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4、②相见:向日葵的双面    年少 ...

  •   年少的记忆在脑海里若隐若现,挥之也不去。花店外两侧的苗圃里种着一些常见的草籽花,铺成了一个花毯,只可惜夜深露重,没法坐上去。
      时欲沉坐在苗圃中央的空地,这摆着圆形的木桌和四条腿的椅子,以往在这里吃早饭的时候没什么感觉,现在想来,想必也是颜落暮故意如此搭配的。
      他也有被困惑和悲伤包裹的时候吧?
      时欲沉想着,脸颊处传来一抹冰凉。
      “嘶……”
      颜落暮微笑着,那笑意外的浅淡,不像假的:“冰的,醒醒神。”
      时欲沉接过那听冰可乐,冰凉很快从手指繁衍开来。
      年少时,他也忘记了是否有这么个在身边沉默寡言的人。
      颜落暮没有说话,他静静坐在另一张椅子上。两人相对无言。他们抬头看着空无一星的夜空,被繁重的情绪压着。
      颜落暮:“曲婆婆的店,快半个月没开了。”他或许是知道些什么,没有开口问,只是这么挑起一个话题。但他却明显的看到了时欲沉肩膀一紧,随后冰可乐被打开,汽水满盈,却像是被压着一样没有溢出。
      “我知道,”他冷声开口:“也许是她不想干了,毕竟年纪那么大了。何况还总是亏本,拿着钱干些有的没的的慈善,每天睁眼闭眼看的都不是贼,货都被偷了都不自觉。”
      颜落暮看着他,有一瞬间又没话说了。半晌,他笑了一声:“我怎么听着你这话这么不对头呢?”
      时欲沉皱皱眉,没有说话。
      “你要是真这么觉得,怎么不笑一笑?她卸下了个大麻烦,你反而还这么阴阳怪气的?”
      手中的可乐似乎在一点点融化。时欲沉捏紧罐子,猛地喝了一口——以往喝酒都没有太大反应的人,却在可乐入喉的瞬间噗嗤一声咳嗽出声。颜落暮神色一变,眼尖的给他拍背。
      “你说说你,气性怎么这么大?来这不就是来诉苦的?心里裹了石头,还不兴人说,给嘴擦擦。”
      时欲沉接过他递来的纸巾,擦了擦嘴,似乎还没缓过来劲:“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不行吗。”

      月光稀缺,照不来这里的人。
      两瓶升温了的可乐在桌子上立着,草籽花在风中轻轻舞蹈。
      时欲沉半晌开口:“我小时候,没那么好。”
      颜落暮闻言,轻笑一声:“现在也不见得有多好。”
      下一秒,他收获了一拳重击。在无视了颜落暮的喊疼后,时欲沉在静谧中继续开口说着。
      “我爸妈没管过我,”他淡淡开口,面上的情绪淡到没有:“从我可以追寻的记忆里,只有曲婆婆一个人为我做事。她家庭离异,和母亲相依为命,我应着曲婆婆的面子,叫了一声太奶奶。”
      风轻轻吹过,草籽花的花瓣即将触碰到脚底的一刻,时欲沉收了收腿。
      “太奶奶是个极度好面的人,我爸妈总吵总打,家里的长辈小辈也不是什么善茬,许是因为这个,刚开始我往她家里跑,她也没给过我什么好脸色。”他垂眸,握在一起的双手开始摩挲起来:“到了后来,爸妈离异,他们一个不久就有了新欢,一个去了城里就没了消息,我爸估计是觉得对我亏欠,问了我的意见。”
      记忆奔腾而来的瞬间,他把头埋了下去。
      他很少做这个动作,就连年少时受到学校的通报批评,被逮到校长办公室挨训时都没有。
      他是真的委屈。
      颜落暮也不知道看没看出来,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没有多说。
      “我谁也没选,”似乎受了鼓励,他抬起头,靠着椅背,却像是十多天没喝水没晒太阳的花一样无力:“我什么也不知道。他得到答案的那一刻,狠狠地推了我一把,指着我的头说这些年你花的是谁的钱你自己心里没数么,说我是白眼狼,是养不熟的畜牲,和那个水性杨花的女人一样。”时欲沉说到这,轻轻笑了一声,笑声滚进风里,他抬手捂住眼睛。
      就算过了这么久,他也还是没有能不在意的说出口。
      颜落暮此刻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是沉默,只是看着,偶尔伸手想要拍拍他的背,也都收回了手。
      也许对于此刻的时欲沉来说,他不需要怜悯和关心,只是需要一个人而已。
      等到风吹过几许,他深吸一口气。
      “好在这上天眼睛没瞎,”他自嘲的开口,随后神情复杂:“我在爷爷奶奶那里待了几天,曲婆婆突然来把我接走。我不知道她是怎么说服我爸,怎么联系我妈,但是从那以后,我的视角变小了,只有卖铺和一群人怜惜的目光。就连太奶奶都对我笑脸相迎……”
      “我以为我应该开心。”他此刻倒像是轻描淡写一样:“可我没有,我只觉得自己像是被踹在路边的猫,有人看见了就喂上一口饭,倒上一口水,如果有同行者就对他说:你看他这么可怜,我们帮一帮也没什么的。”
      这是一个侮辱。时欲沉默默握紧拳头,掩住神色。
      对于少年的他来说,这是侮辱,也是他一辈子都洗脱不掉的标签——可怜。
      颜落暮看着身边的青年人,拿起冰可乐递过去:“曲婆婆呢?”
      闻言,时欲沉接过可乐的手顿了一下。他微微闭上眼,这次喝得慢了点,没有一口喷出来。
      “她没有,她一如往常,”时欲沉坐直身体,看着星空:“只是有时候会比较严厉,也会比较小心的避开这些话题,出门上街,她逢人就介绍我是她的孙子。”说到这,他唇角才勾起一抹笑,但很快就消失下去了。
      颜落暮看着他,脸上的笑容不知道什么时候消失殆尽,只剩下一股死寂。时欲沉侧眸看他的时候,心也不由自主的咯噔一下。
      “但虽然离异,曲婆婆当时也已经有了家,和公主夫人差不多,丈夫是战士,”似乎不知道如何开口,他停顿一下:“后来牺牲了。但,是英勇的,壮烈的牺牲。”
      颜落暮此刻,微微笑了起来。
      “听店里的人说,曲婆婆当时有点情绪崩溃,但好在他们有个儿子……”他揉搓着手里的罐子:“我有一年……特任性,曲婆婆劝了几回——我他妈就是一个畜牲。”他把罐子撞在桌面上,颜落暮不由得坐直了身体。
      “有天晚上,她拉着我一晚上没睡觉,已经六十多岁的人了,眼睛红着,就抱着我哭,说……当时如果不是有这么个念想,她也懒得活了。”
      也就是这一次,他觉得,他得改变。
      自从被曲婆婆收养,曲婆婆的日子就因为他的原因过得不顺畅。班级里有人传他母亲是个贱人,他父亲是个懦夫,时欲沉被逼急了会动手,久而久之,不知道内情的人知道了,也都以“远离他们”为准则。
      曲婆婆的生意也只有熟人光顾。不过好在儿子已经供出去,结婚生子了。但这样依旧不行。
      在那样的一个年代里,闲言碎语是会淹死人的。为了让曲婆婆生意起来,时欲沉咬咬牙挨家挨户的走,该道歉的道歉,该帮忙的帮忙,为此,他逃课,被罚,被骂,日复一日下来,曲婆婆知道了抱着他哭了一夜。
      没人知道那天晚上两人聊了什么,时欲沉也简单掠过。
      颜落暮没有多言,只是伸出手摸了摸身边人有些颓废的发丝,一下又一下。
      这是第三次了,时欲沉垂下眸子,低下了头。
      两瓶可乐相距甚远,两两张望。
      “前天,曲贺来了,”感受到头顶的温度,他气息稳下来:“来给曲婆婆收拾东西。”他不想多说,也说不下去了,他靠着椅背,此刻想向着对方靠一靠,可他没有。
      颜落暮默默收回手,也靠在椅背上
      “你给他吓跑了?”
      时欲沉看着天空:“消息挺准。”随后,耳边传来轻笑,以及主人漫不经心的声音:“我是猜你猜的准。”
      下一秒,一辆熟悉的车停在了花店门口,差一点压断了门口用来装饰的碎花。
      颜落暮满脸黑线,没等时欲沉认出来人,他就破口大骂:“您开车睁眼行吗?!”
      公主夫人从驾驶位下来,甩了甩长发。
      黑色的蓬蓬裙盖到了膝盖,身上披着风衣的女子显得十分有气概,她随意拨弄了几下价值五千的墨镜,依旧是熟悉的开口:“哎呀呀呀,怎么这么没礼貌?我可是大晚上不顾生命安全来驾车接你们的呢!”
      颜落暮嘴角微抽,也就只有这个人能让他气成这样了,他刚要开口,公主夫人就一个箭步冲上来,拽住两人:“走了走了!年轻人就是磨磨唧唧的。”
      时欲沉猛地拿起一瓶可乐,却洒了大半。
      两人被塞进车,公主夫人估计是怕被交警拦下,做到了后座,杨巴田精神得很,杨美却是强颜欢笑——她打扮的漂亮了些,红色的宝石耳钉点缀,盘发扎的较高,身着白色内衬,深黑外搭,也是黑裙,但是是长裙款式,看着清纯多了。杨巴田似乎也很满意自己的装扮,往时欲沉面前凑了凑,这估计也是公主夫人挑选的,很有大气风格。
      几人互相打了招呼,时欲沉只是点头,坐在驾驶位的颜落暮暖和起来后,夸了两位女士一下——不包括公主夫人。
      随后,一辆车扬长而去,留下沉烟。
      公主夫人的咆哮声继续,时欲沉早有预料的捂住耳朵,杨巴田则是也跟着大喊起来。
      “哇哇哇哇哇哇……!”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