那唯一一间的卧室换了新用品。
　　时欲沉一手拿着扫帚，一手拿着抹布，看着面前铺床的人。
　　“让他在我家也可以。”
　　长发男人笑了笑，铺好了床，抻了个懒腰，开玩笑似的开口：“要是你的话，他就得睡沙发了吧？而且，他是我的员工，可不能麻烦你啊。”
　　时欲沉不置可否，转身去了卫生间把扫帚放好，随后打开水龙头，把抹布洗好后，挂在了挂钩上。
　　“小时！”
　　“啊！”
　　颜落暮站在门口，靠着门边的墙。太阳光从窗户射入，独独避开了他，可他的眼睛却泛着光彩，像是向日葵沐浴太阳一般的眼睛，古铜色的眼睛，记忆和现实的重合，让人失神。
　　时欲沉垂着眸走过去，看了一眼门上的铃铛，缓缓开口：“现在走吗？”
　　颜落暮直起身子，把钥匙拿出来：“嗯，这几天就要麻烦你了。不过，我有预感，他会很快离开的。”
　　时欲沉别过头，面色不明。
　　已经昏暗的天色，星星斑斑点点。这世界的星星，人们数不清看不清，像是内心里无数复杂的情感。
　　但其实，情感就像是调色。不同的直率情感是不同的颜色，不同的颜色又混合在一起，按照不同的程度进行混合，就构成了情感多少的诧异，和难以理解的复杂。
　　就比如现在。
　　时欲沉在他的身边走，却仿佛在他身后，相见遥遥无期。
　　很久就开始的那份嫉妒，到底是什么呢。
　　“你看过小时候的星星吗？”
　　闻言，时欲沉睫毛微颤，心底一闪而过的惊慌就仿佛是被人发现了秘密，半晌才回神。
　　“啊……星星啊？”他仰头，望着夜幕里稀疏的星：“以前常看。”
　　颜落暮微微一笑，提着行礼的手紧了紧：“是什么样的？”
　　“很多啊，”时欲沉垂眸，眸子里是比夜空还幽深的黑色：“多的时候是一片一片的，少的时候就是零零散散的——怎么了？”
　　“昨天我儿子问了这个问题，”只见那人轻笑一声：“他好像对我的回答不太满意。”
　　“你怎么说的？”
　　颜落暮很骄傲的仰起头：“我说，就是芝麻饼上芝麻的样子。”
　　闻言，时欲沉从衣兜里拿出一块巧克力，剥开皮塞进嘴里：“嗯。”
　　“我最近在研究做这个，”颜落暮往前走几步，转过身，向后踏步：“要不要当第一位见证者？有牛乳蛋糕和巧克力慕斯做福利的哦！”
　　几乎是一刹那，口中的巧克力没了滋味。
　　“好。”
　　聊天的话题就像是星星罐子里的一张张纸条，一点一点被折叠，被塑形，被珍藏。一个个小星星就此诞生，在人们开始谈论时，张开翅膀，在夜晚，人们的童话梦飞向夜空。
　　不知不觉，两人到了家，屋子里明亮暖和。
　　锁好的大门，飞奔的猫狗，温暖的灯光和被期待归来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