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联手再探 但世事难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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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历457年，11月3日，晚上九点二十五分。
全息图景内。
与现实别无二致的控制室操作台前，两个人一前一后睁开了眼，共同以控制室为中心，向周围扫荡，遇见不认识的统统打晕，碰上反抗的再额外喜提暴揍一顿。
海因里倚着墙，舔了舔指尖的血：“可惜，模拟不出味道。”
苏泊林淡淡地看了他一眼，示意他快点跟上，两人没走出多远就和苏泊林的队伍遇见了。
副队长艾德礼向苏泊林敬了个礼，开始汇报处理进度：“……您共享的登录者坐标很准确，误差不超过两米，我们已经抓到三十八个竞买人的虚拟体和七个核心组织者，其余人已经控制起来，预计最多一个小时可以拷问出目标的下落和拍卖会的具体信息。”
“我们已经在会馆外设下了埋伏，这些人的护卫不是我们的对手，星联派来的队伍也在路上了，很快会到达。”
海因里希低笑两声道：“效率很高啊。”
苏泊林回道：“嗯。”队伍会继续收尾，而两人又回到了控制室，本想继续深入，但他们作为发起者，都察觉到多了一个空间，入口就在起点。
然而五分钟后，海因里希打开正门走了出去，凭空多出的后门还立在那，而苏泊林则是原地等待了会儿，指尖在操作台上一顿，点了点那个控制钮。
场域发生器。
三维扫描，等比复刻，精神力稳固线路。
他对这类技术向来没什么耐心，但这并不会让他感到挫败，他的领域不在这里。
按照海因里希的说法，正门的空间归他，后门的空间归自己，虽然不知道海因里希为什么发现新空间之后就异常地兴奋，甩下几句话就窜了出去，但好在苏泊林不在乎，他只要完成任务就够了。
那个失去行动力的哨兵才上线，看来等级不高对他有影响，面容扭曲了一瞬，突然变换和现实里一样，满脸苦相地躺在原地，然后就被再次绑了个结实。苏泊林眼神冰冷地看了过去，他顿时不顾手脚疼痛地向后扭动，直至头抵着墙再也无法后退，这才一脸惊恐地昏死过去。
苏泊林抬步走到后门，这扇门与破损前的正门一模一样，握上去的一瞬间，他心有所感地一顿，然后大力拧开。
“咔哒！”
“砰！”
阴暗幽长的通道尽头，苏泊林大步而出，惊讶：“这里是……”
数张实验记录和不明内容的纸张散落在地，簌簌的声响幽幽寂寂，苏泊林竟然感到了些许凉意，这是……
“后门归你，你的任务目标也在那里。”
“哈，瞧瞧我发现了什么。苏泊林，祝你好运。”
想起海因里希丢下这么一句就难以自抑地狂笑起来，夺门而出，很难不让苏泊林肯定他又犯了病。
所以，另外一个“服务器”？
只能是敌人，苏泊林压了压唇角，眼底掠过极淡的一丝兴味，他有些厌恶秘密任务，这多数时候很无趣且需要小心躲藏。
他绝不会输 ，而敌人一定会被活捉。
苏泊林毫无犹豫地继续往前走，他没有进入经过的所有房间，但也零星探查了几个可疑的位置。
这里竟然是一个大型实验室，没被带走的只是一些过于繁杂的实验记录和技术资料，相较于他们带走的部分，一定是不算机密的文件，可苏泊林却在大量改造记录里，赫然看到了“变异葎草”的部分实验过程，以及最后的标注为：
“蛇头死亡”、“残次品”、“已流放”。
与蛇融合，他喃道：“这有可能是新生赛上那个变异葎草吗？”
单手压着记录册，一股难明的不安涌上心头，他无法分辨新增的这个空间的真假。
如果正如当时猜测的，不是自然进化，而是人为干预的结果，那么是谁在做这种实验，还有多少成功和失败的实验体？
“流放之地”为什么会在深渊森林？和第四星域这个秘密拍卖会又有什么关联？实验室与赛尔军校，或者说更高层的人物有没有往来？
“……”他们的手又伸向了多少地方？
苏泊林的下颌线紧紧绷着，眼神越来越冷，他深觉自己揭开了真相一角，却踏进了更深的迷雾，阴沉的幕布绝不会由他轻易拉开，但他必定要做大戏的主角。
他是卡纳家族的继承人，他会在彻底控制不住暴/乱之前，找到真相。
记下这些信息，苏泊林继续前进，在走到一处拐角的时候，他听到了人声，七零八碎，嘈杂得好像完全没意识到有人在逼近，苏泊林径直走过去。
开阔的F层，众多穿着白色防护服的研究员们正惊慌地吵嚷着，他们一晃神，突然发现灯亮了，F层的出口却大门打不开了，计划里的实验室守卫也全都没来，有人喊着要回去，有人骂骂咧咧诅咒起实验室负责人，还有的人惊慌地靠着墙，不敢动也不敢说话。
带头的三级研究员也是一身冷汗，他感觉哪里不对劲，可自己只是个普通人，除了组织所有人原地等待以外，其他的也无能为力。
然而下一秒，随着脚步声，一道颀长的身影赫然踏入，来人一身黑，身背长刀且是周身气息危险，嘈杂声戛然而止，整个房间鸦雀无声。
所有人几乎同时转过去盯着他，却见那人越来越近，顶着众人目光，眼神淡漠依旧。
“你是谁？”
“你怎么闯进来的？！”
“该死的！”
“喂喂喂！”
几个不明所以的高级研究员见这人不听他们说话，好像只是路过一样，长期高人一等的优越感顿时让他们更加冒火，该死的，怎么什么猫猫狗狗都能进入实验室了，那些守卫是吃干饭的吗？！
“找死！”
“打他！”
乌泱泱冲上去十来个研究员，剩下的几个人正犹豫不决，结果还没眨几下眼，那几个高级人就被挨个踹飞，撞在墙上又滑落下来，疼得爬都爬不起来。
苏泊林随意扭了扭脚踝，骨节发出轻微的轻响，撩起眼皮，眉心皱得很紧，如果这时候有人来招惹他，怕是会死上两回：“你们想和我打？”
还站得好好的其余人回头并低头看了看那几个冲动的家伙，暗道真是倒了血霉：“……”
“对不起对不起！我们的错！”
“不不不！您请！您请！”
“把我们当空气就好！”
看不出这人想干什么，那些武力值不高的研究员疯狂摆手后退，以为这样就能逃过一劫，然而苏泊林直接上前，依次打晕，把他们绑在了一起。
那个三级研究员眼睁睁看着只剩他一个人还站着，牙齿打颤：“你、你想干什么！”
苏泊林没再动作，十分具有压迫感地视线停在他身上，“这里是哪里？”
三级研究员脸色顿时难看起来，你一副要杀人的样子冲进来把我们都给绑了，现在还敢问我这是哪？？！难道我们这里有哪个傻逼把你当实验体抓来了吗？！
但他没敢说出口，因为那道视线还停在他的脖子上。
杰克的表情明显满腹怨恨，但他不敢说，苏泊林可没什么不敢的：“你们抓了很多变异种，这里是你们的实验室。”
“实验记录里变异种的种类很多，而你们绝不敢、也不能堂而皇之开展变异种抓捕，按理说应该在偏远行星，但我看了遗留的几把收藏级武器，都是近年的新作，每件实验室的设备都是最顶尖的，你们的生活、实验条件很好——是发达星球。”
“变异种体型差异大，但跨星系、甚至星域运输支撑不了长期的实验，所有至少是一颗有着便利交通的星球，且那颗星球上本身就有一定数量的变异种。”
“你——”空气瞬间变得凝滞，巨大的焦虑和恐惧如同暴雨前的乌云死死缠绕着这位面色惨白的研究员，他连忙想打断，可紧接着苏泊林继续道：“这样的星球在四大星域里仍旧数不胜数……但你们现在匆匆要走，出了什么意外，位置有可能暴露对么？”
“你们在这里等接应。”苏泊林的语调微微下沉，他的每一句话都是猜测，但没有一句是犹豫。
“够了，你别再猜了！”
“你到底想干什么！”
下一秒，苏泊林一脚踹翻了他，手持长刀，眨眼间，刀尖抵在他胸前，冷冷道：“这里可不止你一个研究员。”
三级研究员听出了他的话外之音，这、这、这、这人想杀了他！
霎时，战栗顺着后背蔓延至整个下半身！就在苏泊林挑起刀鞘单手握紧，恐惧刺入他大脑的瞬间，他咬着后槽牙，用尽力气颤抖道：“等等！等等！我实话实说，你能放过我吗？”他管不了其他人，这时候自己能活下去都是星主保佑，到时逃出去，凭他的等级，随便投奔哪个所都是前程无忧，决不能在这里丢了性命！
苏泊林顺势收起刀，摇头：“我不会抓你。”因为抓你的另有其人，他在无声地在心里补充。
“好！”听见苏泊林的答复，这位三级研究员立马战战兢兢爬起来，弓着身子道，“我是第一星域第一所研究员杰克……”
苏泊林皱眉打断：“你们在第一星域？”
“啊，啊？对、对啊？”杰克顿时摸不着头脑，这杀神都闯进来了，还问他在哪，他是真不知道假不知道，哪个内鬼引狼入室了？？？
苏泊林眉心跳了又跳，他隐隐有个猜测，而一种支撑他无数次在战场上活下来的诡异直觉促使他立刻继续发问：“哪颗星球？”
杰克闻言一滞，眼神小心翼翼地抬了一下，道：“我，我也不知道。”
没能得到想要的结果，苏泊林顿时不虞，上前一步，杰克立马尖叫：“我、我、我真不知道！我们都是被秘密送过来的！只有尼尔才知道我们的具体位置，但是他从来没和我们说过！”
“您刚刚的分析没有错！我在这里待了十年，各方面的条件都很难好，所长会提供最新的设备给我们使用，实验体也都是先锋队抓来的，我只是猜测它们的栖息地有的近有的远……毕竟，毕竟他们只管抓活的，也有受了重伤还没死送来的。”
果然，苏泊林又道：“尼尔？”
“他，他昨天就死了，”感觉到这人又逼近一步，深感危险的杰克立马又道，“我真没骗你！昨天他被派下深水区去处理一只变异章鱼，结果被它吃了，尸体都没了！”
“但是！锡安可能知道！他和尼尔每天勾勾搭搭的，尼尔肯定会告诉他！你去找锡安吧！他应该去所长办公室了！真的！就他和副所长还没来！”
副所长又是谁？
苏泊林眯了眯眼：“你们所有人都在这里，为什么？你们要转移去哪？”
“是副所长临时通知我们要转移，听说所长在第四星域出了事，怕是凶多吉少，副所长就让我们马上收拾东西离开。至于要去哪，他真的没说，我们也不敢问呐。”杰克吓得腿都软了，收回了指向的手，心下叫苦不迭，可恨没能祸水东引。
他很多年都没有被人威胁过了，虽然不被允许外出，但其他方面都被满足，以至于目前他完全就是个一捏就爆的烂柿子，哪怕有点小心思，此刻说的话却一句比一句诚恳。
“是么？”杰克不住点头，苏泊林不置可否，深知这一类长期在阴沟里的人会是什么样的，杰克的话十有九真，但绝对又有所隐瞒，他根本不指望能得到自己所有想要的信息，于是又问：“你们到底在做什么实验？”
这话一出，杰克瞪大了双眼，脸色惨白，根本说不出一个字，他不敢说，也不能说，那是会触怒神明的，他是个烂人，但也不能违背自己的信仰，“这，这，我、我们——”
苏泊林看着他越来越难看的脸色，眯了眯眼，刚要抬步走近，只见杰克视死如归地抢头磕地，苏泊林面色一沉，以极快的速度抬刀去拦，但架不住这人铆足了劲想要死，哪怕有他一刀缓冲，也楞给自己磕晕了过去。
苏泊林：“……”
贯彻绝不放过任何人的初衷，也是排排躺，要绑好。
离开这里前，他再次锁上了门，顺着杰克指的通道去找人。
在离目标又远了五分钟的位置，苏泊林发现了一扇被锁上的门，挂着“所长办公室”的牌子，他伸手去推，觉得麻烦，遂拿刀去砍，“铿——”
门锁应声而断，苏泊林一脚踹开，破烂的大门四分五裂。
门后两具尸体躺在当间，这明显是一间很重要的房间，但骇人的却不在尸体上，而是房间的另一侧：
那里有着数十个泡着变异种的培养罐，泛黄的不知名液体充盈着每个罐子，里面的变异种一个比一个少见，但不用仔细看都能发现，它们身上多多少少带有绝不可能属于它们自身的，而是来自别的生物的特征。
比如一只覆盖在星际巨蜥黑曜石般鳞片脊背下的变异杜宾犬，比如一具躯体之上的头部被粗暴地换成了深海安康鱼巨大头颅的六臂狒狒；比如一只腹部裂开了一道巨大的口子，里面却没有器官，取而代之的是食人花的紫色花蕊的普通白兔，甚至还有来不及飞走的几只彩芙蓉也被一并浸入……
房间的另一边是操作台，苏泊林没有去看，而是仔细检查起培养罐上的标签来。
这些都是一些较为成功的失败品，没能在多次改造后活下来，就被制成标本摆在了这里，其中甚至还有几只连苏泊林也觉得危险的变异种，这不可能是明面上能做的实验。
苏泊林的脸色越发难看，这不是简单的科学爱好，幕后的人到底在谋划什么？
可突然，苏泊林想起了那些投放记录，它们被刻意地送进了有人的地方，零星的尚能控制，但如果是大规模的故意放出呢？那将是恐怖的入侵，后果不堪设想！
“咚！”
“哗啦——”玻璃罐被一道捅穿，碎裂，粘稠的液体顺着洞口喷涌而出，其中的变异种湿粘恶心地流到了地面，但没有任何异味。
这里是虚空，碎裂流出的东西只是数据的模拟推导，苏泊林的怒气落不到实处，他的呼吸粗重又微颤，眼睛里的冷意几乎要凝结成霜。
……
苏泊林检查了两具尸体和房间的痕迹，能够判断他们是互相残杀，这两个应该就是所谓的锡安和副所长，只不过来得太晚，他们在通讯开始前就死了，所谓的尸体，也只是扫描出来的数据。
抬头看了眼天花板上隐秘的场域发生器，这里应该就是他们的据点之一。
没能得到更多有用的线索，还发现了意料之外的邪恶谋划，苏泊林浑身已是冷气森然。
吸取教训，不再浪费时间，苏泊林看了看目标的位置并没有移动，干脆直接赶过去，结果一路上都没有再遇见任何活的生物，更有些说不上来的奇怪。
按理说，两个空间的重叠应该在交界的位置，也就是他的起始点——地下会馆的那个中央控制室，但目标却出现在了这个新空间的深处。
苏泊林不明所以，但他根本无所畏惧。
然而，就在路过某处时，苏泊林忽然停了下来，目光炯炯地看向那道紧闭的大门，下一秒，反手一抽，长刀自背后出鞘，刀身带起一道冷光！
“轰——”
整扇大门被劈断，轰然倒塌，内里如同天井般的墙壁顿时回响起巨声，中央吊灯上的水晶片随着这声响轻微震动，哗啦作响，折射出的微光映入苏泊林冰蓝色的眼里，他的心也随之微微一动，可就在他快步走入的那一刹，直直看见的就是一只巨大的、横贯井中的机械臂，那机械掌中又是一具身着白衣的尸体。
苏泊林瞳孔剧震，握刀的手猛地收紧，刀鞘撞在腿侧，发出闷响。
“不……”
据真实研究报告证实，A级哨兵瞬间爆发时速可达180-210千米每小时，而S级哨兵的速度则远超这一区间，但由于观测案例极少，目前尚未得出精确的实测数据。
但在这座虚拟的地下实验室内，第一星域唯一的S级哨兵已如离弦之箭，速度远超那个区间，眨眼便掠出了三四十米，如一道残影，瞬间跃上半空。
就在这时，他的余光好像瞥见了什么，腰腹用力一转，与机械臂擦身而过，单手挂在了吊灯：无波的水面之上，一道人影静静地漂浮着，他银白的头发随着水流轻轻荡漾，苍白的脸在黑水里美丽又刺目。
爱人该睁着那双美丽的眼睛摄人心魄，可此刻紧紧闭着却如同已经死去，他的生命将要被这漩涡夺走。
命运给了他揭开枷锁的钥匙，可他无法握住，直面战场的每一次都意味着他离地狱又近了一步，他无需同情，却自觉可怜。
他不懂还放不下，幸好，没有谁该同担他的未来。
可极强的夜视能力却给了苏泊林重重一击，明明该猜测这是不是敌人的陷阱，可他却来不及多想。
心跳近乎骤停，苏泊林却毫不犹豫地放手，在空中硬生生偏移了身体，借着石壁略有缓冲，然后再一跃，砸在了岸边，“砰”地一声，地面应声碎裂开！
“哗啦——”
苏泊林面容冷峻地迅速入水，水花飞溅，带起的水流将那道身影冲远，水波漫上向导苍白的脖颈，即将没过他冰凉的脸，可下一秒，顺着水波而来的不是下一道水波，有人抓住了他的手。
“林湫！”
S级哨兵夺回了他的命运。
……
靠近水边，苏泊林打横抱起林湫，沿着水下台阶向上走，一步步离开水面，回到岸上。
水流滴答滴答顺着衣摆落下，如同脚边绽开的花，渐渐聚成一片，但怀中人身体冰凉，潮湿的发丝粘在林湫脸颊两侧，双手垂落如同尸体，苏泊林的心越来越沉，指尖下意识去探对方的颈动脉，又怕太用力，收回来，再探一次。
喉结滚动了一下，原本淡漠的声音，第一次带着一丝颤抖：“林湫？”
他明明感觉到他在这里，明明把他抱在怀里，却好像什么也没抓住，呼吸越来越重，苏泊林有些分不清这是数据还是他了，他不知道他在现实世界里伤得有多重。
微微沙哑的声音突然响起，低得像是自语：“林湫。”
“你是，数据吗？”
“你是，林湫吗？”
“咚。”
“咚。”
“咚！”
“林湫。”
本想如何打破这该死的寂静，但听见这人又在喊他，于是一双充满生机的绿瞳悄无声息睁开。
“……”
“苏泊林？”
一分钟前，林湫的意识渐渐回笼，却怎么也动弹不得，耳贴着不知道哪位仁兄的胸膛，心跳震得他浑身发麻，可他突然听见了有人在喊他。
那一刻，林湫还没来得及辨认是谁，一种无从言说的预感如同惊雷乍现炸穿了他的脑子，从伏隔核而来的愉悦感酥酥痒痒地指挥着他的心脏，他耳朵红热地微微偏了偏头。可是下一秒，他的脑海里却闪过这人的视角，怀里的他面色惨白，双手无力地垂落，银白的头发杂乱地散着，浑身湿透，毫无生机的模样，而这人的手死死扣在自己的背后和腿弯处，用力得指节都泛着红。
他明明白白感觉到了这个哨兵的情绪——焦虑……以及恐惧。
你在恐惧什么？你在等待什么？林湫将要陷入这种低沉的情绪里了，可他又发觉不应该这样，可现在的状况好像不太适合他做什么，可难道要任由自己“死去”吗？
林湫的心也渐渐热了起来，然后他又听见苏泊林在喊他了，这次，没有了那些糟糕的情绪。
“你怎么样？”苏泊林率先开口，他的眼神静静地看着林湫，和他对视。
林湫僵了僵身体，突然意识到现在的位置，伸手揽住苏泊林的脖颈，双腿轻摆就落在了地上，然后退了两步，只见苏泊林的手指微微屈了屈，不知道是想做什么，却又什么也没做，但他的目光定定地攫住他。
落在林湫眼里，这人穿着他眼熟的深色作战服，唇红但面色惨白，没有那种意气风发的利落，却生出一点不该属于他的莫名的脆弱感。那头金黄的、漂亮的头发却湿哒哒地侧搭在右肩，在白色的灯光下，显出一种半透明的琥珀质感，像是刚融化热蜜糖，热意顺着空气无声蔓延开。
难得有些心悸，林湫罕见地侧过了头，没去看苏泊林的眼睛，当然也就错过了他眼里浓烈的情绪，那是任他们两个谁都会觉得陌生的东西。
林湫回道：“咳咳，没事。”话音一落，他又觉得哪里不太对劲，半晌，林湫转过头来，只见苏泊林还是直勾勾地看着他，蓝色的眼睛里清澈又固执。
林湫说不上自己是什么心情，他的心口又酸又痒，但好在苏泊林比他更扛不住对视的那一瞬。
林湫顿时噗嗤一乐，眼见着苏泊林的眉梢也跟着轻微地一松，这才开口问道：“苏泊林，你怎么会来这里？你知道我在这儿？”
苏泊林闻言转回头道：“你现在在哪？”
林湫一愣：“你不知道？”他面色有些古怪地看了苏泊林好几眼，继续说道：“我在黑市的地下，这里有一片被改成实验室的秘密空间……阿黛·雅没和你说吗？”
“？”苏泊林神色莫名，疑惑道：“她为什么要和我说？”
也许阿黛只是一板一眼地在完成他的交代，林湫的心里微微一动，继续说：“这里是赛格尔星黑市地下的一个实验室，啧，别这么看着我。”
“好吧，我承认我以前来过黑市，但是这个实验室确实是误打误撞发现。昨天意外发现了这片区域，我又意外和一只噬苞藤打了一架，阿黛跟着我，把力竭的我带去了医院。好在她没把我送回军校……”
“你受伤了？”苏泊林打断他。
林湫笑意盈盈地看着他，不紧不慢道：“唔——”
眼见着人浑身越来越紧绷，林湫收起捉弄的心思，道：“没什么大问题，所有我今天才又偷偷过来，只是没想到他们竟然在紧急转移，说是他们所长在外的行踪被人发现——总之整个实验室乱作一团。”
“但是，苏泊林，这个实验室不对劲。”
苏泊林颔首，林湫看着他继续道：“这里在做变异种改造实验，你来的路上一定看见了。你还记得那个变异葎草吗？我在这里看到了很多的实验记录，有一条与它有极大的相似之处。这里与深渊森林的异常脱不了干系。”
“——只是我还没来得及调查，就突然晕了过去。”
“话说，”林湫顿了顿，视线在苏泊林的身上上下梭巡，没看出什么奇怪的地方，“你怎么会在这里？”
苏泊林却是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捡着能说的解释道：“我在第四星域出任务，找到了一个秘密拍卖会……”
“等等，你在第四星域？”
苏泊林点头，林湫则是微微不解地歪头，他的唇角为不可察一动，继续说：“——那里的负责人正在和你所在的这个实验室的人求救，我们顺势搭建了一个全息通讯网络，把所有人拉进来，一方面可以探查他们躲藏的位置，另一方面则是能够更快地解决这些人，并把人带走。”
“他们的救援可能很快到达，只是没想到竟然会把你也拉进来。”
见对方若有所思的样子，苏泊林又补了两句；“……你的身份确实有些可疑。但是我这次让阿黛看着你，并不是怀疑你和什么势力有所勾结。但是如果她的跟随让你感到了不适，我很抱歉。”
“等任务结束，我会告诉阿黛。”
苏泊林也退后了两步，他知道林湫想和他保持距离。
林湫听见这话，再见他的动作，微微张了张嘴，却实在有些滞涩，道：“没什么，阿黛·雅是非常优秀的军校生，昨天如果没有她，我不知道要在那里躺多久。只是监视确实大可不必。”
“……苏泊林，如果你有什么想知道的，你可以直接问我，我觉得我现在应该没有什么东西是不能告诉你的。”林湫看着他，忽然弯了弯眉眼。
“你……”林湫从没对他这么笑过，是狡黠里带着点温柔的，这很不寻常。
林湫继续道：“所以我们现在是在全息通讯里？那我和你是现在是什么，精神力吗？”
苏泊林摇了摇头：”具体的技术方面的我也解释不太清，但这个环境是等比复制的，你、我是由精神力+通讯连接构成的虚拟体，只是在这里受了伤，现实世界的身体也会受到重创。”
这里没有风声，甚至连灯光都是借用的第四星域的，怪不得他觉得哪里不一样了。
而苏泊林应该是去过那个所长办公室，没想到那里藏了不少东西，林湫挑了挑眉。
“并不是所有的通讯点都搭载有这个场域发生器，所以目前就只有你这边一个新空间，不过也足以证明这个实验室的特别之处。或许也是依托你的精神力，所以这条通道才稳固下来，场景才会这么真实。”
“原来如此。”
两人互相交流，把各自的情况对了对，林湫总算明白了是怎么回事，但其他的他没有多问，毕竟是秘密任务。
可是这点话说完，两人面对着面，竟不知道该再讲点什么。
“你……”
“苏泊林……”
两人同时开口，又住了嘴，眼神递来递去，半晌，苏泊林才率先开了口:“林湫，你的精神力怎么样了？”
嗯，怎么会问这个？他的精神力不是明摆着……
突然，林湫惊讶地看向苏泊林，他不是问现在怎么样了，而是在问一个多月前，自己从星辉楼醒来之后的精神力怎么样了。
苏泊林立刻：“我，当时走得急，所以没来得及再多等等……”
气氛到这陡然有些僵硬，因为两人都想起见的最后一面的场景，林湫又拒绝了苏泊林，他甚至算得上小发雷霆。
因为那时他觉得谁也没真喜欢谁，那都是利益作祟。
林湫望着他后退的眼睛，瞳孔深处闪烁着复杂的情绪，缓缓道：“我很好，苏泊林，其实你没在也一样，你应该知道，我觉醒成了A级向导。”
“……嗯。”苏泊林哑然，“我知道的。”林湫不可能连跨三级对他进行精神疏导，所以最不可能的可能就是，林湫不止D级，果然是A级向导啊。
苏泊林没有更多的想法了，正在他要别开眼的时候，林湫忽然笑道：“你确实应该和我告个别的。苏泊林，当时我是希望能看见你的。”
苏泊林猛然抬头，怔愣了一下，“啊……”
林湫却冲他眨眨眼，突然问：“你这段时间怎么样？”
苏泊林回：“一切顺利。”
林湫重复了这几个字：“一切顺利？”
“没受伤吗？”他的视线落在了苏泊林的右手，半指战术手套之内，掌心那里应该还没好吧。
苏泊林抿了抿唇，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周身的气息有些飘忽，就连林湫都感觉到了眼前这个哨兵的一丝丝心虚，“……我是S级哨兵，当然不会受伤。”
林湫歪头笑了声，“是么？”
见他的耳根略微发红，林湫岔开了话题：“那你来这边是为了什么，秘密任务并不是抓住‘所有人’是吗？你和你的队伍分头行动了——所以，你有另外的目标。”
他果然很敏锐，苏泊林心想，“我的任务目标在这个方位，队伍成员在其他地方搜寻可疑的人员。”
“你一个人？”林湫问他，苏泊林点头。
他们怎么让你一个人，林湫刚要说出这句话，却突然止住了，也是，S级哨兵，谁能不放心他啊。
但他年纪轻轻的是不是肩负了太多？直到现在，林湫都能察觉到苏泊林的精神域并没有他本人表面看上去那样稳定，像被反复敲打过的玻璃，这是长期压抑，又经历了大量使用的迹象。
苏泊林抬头看了看，道：“这里不安全，我先送你出去。”
见林湫摇头，苏泊林沉默了一下，解释道：“只要是平民，我都会优先把他送出去。”
他不是在和他避嫌，这都什么时候了。无声地叹了一口气，林湫走近苏泊林，“走吧，我跟你一起。”他在说最后四个字的时候，尾音轻轻拖了一下，像在妥协，又像在默认。
在任务结束前，苏泊林是不可能关闭这个全息通讯的，与其让他一个人做任务，还不如跟着他，自己多少也算个帮手吧，林湫想得很周全。
但是，挨得这么近，心思却截然相反。苏泊林则是觉得林湫跟自己呆在一块，那就是最安全的，他能保护他。
他是最好的S级哨兵。
想到这，苏泊林轻轻颔首，但眼神却柔和下来。
作者有话说
第47章 联手再探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