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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赌吗 赚的钱分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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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水埗,鸭寮街电器铺后面的小巷子里。
黎佳砚小心翼翼地避开地上的旧家电和电线,茫然地看着林丽云,没有来错地方吧?
林丽云摇了摇头,让她安心地跟着。
越往里走,那股混着白花油和石粉的霉味越重。
黎佳砚尽量小口呼吸,不让这种窒息的感觉动摇她的意志力。
正走着,前面的铺子里出来两个手捧石料的中年阿叔,垂头丧气的,随手把那废料往墙角一摔,骂骂咧咧地朝着黎佳砚这边走来。
黎佳砚沉住气,继续走,很快,“宝源记解石坊”六个字出现在了视线里。
那手写的招牌已经变了色,风吹日晒的,也不重新写一个,看着挺让人沮丧的。
可是姚教授却习以为常,他大步流星地走过去,进门便喊:“黄法师在吗?”
“哎,来了!”一个穿着汗衫,肩上搭着毛巾的中年男人应声而出,法师是这一行对他的尊称。
证明他在切石头的领域已经达到了登峰造极的程度。
男人的眼睛有点小,估计是常年切玉石造成的,看到老友过来,他笑得很大声:“这次淘到什么好东西了?”
“淘了快满绿的玻璃种,还有五个没开窗,随手买的。”姚怀仁要面子,不想说自己快没钱了,那五块是蒙头料,没有开窗这一环节,是好是坏全靠赌。
要么怎么说这一行是一刀生一刀死呢。
不过富贵险中求,赌石一行相对于其他赌博性的行业来说,已经算是风险比较小的了,不像股市,可能今天还是亿万富翁,明天就是亿万负翁。
姚怀仁把那块开了窗的明料递给黄法师:“你等等再切,看看这个后生妹怎么说。”
黎佳砚赶紧上前:“你好,我是阿佳,来给姚教授做鉴定师的。依我看,这块石头是做皮的假料,姚教授碰上骗子了。”
姚怀仁立马拉下脸来:“后生妹,你不要信口开河,这块石头我找专业的鉴定师看过,绝对不会有问题。”
“姚教授你别急,等黄法师切开就知道了。如果我信口雌黄,我任凭你处置。”黎佳砚不卑不亢,她很聪明,知道给姚怀仁一点希望,于是她指了指盒子里的另外两块石料,“你的手里有两块不错的玻璃种,左边这块是帝王绿的,右边这块是满绿的。另外三块蒙头料全是废料。你可以让黄法师做个记号,等会自有分晓。”
黄法师从没见过这么有信心的后生妹,他没有说话,拿起几块石头看了看。
确实,开窗的这块手感不对,仔细摸的话,可以感知到开窗的位置和其他位置的质感是有区别的。
不过这种区别很微弱,只有行中高手才能分辨出来。
他又摸了摸另外五块,不禁大惊失色:“老姚,你想好,先切哪个?”
“切这块明料,我就不信了,水色这么好的玻璃种,到她嘴里成废料了,现在就切。”姚怀仁急了。
这个后生妹还挺狡猾的,要是她在诊所的时候就这么说,他绝对不会给她机会了。
到了解石坊,他骑虎难下,又不好当着林丽云的面反悔,正好催促黄法师,尽快揭晓答案,好让这个后生妹滚蛋。
黄法师了解姚怀仁的脾气,赶紧拿起这块开过窗的明料,转身找了个强光手电过来,啧,这造假的技术是越来越厉害了,难怪姚怀仁会这么激动。
这比常见的天窗贴片的手段更高明,用的应该是挖空填绿的办法,造假的成本比较高,只会在高端局出现。
骗子往往会选用一块质地不错的原石,钻一个深孔或者挖一个一到两公分的坑,之后再找一块高品质的翡翠蛋面或者薄片,非常精准地嵌合进去,周围用胶水和石粉封死后,再把原来的皮壳贴上去,当然,也有重新做皮的,那个更复杂一点。
这种情况下,强光手电即便照进去,光线也会在这一小块真货里面发生折射和漫反射,给人一种非常诱人的满绿的假象。
然而,光线早就止步于真货边缘,照不到更深处,这会让买家以为,绿色吃进去很深,一定是真货。
等到切开,才知道自己打眼了。
黄法师已经切过很多这样的假货,知道姚怀仁的期待即将落空,有点不忍心。
不过,那个一眼断定这块明料被人做皮的后生妹,很值得重点关注。
黄法师便安慰道:“老姚啊,别这么激动嘛,有道是后生可畏,说不定是你被人做局了,她帮你尽早止损,是好事啊。好了,你跟我来。”
黄法师拿来记号笔,标注了切开的位置,走到切石机前面:“老姚啊,这么多年了,你自己都不记得切垮多少次了吧,平常心,这没什么大不了的。”
姚怀仁还是很生气,那张生一直催他换机器,他还指望这块玻璃种帮他回血。
他冷哼一声:“别啰嗦了,快切吧。”
切石机启动,尖锐的摩擦声中,冷却的水流哗哗而下。
等到轰鸣结束,姚怀仁便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他看着那灰败的砖头料,气得浑身发抖:“该死的,陈家老七骗我!”
黄法师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清理切石机上面的碎屑,扭头把盒子里的另外三块蒙头料拿过来,一起切了。
为什么不先切那两块被预言的玻璃种?
当然是把失望的情绪一次抛空了。
如果先切出极品再切出废料,那惊喜是要打折扣的。
黄法师是个人精,有意帮帮这个后生妹,便一言不发,切完了三块蒙头料。
看着那一文不值的废料,姚怀仁已经气得脸色铁青,要不是店里还有其他人,他不想失了风度,他早就发火了。
他已经不抱希望了,转过身去,看都不看剩下的两块蒙头料。
身后的其他顾客没想到他会这么衰,凑过来调侃道:“好啦好啦,姚教授也是有头有脸的大人物,这点小事动气,犯不着。”
“对啊老姚,那后生妹不是说了嘛,剩下这两块都是玻璃种,你快叫黄法师切吧。”
“就算说错了,也是你老姚自己打眼,又不是后生妹强迫你买的。”
“就是啊老姚,宰相肚里能撑船,万一后生妹说对了呢?你可要聘请人家做你的专属相玉师哦。”
一群人笑着打趣,姚怀仁只能勉强笑了笑:“切吧黄法师。”
一个黄毛拦住了黄法师:“等等,兄弟们,来赌一把,看看黄法师这一刀下去,是切爆了还是切垮了!”
众人不约而同,都赌切爆。
赌筹随便玩玩,一人一百蚊,切爆了都给后生妹,切垮了给姚怀仁。
姚怀仁压根看不上这点小钱,他黑着脸,盯着那切石机:“行了,快切吧,我还要赶回去吃饭。”
黄法师拿起记号笔,准备画线,就在这时,黎佳砚指了指一个位置:“这里,里面有一点点裂痕,这里切掉之后,就全是好玉了。你要是信不信,可以先别动刀,磨个窗口试试。”
黄法师若有所思地看了看黎佳砚,他怀疑他遇上天才了,可以看透石头内部的天才。
正好他手里有两块石料拿不准到底是什么货色,等会切完了叫她看看好了。
他忽略了姚怀仁的眼刀子,拿起磨石机,先磨了个窗口。
果然,水色可不一般呢,只可惜有两道裂痕,不过他用强光手电照了照,应该没有延伸到内部。
其他部位的手感也很一致,不像是做皮的假料。
黄法师决定玩个大的,他放下手里的磨石机:“老姚,我们赌个大的,如果这块切开真是满绿的玻璃种,那么剩下那块我给你开个窗,明天你拿去拍卖行,赚的钱分给后生妹一半,你敢赌吗?”
哦!刺激!
众人齐刷刷看向了姚怀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