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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1、已死,有事烧纸 震惊!是什 ...

  •   虽然几乎覆盖整个威迪尔大陆的漫长的战争时期距今已有几十年的光阴,但小范围幅度的冲突仍然存在于各个种族聚居地的边缘——无人认领的荒原、矿藏丰富的山脉、水源充沛的河谷,每一处都像是埋在地表下的暗雷,随时可能被某次偶然的摩擦点燃。

      即使是在人类历史上最为繁茂也最为强盛的威迪尔王国境内,也不排除有遭遇危险的可能性。

      毕竟,王国的版图扩张得太快了,快到边境线上那些刚刚被纳入统治不过两代人的地区仍然保留着太多不属于人类的气息。

      旧日的主人或许已经退入更深的密林、更高的山峰,但他们从未真正离开。

      人类在那些地方建起村庄,但老人们总会叮嘱孩子:天黑之后不要往林子深处走,不要往井里看,不要在起雾的时候回应任何呼唤你的声音。

      因而在多地辗转跋涉的长途商队,往往会选择雇佣一些佣兵来保障自身及货物的安全。

      那些商队的马车辙印从王城的东门一直延伸到看不见的地平线尽头,载着产自山脉的矿石、沿岸捕捞的珍珠、以及更遥远大陆腹地那些连名字都叫不出的奇珍异货。

      一趟往返少则数月、多则经年,路上的每一个黄昏都可能是最后一个。

      在佣兵的选择上,倒不会有人多在意种族上的问题。

      其一是现今威迪尔大陆上人类日益强盛,为了在人类势力手下讨口生活,其他种族的佣兵可以说是物美价廉——同样的价码或许雇不到一个人类剑士,却能请到一位货真价实的矮人盾卫或者兽人斥候。商人重利,这笔账他们算得比法师塔还清楚。

      其二则是遍布王国边境交界处的法师塔和其周边延伸出来的城镇,同样对各种族的学者来者不拒——只要那些异族的学者怀着对未知的向往和学识的渴求,法师塔的大门就永远对它们敞开。知识在这里比血缘更受尊重。

      当然,这些都有一个前提,那就是愿意接受以人类为主的秩序。

      这规矩说不上苛刻,但也绝不含糊。入城缴械、登记身份、在指定区域内活动——这些都是固定的条文,违者罚款或是驱逐,重则当场格杀。

      能放下身段在人类手下干活甚至生活的异族自然也有自己的门道,双方就这样维系着心照不宣的和平,毕竟没人想再看到战争的出现。

      那场近乎燃烧了整片大陆的战争带走了人类近乎半数的未来,同样也将战争的恐惧带给了所有幸存下来的种族。

      这座建立在尸骨上的新生的人类王国需要喘息,这对这片大陆上的所有人来说都是一件幸运的事。

      那些活下来的,没有人愿意再经历一次。

      可以说,在威迪尔王城出现一些异族面孔,是正常现象。

      嗯,但这一般不会包括魔族——也就是曾经的妖精们。

      习惯于离群索居是一方面。那些关于高山之巅、密林深处的传说,在人类的童谣里传唱了一代又一代,但从来没有人真正走进过那些地方,也从没有人真正见过他们的脸。

      天生强大的魔力让它们本身就能自给自足,对任何其他种族都不假辞色——这不是傲慢,而是事实。一个妖精幼儿在学会走路之前就能无意识地调动魔力,而人类最杰出的魔法师穷尽一生也未必能达到同样水平的输出。

      在这样的差距面前,所谓的“和平共处”从一开始就是一个伪命题。即使遇到危险,它们也不会像其他种族那样,为了延续生命进而拉得下脸去请求诸如人类这些“下位种族”的帮助。

      因而即使是在思想最开放的法师塔,也鲜少能够见到妖精的身影。

      更何况近年来的目击记录几乎都是与血腥屠戮相关的令人发指的惨案。村庄一夜之间被抹去,商队连人带货消失在山道间,幸存者——如果有的话——描述的都是同样的景象:月光下那双空洞如死水的眼睛。

      那些曾经被童谣传唱的美貌,如今成了噩梦里最清晰的脸。

      潜藏在各种族基因深处的恐惧似乎又再一次被唤醒。悬赏令贴满了从王城到边陲小镇的每一面公告墙,赏金后面跟着的零多到足以让最贪婪的赏金猎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一张悬赏令的赏金够一个普通人活三辈子,但至今没有人敢声称自己成功过。

      久而久之,还能以原本的种族名称“妖精”称呼它们的,也就只剩下法师塔的部分资深法师了。

      其他人对它们则有了一个更简单、更直接的称呼——

      魔族。

      ……

      王城的城门在黄昏时分投下狭长的影子,即使是在入城的高峰时段,守城的卫兵也没有丝毫懈怠。

      又一个寻常的黄昏。

      但今天似乎不太一样。

      “为什么要避开审查?”严肃的卫兵盘问道,他身后的两名卫兵已经握紧了枪杆。

      此时惹了大祸的小孩却乖巧地盘坐在地上眨巴眨巴眼睛,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

      “其实我没想进去,就单纯想上去看看……”他抬起头,用那双湛蓝的眼睛真诚地看着卫兵队长,“上面风景挺好的,真的。”

      “……您信吗?”

      这副讪笑的模样落到卫兵眼里,能得到的答案也只会有是一个。

      显然是不信的。

      虽然近年来对异族的政策逐步收紧,筛查也渐渐严格,但能在王城轮班的士兵也从不是什么见识短浅的家伙——他们见过喝醉了酒的矮人在城门口撒泼,见过伪装的兽人试图夹带违禁品入城,甚至见过从法师塔叛逃的学徒用幻术蒙混过关。但他们着实没见过这场面——就算是早年间管理不那么严格、有想刻意闹事的也是直接冲卡,拔刀就砍,哪里会像现在这样,一个小鬼坐在地上跟你讲道理?

      怎么到了现在却更像是小孩过家家一样?难道……这只是个诱饵,还有后手?

      尤其,对面的特征明显就是……

      “魔……魔族?!”

      不知道是谁先喊出了这个词,人群后退的幅度更大了。

      “好了,你先退下。”

      卫兵队长拨开嘈杂的人群,示意其他人疏散人群。他皱起眉头,目光在那对尖耳朵上停留了一瞬,然后和眼前这个魔族幼崽干瞪眼。

      一个幼崽。

      一个看起来毫无攻击性的幼崽。

      但他没有因此放松警惕。他见过太多以无害面目示人的危险了。

      “谁带你来的?”他问。

      语气比刚才缓和了一些,但警惕丝毫没有减少。

      伊尔卡张了张嘴,似乎想说点什么,但目光忽然越过队长的肩膀,落到了他身后的人群中。

      那双湛蓝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两颗被点亮的星星。整个人几乎从地上弹了起来,要不是被卫兵拦着估计已经冲出去了。

      “唉唉唉,别挤别挤,这孩子是我带来的!”
      人群自动分开了一条路,鹤立鸡群的身长和特立独行的装束,无论如何都不会让人忽视的存在,但偏偏无论从哪里看都还属于“人类”的范畴。

      “五条老师!”两眼泪汪汪的幼崽仿佛见到了失散多年的亲人,然而下一句就足以让这个苦情剧滤镜彻底破碎,“不是你说让我先混进去的吗?!你说句话啊五条老师!”

      声音清脆响亮,整个城门都听得一清二楚。

      空气安静了零点五秒。

      “啊哈哈……”男人脸上那尴尬而不失礼貌的笑容正对上卫兵队长严肃的神情。

      “请跟我们走一趟吧。”卫兵队长的声音很平稳。

      抬头的一瞬间,混在人群里准备接受分流检查的家入硝子的心彻底死了。

      哈哈,五条悟!

      她就知道,她就知道——在这个人生地不熟的异世界,能搞出这种动静的,除了那个脑子有坑的白毛不会有第二个人。

      她看到五条悟被两个卫兵一左一右地“请”进了城门内侧的值班室,看到那个银白色头发的尖耳朵小孩踩着小碎步跟在后面,还回头对着围观的人群挥了挥手,笑得一脸天真无邪。

      ……真是完蛋了。

      ……

      不知道是三寸不烂之舌还是别的什么——天还没彻底暗下去,家入硝子就在王城的街道上再次见到了两只白毛。

      相比起先前的轰动,大概这次的兜帽遮得比较严实,所以那引起小范围恐慌的尖耳朵并未露出来。银白色头发的小鬼把兜帽拉得低低的,几乎遮住了半张脸。

      五条悟非常自然地靠在她身边:

      “她刚刚吃的什么给我也来一个。”

      老板抬头,指了指招牌:

      “这里是药店。”

      五条悟很自然地挠了挠头,那张脸上的表情无辜得令人发指:

      “是这样吗?哈哈。”

      明显能看到揪着五条悟衣服的白毛小鬼脸上那种似绷非绷的表情。

      “……你儿子?”忍了半天,家入硝子终于还是没忍住,问道。

      她的目光在那两张银白色的脑袋之间来回移动,越看越觉得自己的想法有道理——同样显眼的发色,同样欠揍的气质,同样让人想一拳打上去又觉得有点浪费力气的微妙感觉。

      “哈?”五条悟还没说话,那小鬼先炸毛了,“谁是他儿子了!!”

      “看,语气都一模一样。”家入硝子面无表情地评价。

      “哪里有!!”伊尔卡气得耳朵尖都红了。

      五条悟倒是很受用地笑了起来,伸手揉了揉伊尔卡的脑袋,把那头银白色的头发揉得乱七八糟:

      “不是儿子,是学生。虽然只有八十岁,但学东西很快哦。”

      “……八十岁?”家入硝子的眉毛动了一下。

      “妖精嘛。”五条悟用拇指指了指兜帽下伊尔卡的尖耳朵。

      家入硝子又沉默了几秒。

      很好,这很异世界。

      她深吸一口气,然后问出了她真正想问的问题:

      “不是哥们,你到底什么时候来的?!”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五条悟在她之前抵达这个世界意味着什么——意味着这个白痴已经在这个没有束缚、没有规则、没有咒术高层的世界里疯了好一阵子了。

      ……这对他来说可不是什么好事。

      五条悟歪了歪头,似乎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

      “这个嘛……”他说,“说来话长。”

      “那就长话短说。”

      “先进去吧,”他说,“站在这里聊天怪显眼的。”

      “你也知道显眼。”家入硝子面无表情地说。

      ……

      罪有应得和死得其所,这两个成语很难出现在同一个人身上。

      但显而易见的是,维斯卡斯就是一个。

      因为一无所有而选择了毁灭,也因毁灭走向了一无所有的结局。

      “真可悲。他以为他在寻找真理,其实他只是从一个笼子跳进了另一个更黑的笼子。他从未拥有过真正的自由意志。”

      梅琳娜对于维斯卡斯的死亡做出了锐评。

      这个自始至终都被世界讨厌的男人,连死亡都没有仁慈地对待他。

      毕竟,有时候漫长的等待和恐惧,比死亡更折磨人。

      安静片刻,她还是问了一句:

      “是谁杀的?”

      夏油杰说:

      “不知道。”

      他顿了顿,像是在回忆什么,然后补充道:

      “大概率是我的学生们。”

      幽灵嬉笑道:

      “哈,一个没什么本事的老法师,确实就该这么死。”

      夏油杰却摇摇头,辩驳道:

      “他不老,他每次来的时候都很年轻。”

      那张近乎永恒不变的年轻面容近乎成了他近些时日噩梦的主题——耀眼的金发,深不见底的玫红色眼眸,嘴角永远挂着那种看穿一切又毫不在意的微笑。

      “是吗?”

      大多数人用时间衡量生命的长度,梅琳娜却有不同的见解。

      她摇摇头,说:

      “太肤浅了,生命不是活了越久越老,而是越靠近死亡越老。”

      “人活十岁正少年,狗活十年是老狗,你能说人比狗老吗?”

      夏油杰愣了一下,沉默片刻,没有说话。

      他想起自己在咒术界见过的那些“老东西”——他们确实很老,但那种老不是年龄赋予的,而是一种从骨子里散发出的腐朽气息,像泡在福尔马林里的标本,表面完整,内里早已死去。

      他低头看了一眼吉野顺平。

      吉野顺平靠在他身侧的呼吸声很轻。青紫色的嘴唇微微翕动,像是在做一个无法醒来的梦。

      “看样子你已经没有多少时间了,”她面露微笑,带着一种猫捉老鼠的悠闲,“不考虑向一位资深的法师提问来解决眼下的困境么?”

      “……还能这样?”

      “你没问啊~”梅琳娜拖长了尾音,红色的发丝随着她歪头的动作轻轻晃荡。

      “在法师塔,提问的机会可是很珍贵的,小子……”她若有所指道。

      夏油杰说:

      “毕竟是你活得更久,我还年轻,自然是不懂这些道理的。”

      “你知道他快死了,那你有没有听说过一句话?”

      “哪句话?”

      人之将死其言也善?

      幽灵笑了笑,说:

      “将死之人,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紧接着,异变陡生。

      伴随着这句话的落幕。

      陀艮的领域被齐整地切开——像一把无形的刀从虚空中斩落,将那片浑浊的蓝色一刀两断,渐渐袒露出淀月逐渐吸收毒素的触手。那些触手原本青黑肿胀,此刻正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健康的肉色,身量不足却在这一呼一吸间逐渐建立起新的循环。

      毒素在流转,在被转化,在被吞噬。

      吉野顺平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好转。

      夏油杰看着这一幕,瞳孔微缩。

      “既然你和你的小朋友已经找到了解决的办法,那我允许你向我讨要奖励,比如……”

      维斯卡斯是怎么一步步将自己送上死路的。

      他沉默了片刻,像是在斟酌要不要接受这份“奖励”。

      但红魔女向来是慷慨的,无论是生前还是死后。

      “太过谨慎,以至于做事畏手畏脚,又过于狂傲,所以总是会轻视他人。”

      她开口了,不是回答维斯卡斯怎么死的问题,而是在给那个男人下一个终审判决。

      自我意志高于一切,不迁就这世界上任何一个人,看上去好相处,实际上凡是靠近就会被他的意志挟裹。

      夏油杰听得很认真。

      年岁不是刻度,认知才是。

      重活一世就真的会变年轻吗?

      人只有一次变老的机会,这个过程无法重来。

      一个新生的躯体里装的是一个苍老的灵魂,算不得年轻,所以长生的年轻……就是腐朽。

      夏油杰斟酌着词句:

      “你觉得他很失败?”

      “不然呢?”梅琳娜冷笑一声,“我从没见过这么无能的法师……从以前到现在,他只做了一件事,还没做好。”

      甚至一次不如一次了。

      她的声音里有一种奇怪的情绪,不是愤怒,不是惋惜,更像是……失望。

      一种只有对曾经寄予厚望的东西才会产生的失望。

      可安静了片刻,空气里只剩下淀月触手轻轻蠕动的声音和吉野顺平逐渐平稳的呼吸声。

      夏油杰忽然开口问道:

      “那你呢?我们呢?”

      幽灵扯扯嘴角,最后留下一句:

      “我只不过是一个幽灵罢了,哪有这样的本事?”

      于是夏油杰也笑着点头:

      “对,你只是幽灵,所以只会回忆过去,只能看见摆在面前的东西。”

      梅琳娜眯起眼睛,握紧手掌,指节泛出一种不真实的白色——如果幽灵还有颜色的话。

      然后她却笑了一声,不再说话。

      那一瞬间,周围的温度骤降了几度,连淀月的触手都瑟缩了一下。

      ……如果是只傻乎乎的兔子也就罢了,眨眼间就会被吃了。

      偏偏它还知道自己要死了,偏偏它还找到了自己觉得能躲的地方,偏偏它还有求生欲。

      良久,四周的灯一盏盏熄灭,空气中只剩下梅琳娜的声音——

      “我来自黑暗的时代,但你不是。”

      “你走吧。”

      微不可察的轻语堙灭在空荡的地下迷宫中,仿佛从来没有被人说出口过。

      但夏油杰听见了。

      他没有回应,只是把靠在自己肩上的吉野顺平又扶稳了一些。

      “该出发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21章 已死,有事烧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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