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心那个精神体！》两河星

89、百战凯旋 自此始

　　柯尔姆在雪林篝火开始时和山魁们一起喝了两杯酒，但在收到萨奇他们返程的消息以后，他和下属们打了个招呼就离开了人群。
　　林湫和苏泊林找到他的时候，柯尔姆正目光火热地盯着众多监控界面，手中还拿着移动炮台的操纵按键，深色的制服包裹着他壮硕的肌肉，像盘踞在会议室里的一头巨大黑熊。
　　听见动静，柯尔姆目光森冷地看过来，触及两人时明显一怔。
　　林湫：“你们聊，我去外面等你。”
　　苏泊林点了下头，顶着柯尔姆怀疑到诡异的视线，走了进去。
　　苏泊林的身量在同龄人里已经相当高挑，但在柯尔姆眼里就与林湫没什么分别，但他并不小觑这个年轻人，尤其在戾气都被消磨殆尽的这几年以后，更能体会到苏泊林现阶段所承受的压力。
　　柯尔姆抖了抖腿：“多年不见……苏泊林，你倒是和曾经一模一样的——年轻。话说为什么，你竟然会来昂力佩尔帮忙？”
　　“看来莱伦早就知道，否则也不会这个时候才发出通告，我还猜了猜是谁，没想到你会来……”
　　苏泊林站得笔直，他的视线还在打量整个会议室，精神力却有分寸地绕过了柯尔姆的周边，“深渊森林变异种数量异常波动警报不止一处，又有A级向导牵涉其中。”
　　林湫是赛尔军校新生，按理说这些异常也不应该让他来配合，谁叫他是A级向导，对于特殊生物波动一定更敏感，而且军部也想知道从未有过的A级向导究竟有什么特殊之处。
　　总之，昂力佩尔发布的协查任务要求A级以上特种人类且战斗经验丰富，最好是正统军校出身的年轻人，任务发布了一个礼拜，申请的数人都被莱伦驳回，最后竟然是苏泊林接了下来，这让柯尔姆在见到他时既费解又惆怅。
　　费解的是，他记得五年前如果不是杜兰特亲自到场，苏泊林差点因为精神力暴/动把在场哨兵的精神域屏障都绞碎，那么这五年都极少出特殊任务的苏泊林为什么会来昂力佩尔；惆怅的是他在最落魄的时候躲进昂力佩尔，看见过去的同僚如今已经官至上校，就控制不住地感到极大的落差和不平衡，但这个人又是苏泊林，好又理所应当到他没有了嫉妒的情绪。
　　柯尔姆想到那一年从星舰上下来苏泊林，周身浴血，一刀把自己的精神体活劈了两半，这才给其他人控制他留出了时间，想来如果是他，当时要么随口抓一个向导啃一口，要么就真的得失控了。
　　“你为什么来昂力佩尔？”苏泊林突然问。
　　“嗯啊哈？”这个问题简直没来由，柯尔姆咧着嘴皱眉，他伸手指了指门外，又指了指自己：“你把林湫支开是为了问我这个问题？我以为你真有什么特殊的事情单独找我沟通。”
　　苏泊林眯了眯眼，言简意赅：“好奇。”
　　“哈哈哈哈哈——”柯尔姆的笑声里充满了不加掩饰的开怀，“没想到我当年真的入了卡纳家族的眼？我以为艾格秘书长联系我是军部想要压压我的锐气，看来我那时候还真是相当出色啊！”
　　柯尔姆曾接到秘书处的邀请函，现在想来应该是出自杜兰特的授意，怪不得当年直属上级问他是否有意向外派第三军团，第三军团不正是卡纳家族的坚实盟友之一。
　　“我一直想和你对战一场，但为什么你回了主星？”
　　“嘿哎，外界都传你S级哨兵目中无人，当年我觉得你是年纪小不懂事，不过现在看来，那玩意确实和年纪有关系，”柯尔姆悠悠一笑，回忆往昔让他的脸上满是得意，但遗憾之色一闪而过，“小司长，我当年也意外受了重伤，等级跌落，至今还顽疾在身，不趁着军功找个好去处，反而更往上爬，德不配位什么的，那真的是给我这么多年的军装丢脸了。”
　　苏泊林刚进入军部时曾参加过一群少将中将们复盘会议，当年的柯尔姆有一场以少胜多的经典战役让新人的他眼前一亮。但是柯尔姆当时的年轻气盛得罪了不少人，那场战役最终没有被大力表彰，只是经典到至今还在教科书上躺着。
　　但是自从出的任务越来越多，他就很少再被谁激起过战意了，要不是听林湫提起，苏泊林确实都快要忘记几年前还有柯尔姆这么一号人物。
　　他确实难得好奇，在战斗大捷的关头，柯尔姆退居昂力佩尔的原因会是什么，可柯尔姆明显不会说真话了。
　　“……”
　　苏泊林不予置评地移开了视线，因为柯尔姆的表情明显变得八卦且揶揄。
　　“小司长，你的精神域似乎修养得还不错？”柯尔姆是军部少有的几个当年在场的人之一，他虽然不清楚苏泊林的具体病症，但完全可以猜到一二。
　　“嗯。”
　　科尔姆摩挲着下巴若有所思:“林湫来了昂力佩尔一个月，可从没见他主动给哪个哨兵精神力安抚，你们俩的关系？”
　　“不一般——”
　　“咚。”
　　“咳咳咳！”科尔姆望着被放到桌上的长刀赫然止住了话。
　　……
　　林湫倚着一棵瘦高的黑檀树，看了眼时间已经半个多小时了，估摸着两人也该谈的差不多，于是反身往回走，只是才到路口，就见到苏泊林正朝他走过来。
　　月光清透，像一条薄纱落在他的肩头，苏泊林阔步走来，“你去哪了？”
　　“外围有棵黑檀树，和我在主区宿舍外面那棵很像，怪亲切的，我去那底下站了会。”林湫笑眯眯道，“这树还挺可惜的，唯一能啃开它的种子、帮它繁殖的巨颚铁棘鼠几乎灭绝，但它的寿命足够长，我在想，或许未来哪天又会有新、可以代替巨颚铁棘鼠的生物出现。”
　　“黑檀树不是第一星域原生植物，它的原生星球已经在‘黑暗季’衰败，但那片星区很大，它们自己会找到出路。”苏泊林道。
　　林湫对他说的话不能更赞同，两人肩并肩往回走，他忽然问道:“刚才你和科尔姆聊了什么？”
　　苏泊林脚步未停，淡淡道:“机密，你要听？”
　　他的语气听上去实在是有些故意地挑衅，但是苏泊林又不太像是这种会呛声的人，林湫只思考了一秒钟就恍然大悟，忍俊不禁地笑道:“小司长，不想说就不说了，我又不会逼着你说，总不能咱俩打一架，分个输赢吧。”
　　“……我曾经说过，想和你打一架。”苏泊林似乎认真地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这个想法，向林湫走近一步，林湫随即退后三步:“我还是有自知之明的，你让我一个向导和你打，明天鼻青脸肿地出任务，真的不给我留一点面子啊？”
　　他大惊失色而嚷嚷的表情配合着吊儿郎当的语气，一副好像被苏泊林挨一下就会晕倒的夸张姿态竟然让人一点负面情绪都生不起来，苏泊林立刻反驳:“输赢只在几招，A级向导对哨兵精神域的攻击我不一定能防住。”
　　“我们就非要比比你的拳头大还是我的脑子快么……”林湫勾起唇角，深邃的瞳孔在林子里闪着幽绿的光，“况且，我像是会对手无寸铁的哨兵动手的无良向导吗？我怎么能攻击小司长的精神域！”
　　能立刻攻击向导的苏泊林:“……”
　　仿佛被什么什么优秀品质架高起来了。

　　苏泊林沉默良久，就在林湫以为他不会说话，而打算道个歉然后继续送他回去的时候，苏泊林却突然开始解束带，利落取下了长刀往两人中间一横，“S级哨兵是星域最前锋的利刃，刀尖永远不会指向背后，我承诺我将永远保护你，只要白藏还在我的手中。”
　　他从杜兰特手里接过这把象征着“百战凯旋”的长刀，许诺永不让敌人在他倒下之前踏上身后国土，那时候无数双质朴的眼睛把希冀放在他的身上，世家贵族将砝码落到卡纳家族。
　　林湫心神俱震，半晌都没能说出一个字。
　　他意识到苏泊林这句承诺重若千钧，仅仅在他并不认真的玩笑话之后就这样庄重说出口，他觉得自己真是相当混蛋。
　　几只彩芙蓉自林间飞起，在苏泊林背后宛如忽然坠落的流星，林湫恍惚地咽下一大口救命的空气，抬手握住白藏的刀鞘，“……真奇怪啊，你总是在我最无所谓的时候说出最触动人心的话，但你却毫不在意的样子。”
　　苏泊林松开刀柄，任由林湫拿住，“我看得出来，你虽然这么说，但是你在乎的东西很多，我不说假话。”
　　“是吗？”
　　林湫极快速地把白藏往后腰一挂，扶着苏泊林的腰就抵在了一棵树上，另一只手护着他的背，“我感觉你在诈我？”
　　苏泊林眼珠一转，歪头:“我不明白你说的是什么意思。”
　　“哼～”林湫支起半边眉梢，笑意盈盈:“小司长，那现在能告诉我你和科尔姆聊了些什么吗？”
　　苏泊林:“……一些旧事。他没说为什么回主星，当年星盗追击战可能还有隐情，他的等级因此跌落。”
　　林湫一哂:“柯尔姆和莱伦一样喜欢故弄玄虚，昂力佩尔一向上行下效，问不出来很正常。”
　　“不过我还以为你们得交流一些军部的事情，早知道问这个，我厚着脸皮也得留下来听听。”
　　苏泊林道:“他很好面子，你不走他也会让你出去。”
　　“那你还问这些？”
　　苏泊林微微勾唇:“他打不过我。”
　　所以不回答会被S级哨兵按着打？林湫忍俊不禁地想。
　　“……之前的问题我都和你说过，但是上次和莱伦、柯尔姆他们对过之后，情况确实出现了一点变化，除了黑市地下实验室很可能与埃文以及星盗属于同一个组织以外，我们还发现了点新的线索。”
　　苏泊林反问:“什么？”
　　林湫的指尖几乎无声地敲打着苏泊林背脊的骨节，小声道:“你知道‘破鸦’和‘假羽’吗？深渊森林的变异种，很可能出自他们的手笔。”
　　苏泊林:“你是说后起的‘假羽’来源于已经覆灭‘破鸦’？”
　　“聪明。我们已经排查了整个C区，只要将昂力佩尔排查完，就能暂时确定问题到底出在哪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