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心那个精神体！》两河星

74、遥敬杯酒 是谁在低语

　　“……事情就是这样了。”林湫结束了讲述。
　　苏泊林点头，他还立在舷窗边，“原牛精神体，我知道他。”
　　林湫笑：“我以为你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有杀杀杀~”他用手在颈侧划了两下，苏泊林别开眼：“……我知道的比你以为的多得多。”
　　“哦——”林湫乐，“那请小司长和我说一下吧。”

　　苏泊林道：“如果是留在主星的高级哨兵，那就只有一个名叫柯尔姆的少校。”
　　“等一下，小司长，”林湫道，“他的领章是上尉，我看过了。”
　　“嗯，那就是他。”苏泊林眼神淡淡的，不过他略微回想了两秒钟，然后解释说：“五年前我曾见过他，后来听说他在战场上受了重伤，等级跌落，申请回到主星。”

　　不同星域的星网之间设有光速技术墙，但区区信号壁垒根本无法阻止各大星域星民想要互通有无的迫切心情，于是爬墙、黑号，光速技术墙名存实亡，星网早就是三大星域嗨翻天的线上交流场所。
　　而之所以说是三大星域，是因为第三星域还是个稍微有些闭关锁国的“封建王朝”，这里先按下不表。
　　因此没人不知道，五年前，一支规模巨大的星盗队伍偷袭了星联在第二星域的总部，四大星域自新历354年后罕见地第二次联手出兵，也就是在这一次战役上，各大星域天才辈出，而苏泊林也一战成名。

　　五年前的苏泊林实属年轻，但他那时就已经拥有了属于自己的舰队，立在一众青中年长官们当中也浑然妥帖，仿佛他生来就应该在那里。
　　柯尔姆也在那场宴会上，英俊又不失豪迈气度，他前一年因帮助星联扫清了一颗被变异种占领了两年之久的资源星而风头正盛，作为当时轨道防御部队第一军团的新星又与星联来往密切，以至于那段时间第一星域与星联被公认处在关系的“蜜月期”。
　　权力和欲望在这里起舞，柯尔姆与身旁头戴绅士帽的星联监察员谈笑两句，隔着人群，视线穿过众多明亮锋利的肩章，朝着苏泊林遥遥地敬了一杯酒。
　　戍星号的少年舰长轻抬高脚杯，扫视了周围一圈，随后离开了宴会厅。

　　“当我那一年年尾回到主星时，就听说柯尔姆从前线退下来并申请了驻守深渊森林，此后再没有消息。”苏泊林言简意赅地概括了一下，林湫则是微微摇头，思考了一瞬道：“如果当时他就是少校军衔，那么现在为什么反倒退了一级？”
　　“啧，怪不得我当时和他对战的时候感觉不太对劲，明明是B级哨兵的实力，中后期却完全没有那种高级哨兵的压迫感，反而被我——咳。”林湫感觉有些胜之不武，他向后看了眼，医疗帐篷里还没有人出来，“苏泊林，五年前，如果昂利佩尔的主官还是莱伦尼达斯的话，他们两个在当时的军衔有没有可能同级？”
　　苏泊林眼底滑过一丝惊讶，他似乎猜到了林湫想说什么，道：“我不知道柯尔姆当时负责的是哪项任务，但次年的表彰大会上，他所在的军团拿了集体二等功，如果他本人已经三四年没有晋升，可以在当年顺势晋升中校。”

　　他果然知道莱伦，林湫心想，还真的并不是不关心外面的事，“昂力佩尔不需要两个主官，军部肯定不会同意放两个中校在一个驻防点，尤其是初具规模的大型要塞。”
　　“他们是旧识，所以柯尔姆来到了昂力佩尔。”
　　答案瞬间近在咫尺，下一秒，两人异口同声：“他是自请降衔。”一个声音清冷，一个声音恍然大悟，随后苏泊林神色自然地垂眸去拂了拂桌上不存在的灰尘。
　　林湫忍俊不禁：“如果非要弄清所有事情，那么我可能真的忙不完了，希望能快点结束吧。”虽然不知道昂力佩尔里到底藏着多少秘密，但至少眼下来看，藏着掖着的不提，其他的和他并没有任何关联。
　　“嗯，很快了。”

　　几道明显的人声突然清晰起来，苏泊林的视线移向林湫身后，林湫回过头，医疗帐篷的门又闭上了，只见莱伦神色莫辨地向他走过来。
　　林湫没有关闭通话，他开的是隐私模式，从木桶上跳下来，半倚着等他来兴师问罪。
　　“林湫，你在干什么？”莱伦的视线落在林湫旁边的虚空，苏泊林和他的视线仿佛真的对视上了，他眯了眯眼，“你在和谁通话？”
　　“长官，我以为你应该先问责我关于柯尔姆上尉的伤情。”林湫淡声道，苏泊林也看向莱伦，神色淡淡地肯定道：“他在诈你，柯尔姆没事。”

　　莱伦双手抱臂，他那道极度不爽的目光几乎凝成了实质，嘴角却仍旧上扬：“技不如人，没什么可说的，不过你倒是给了我个惊喜……”
　　“——罗南也没看出来，你竟然在我眼皮子底下演了半个月？A级向导，B级哨兵的身体素质。哈，哈哈，林湫，说说，你装给谁看的，你在防备谁？”
　　苏泊林闻言：“昂力佩尔有危险？”
　　林湫摇头，“并不是，我只是觉得没有必要出风头，更何况几位责任教官尽心尽力，我也学到了很多，所谓的B级哨兵的身体素质也并不是能长期维持下去的。”
　　他偏头看着莱伦：“长官，您对精神力的运用比我熟，适当调节精神力，刺激腺体以达到破格提升的效果，这应该并不是难事？”
　　“我承认我有所隐瞒，不过也就这些了。”

　　莱伦冷笑一声：“确实不是难事，但要提到B级哨兵的程度，耗费的精神力可不是一点半点，如果你能看着柯尔姆肿成那样的脸还说出‘不是难事’这样的话，我就信你说的只也、就、这、些。”
　　林湫无奈摊手，表示“你要这样想那我也没办法”。
　　“你也认为他如你所见的那样坦诚吗？”莱伦冷冷地盯着林湫身旁，“——苏泊林。”
　　“卡纳家族的人还需要躲躲藏藏吗？”

　　“哦~不是的，”林湫笑眯眯地打断，“长官，您早说想和小司长对话，我可以把隐私模式关闭。”
　　苏泊林没有意见，他略微有些不解的是，莱伦的敌意从何而来，“我所守护的星域、星民，包括他们心中的疆土，他们所享有的隐私权。我知道你的秘密并不会伤害别人，所以我会相信你。”
　　林湫耳根一痒，没忍住揉了下，莱伦不虞地猜到两人又说了什么悄悄话。

　　很快，莱伦就看见了背景虚化了的苏泊林，他的面容和杜兰特年轻时实在很像，只是眼睛里少了一点算计，但那不重要，他皱着眉头，对林湫道：“你闯了祸以后第一个联系的人竟然是他？？？”
　　林湫：“……”不是，“技不如人，没什么可说的”是他说的吧？
　　所以什么叫“闯祸”？这听起来很像是未成年的孩子干了坏事要躲在哪里哇哇叫一样啊！
　　“你那是什么表情？”莱伦冷冷扫他一眼，然后睨着苏泊林：“苏泊林——上校，多年不见，你应该还记得我吧？”

　　啧，居然是上校，他这个军衔是坐了火箭飞升嘛，二十岁的年轻上校，S级哨兵，他的精神域还能好吗？
　　林湫心中叹息。
　　莱伦和苏泊林的年纪到底差了一个士兵从底层晋升到军部新星所至少需要的十五年时间，从星域的大小战役来分析，两人在军部也不太可能有交集，顶多是某些议事、宴会上打过照面。
　　林湫夹在两人中间，脑子里转得飞快，他很快将想明白了关键所在，不免又静默了片刻，眼底有种难以言喻的微妙。

　　“莱伦上校。”苏泊林颔首。
　　“上次见你还是五年前，那时我代星联去府上给你送——药品，”莱伦没有隐瞒这件事，只能说明林湫已经知道了，“你现在的样子比那时要好得多，看样子问题已经解决了吧。”
　　莱伦忽然笑了下，然后意有所指地说：“苏泊林，我听说半个月前总司长大张旗鼓地要给你匹配适龄向导，也许好事近在眼前啊，或许军衔不够？但同在主星共事，我会否收到卡纳家族的请柬呢？”
　　林湫闻言一愣。

　　莱伦说完就立刻用余光去看林湫，果然见他若有所思地低下头，正想再多说两句，只见苏泊林冷着脸，道：“莱伦尼达斯，卡纳家族的任何请柬都只会送给德行相配的人，与身份高低无关。”
　　“那就是真的好事将近？”莱伦开怀一笑，“等收到请柬的那天，我一定带林湫一起去送上祝福。”
　　苏泊林抿了抿唇，他的视线不着痕迹地落在林湫身上，被莱伦捕捉到了，他心道果然是这样，林家家风不严，杜兰特更是上梁不正以致下梁歪，但要是林湫这小子真拱了卡纳家族的白菜，他怕是死也不能在主星上待下去了。
　　谁知这时候，林湫突然开口问了另一个问题：“……莱伦阁下，如若卡纳家族好事将近，为什么是你带我去？我林家德行有亏或者是站得还不够高才收不到邀请吗，还是我家和你能攀得上哪支远系族亲？”

　　“我……哈。”莱伦目光一滞，冷哼：“没有这种可能。”
　　林湫意味深长地点头：“好吧。”
　　半个月前，正是自己被送到昂力佩尔“关禁闭”的时候，他究竟错过了多少足以上星网热搜的消息，以及，这听着真让人有些……
　　不高兴。

　　两个隐隐不高兴的人看上去毫无异样，反倒是莱伦在当中有些莫名地感觉自己成了反派，可林湫看上去并不是很在乎苏泊林的事。他敲了敲眉心，眼神示意林湫跟上，随即转身向帐篷里去。
　　林湫见莱伦走远，转过脸，苏泊林脸上的神情生动了一点，一双眼睛静静地看着他，似乎有话说，但没有说出来。
　　“磨蹭什么！我是不是有必要和你重申一下要塞守则内容！”莱伦皱眉喊道。
　　几个人头从帐篷里探出来，好奇的目光在接触到林湫之后就变冷，然后又缩了回去，莱伦眸光扫过另外几个驻守的士兵，他们也瞬间目不斜视，站得笔直。
　　莱伦怀疑自己是不是漏了什么，却又懒得再看，进了室内。

　　林湫耸耸肩正要说话，就看见苏泊林轻轻耷下眉。
　　林湫的情绪梗在喉咙上不去也下不来，他甚至能猜到苏泊林在想什么了，他并非什么也不懂。
　　“总司长真的在给你匹配向导？”他问。
　　“……嗯。”苏泊林沉默片刻，他也不知道为什么父亲这一次会下达匹配军令，“也许结果和两年前并无不同。”
　　林湫缓缓开口：“或许会有不同。”
　　苏泊林的心口跳了一下，只听林湫用沉稳的声音笑着对他说：“那不是奇迹，你有一颗沉静无畏的心。”

　　萨奇撇了撇嘴，再次和医生确认了队长只是伤到脑子才晕了，身上的伤也不算难治以后，这才稍微安了下心。
　　“指挥官，您是骗我的吧，那个向导能把队长打成这样，真的不是您让队长束手就擒被他揍吗？”他微微挪开了视线，抱歉队长，他心想，你这样子看上去实在有些难看。
　　莱伦淡淡道：“柯尔姆的脸面就是你们的脸面，我有必要让新来的人打你们的脸吗？”
　　“也不是没有这种可能。”萨奇嘟囔了一句，想起莱伦动不动就罚柯尔姆的事，这种事还少了吗？突然见林湫推门进来，立马瞪他：“你还敢来！”

　　林湫灵敏地几步绕开扑过来的萨奇，靠近了床边，柯尔姆的头被包扎得只剩下一只眼睛露出来，胳膊和腿上也打了绷带，还在不省人事中，林湫的脑子里闪过自己拧过他上臂的粗暴画面，无声“嘶”了下，“咳——需要的话，我可以为他疏导精神域。”
　　萨奇恼怒：“好啊你这个新人，把我们队长打成这样，还想假借疏导的名头攻击他的精神域！找死！”
　　一头猞猁突然跳出来，扑向了林湫，与此同时，晶晶也瞬间落地，一掌将猞猁拍到了地上，利齿落在它的喉咙边，低声哈着气，这几乎就发生在眨眼间！

　　“够了。”
　　莱伦这才出了声，他按住了脸色煞白的萨奇，略带威压：“是我派柯尔姆去接林湫的，那是任务。”
　　萨奇听得明白是哪种“接”，但他不信林湫一个向导打得过柯尔姆，哪怕他的实力只有巅峰期的一半，但这只巨大的熊科精神体竟然比他的猞猁还快，这足以说明这个向导并不弱。
　　“可是一个向导——”萨奇又道，但是被林湫打断了：“我的身体素质超过了C级哨兵，这是罗南上尉确认过了的，如假包换。”

　　一般向导的身体素质只能勉强够到D级哨兵，就连莱伦指挥官也才C级吧，萨奇脸色又是一白。
　　莱伦有些不爽于林湫这种犹抱琵琶半遮面的藏着掖着，这会打击萨奇的自信心，他拍了拍萨奇的肩，“林湫是A级向导，来昂力佩尔特训，是我主张同意的，柯尔姆只能服从命令。”
　　“明白了吗，萨奇少尉。”
　　他这后半句也带了一点警告的意思，萨奇并不是刚进昂力佩尔的愣头青，但他实在过于护人心切，已经多次言行无状，看来柯尔姆的注意力需要尽快从变异种身上落回到带队上了。

　　“A、A级向导？！”萨奇惊呼了一声，晶晶爪下挣扎的猞猁也愣在了原地，“活的A级向导？”
　　“你还见过死的A级向导？”林湫问。
　　“咳咳咳咳！没有！”萨奇涨红了脸，从一开始的怀疑到现在的钦佩，用了不过半分钟。
　　从实力的角度出发，队长输得光荣！输得漂亮！输出了昂力佩尔对待新人的深切关怀！更输出了他们哨兵对于向导的尊重与爱护！
　　莱伦挥挥手示意他先出去，萨奇嘿嘿笑了两声走了。

　　莱伦回过身，道：“柯尔姆以前受过伤，所以你能打过他也算是侥幸。”
　　林湫自信一笑：“长官，如果我要是用了精神力，柯尔姆上尉此刻就应该在医疗舱里了。”
　　“哈，你该庆幸自己没有用精神力，否则C区的山魁饶不了你，柯尔姆可是个值得信服的上官。”他难得用讥诮的视线看着林湫，那是对于他在这个只有两人的空间内毫不掩饰自己实力的讽刺。
　　林湫双手插在裤兜里，戏谑地挑了下眉。

　　莱伦幽幽地看向病床上的柯尔姆，半晌，开口道：“明天开始，精神力控制课程，责任教官，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