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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第六十八章 钟离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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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离忧带着手下挨个屋子往过搜,但整个宫里俨然一副人去楼空的模样,找不到宋清厌的半点影子
最后他们冲进了主殿里,这里倒是比别的地方乱得多,可依旧不见人影
钟离忧往前走了几步,一下子就感觉到了脚下的触感和其他地方不一样
她蹲下来敲了几下地板,很明显,是空心的,她又站起来开始在房间里寻找入口
摸索了半天,最后将目光放在了一旁比其他摆饰光滑得多的石狮子,钟离忧轻轻转动了一下,旁边的地板应声打开,一截台阶出现在视野里,延伸到地面下
她立刻跳了下去,一落地就发现这里别有洞天,但她顾不上仔细研究,因为她的视线全落在地上蓬头垢面的宋清厌
干硬的稻草上倒着两个人,其中一个还大睁着眼睛流血,旁边就是昏迷不醒的宋清厌,穿着一身已经脏乱不堪的衣裳,钟离忧险些认不出来
她红着眼眶解下身上的披风,盖到宋清厌身上将人小心的抱起来
隔着衣服钟离忧都能明显的感觉到怀里的人只剩一副骨头架子,轻得让人心惊
她不敢细想宋清厌在这里过得是什么苦日子,肯定是没吃过一顿饱饭
“御医!御医!快来人!”钟离忧刚出地窖就开始喊人,因为她能明显感觉到宋清厌的呼吸已经非常微弱了
事态紧急,她只能把人抱进一旁无人的空房间
御医很快赶来,开始为宋清厌把脉医治
一根接着一根的银针扎进宋清厌的体内,钟离忧心疼地皱起眉,还是自己没用,终归是来晚了一步
“钟将军,六公主的病情还不明确,目前来看只是昏过去了而已,只能等她醒来再把脉看看”御医如实告诉钟离忧
“好,知道了”
莫约一炷香的时间,御医收起了银针,“公主醒来还需一点时间,钟将军别担心”
钟离忧如释重负地呼出一口气,找来干净的水给她擦干净脸,西凉王还在外面等着,总不能就这样出去
等手下的人将整个宫殿都搜过一遍,确认无人之后才离开
至于地窖里的那个女人,早就失去了呼吸
钟离忧用披风将人全部包起来,然后带着所有人走了出去
一出大门,钟离忧就看见了站在最前面的西凉王,脸上全是担忧
“您别担心,公主已经没有大碍了”钟离忧主动开口解释道
西凉王颤颤巍巍地伸出手摸了摸宋清厌苍白的小脸,老泪纵横地开口:“这孩子,实在是太像我们的格丽了......”
他缓了缓,然后向钟离忧伸出手:“西凉的十万兵马,应该可以换来我的孙女吧”
钟离忧当场僵在原地,她不知道该怎么办,可手上却始终没松
“咳咳咳”钟靖远咳嗽了几声示意她
“这......”钟离忧迟疑地开口
“怎么,我西凉给你们借了十万兵马,还不能把我的孙女接回去吗?”西凉王的脸上已经浮现出不耐烦
没办法,众目睽睽之下,钟离忧只能将人交给他
西凉王像捧着珍宝一样抱着宋清厌,失而复得的的喜悦让他喜极而泣
幸好他找到了女儿的血脉,幸好一切还来得及
西凉王转身就走,钟离忧下意识地抬腿想跟上去,但又觉得没有什么身份,硬生生地停下了脚步
“如果你想跟来,本王也没意见”西凉王停下脚步补充了一句
钟离忧毫不犹豫地跟在西凉王身后,钟靖远了解她的性子,只能先带着大部队回京
西凉和北蛮离得不远,五天就已经到了
钟离忧没来过西凉,但她觉得这里的人不如传闻中的那样野蛮
一路回到了西凉的王宫,西凉王将宋清厌放在床上,并命令人去找御医
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响起,一个老妇人和一个中年人闻声赶来
“这是清厌吗?”老妇人跪倒在床榻边仔细端详宋清厌的脸,想摸摸她的脸却又收回了手
一旁跟着的中年人也凑上来察看宋清厌的伤势,走到一边向钟离忧道谢:“多谢你救下她”
“这是我应该做的”钟离忧回道
西凉王让人搬来几箱子的奇珍异宝让她挑选:“这都是西凉最珍贵的宝物,钟将军想要哪个尽管拿走就好”
钟离忧受宠若惊,她连忙摆手:“不不不,我不要,这都是我该做的”
西凉的王后擦干眼泪拉住她的手:“那就在这休养几天,让我们尽一尽地主之谊”
此话一出,钟离忧也不好再拒绝,只能答应下来,更何况宋清厌还没醒
宋清厌在里间接受诊治,钟离忧在外间和西凉王交谈
“当年格丽比她还小的时候就嫁出去了,真是吃了不少苦”西凉王一把年纪了,但只要说起这件事他就无法平静
“万幸清厌无碍,感谢主的保佑”西凉王说着双手合十做出感谢的动作
没多久,御医就走了出来,“王上放心,目前看来公主并无大碍”
西凉王后正在屋子里给她换衣服,钟离忧溜了进去
“怎么这么瘦啊,身上一点肉都没有”王后于心不忍地别过脸
钟离忧动作熟练的给宋清厌穿好衣服,又给她盖好被子:“以后会补回来的”
看着钟离忧的动作,西凉王后想说的话又咽回了肚子里
晚上西凉王设宴招待钟离忧,融洽的氛围让她喝了几杯酒下肚,幸好走路没问题,只觉得脑袋有些晕
钟离忧打了个招呼就准备回房休息,但脚下却朝着宋清厌的屋子走去
屋子里点了蜡烛,钟离忧轻手轻脚地坐在床榻前,将宋清厌微凉的手包在掌心
“公主,你在那边过得好吗?她们怎么会把你关在地窖呢?”钟离忧望着宋清厌轻声发问
但宋清厌没有任何回应,她陷入一片黑暗中,找不到出口在哪里
在北蛮的那三年,一千多个日夜,她不敢回想是怎么熬出来的
刚嫁去的时候,宋清厌战战兢兢地生存,因为那里实在是太诡异了
起初她一直以为是错觉,因为每到夜里她总能听到地下有人的哭喊声,但又找不到具体的地方
“公主是没休息好吗?今晚早些睡吧”璃珠安慰她
可宋清厌一躺下,若有若无的哭泣声又在耳边响起,她实在难以忍受,于是起身披上衣服准备出去看看
她循着声音的来源走到了北蛮王后楚朝的宫殿,宋清厌咽了咽口水,她躲开看守的侍卫趴在后窗偷看
这一眼惊得她差点喊出声,赶紧捂住嘴才没发出声音
不知道楚朝在干什么,宋清厌只看见屋子里吊着几个人,她们都被人按住头往嘴里灌着些什么
就在宋清厌想再看得仔细些时,后脖颈传来一阵剧痛,她被发现了
这是失去意识前宋清厌脑子里的最后一句话
再次醒来时,宋清厌的手腕已经被两个大铁链牢牢锁住,根本挣脱不了
她又看了看周围,旁边有一道楼梯,应该在地下,宋清厌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奈何两个脚腕也被锁住,她整个人呈“大”字被吊着,根本毫无缚鸡之力
“我劝你还是省省力气吧”一道女声从楼梯上传来
宋清厌抬头去看,原来是楚朝,正穿着一身红衣,像是有什么喜事一样
“你想干什么?”宋清厌沉稳的开口
楚朝带着人不紧不慢地走过来,用虎口掐住她的下巴,强迫她和自己对视
“你们中原人是不是都爱自作聪明啊?你那个贱婢竟敢来找我,还问我把你怎么样了,真是可笑”楚朝的红唇说出没有温度的话
一提到璃珠,宋清厌明显不淡定了,她恶狠狠地瞪着楚朝:“你有什么冲着我来,别动她”
楚朝故作惊讶的张大嘴,对着一旁的侍女说:“那怎么办呀,她已经被我扔到乱葬岗了”
宋清厌气得浑身颤抖,铁链都开始响,“你还是不是人”她咬牙切齿地说
璃珠从小就跟着她,一有事就挡在自己身前,这个消息不亚于晴天霹雳,宋清厌的眼泪不争气地涌出来,亮晶晶的挂在脸上
“哎呦呦,看看这张小脸,还真是让人移不开眼”楚朝捏着她的脸仔细端详
又围着她转了几圈,啧啧称奇:“主上还真是好眼力,这么合适的人一下就被他找到了,真是天助我也啊”
宋清厌有些不明白她在说什么,蹙着眉头警告道:“你想干什么?我劝你最好别乱来”
楚朝嗤笑一声,看了看自己的红指甲,不紧不慢地开口:“我想干什么?你很快就会知道的”
说完就转身带人出去了,将宋清厌一个人扔在不见天日的地窖里
宋清厌不信邪,但用了吃奶的劲也没能挣脱铁链的束缚
理智告诉她要保留体力,于是宋清厌又转头打量四周,脚下是干硬的稻草,最中间放了一张方桌
而四周的墙壁旁则整整齐齐地放着几个架子,上面是一些瓶瓶罐罐,标签上的字是北蛮语,她不认识,也看不懂
直觉告诉她准没好事,可现在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无边的绝望包裹住了她
这里没有窗户,也不知道是什么时辰,更不知道过去了多久,但中间宋清厌只被人塞了小半个发霉的馒头和一碗凉水
失去时间的把握,这里又静得让人耳鸣,宋清厌可以清晰的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也不知道过去了多久,楚朝再次哼着歌走了下来,在架子上挑选了几个瓶子放在桌子上
侍女又拿来一些稀奇古怪的药草放在桌子上,楚朝坐在凳子上开始研磨药草,又将那些瓶子里的东西倒来倒去,看得宋清厌眼花
盯着楚朝手上娴熟的动作,宋清厌心里隐隐有一个猜想,但她不愿承认
“想必你也是个聪明人,这会也猜到我想干什么了吧?”楚朝笑眯眯地对她开口,但眼里却没什么笑意
宋清厌的太阳穴跳了两下,她有些害怕的咽了咽口水
北蛮最厉害的地方不是别的,就是有让人闻风丧胆的毒药,据说每一个士兵身上都被下了毒,若是不上战场就拿不到解药
而那些毒为什么百试百灵呢?除非......
除非它们是在人的身上不断试出来的,而整个北蛮,看似权力在主上的手里,但实际掌握话语权的应该是眼前这个女人
宋清厌的后背冒出一层冷汗,等她回过神来的时候,楚朝已经拿着一个小瓶子站在她面前
“猜到就对了,果然是个聪明人”楚朝摇了摇手里的瓶子,紧接着像一条毒蛇一样在她的耳边说道,“当时一听说六公主天生体弱,从小就是吃药长大的,你知道我有多高兴吗?”
楚朝另一只手摸上宋清厌的脸,脸上满是疯狂:“你的耐药性肯定是我找来的人里最强的,说不定可以研究出最厉害的剧毒”
“而这个毒,也将成为北蛮的镇国之宝,永生永世流传下去,到时候别说中原,整个天下都是我的,啊哈哈哈哈哈......”楚朝近乎癫狂的发笑
宋清厌只觉得可怕,不住地往后缩,但,哪里有地方让她退呢?
尽管宋清厌百般挣扎,可还是抵不过楚朝,她身边的一个侍女固定住她的脑袋往后仰,强硬地打开她的嘴,楚朝看准时机,一下就将手里的毒灌给了宋清厌
喉头滚了几下,那瓶特制的毒就这样下了肚
楚朝又掰开她的嘴仔细看了一圈,“以后就这样配合我,保你不死”
宋清厌浑身打着冷颤,眼前这个人简直就是恶鬼,在楚朝临走前,宋清厌问出了那个问题:“我妹妹清姀呢?她在哪?”
楚朝闻言停下脚步,伸了个懒腰,“你说的该不会是那个和你有点像的吧?”
宋清厌没什么情绪地盯着她,楚朝抱着胳膊故作沉思想了想
末了,她恍然大悟地开口:“她呀,她来这三个月就死了,太不经玩了,没什么意思”
楚朝云淡风轻的表情让宋清厌恨不得冲上去咬死她,巨大的悲痛让宋清厌止不住地哭
但楚朝才懒得理她,直接转身走了,留宋清厌一个人在这里
没有了外人,宋清厌也不再收着声音,任由眼泪流进衣服里,“清姀,我对不起你......七姐姐对不起你......对不起......”
暗无天日的地窖里充斥着少女绝望的哭喊声,宋清厌的精神都有些恍惚了,接二连三的打击让她痛不欲生
宋清厌甚至在想要是楚朝一剑杀了她也算是一种解脱,原来活着真的比死还要痛苦百倍千倍
而宋清厌也终于搞明白那些声音是从哪里来的了,真是好手段啊
就这样,宋清厌被楚朝关了三年,其实她根本不知道过了多久,但她基本摸清了规律
每日只给她一顿饭,不是发霉的馒头就是馊了很久的米饭,吃不饱也饿不死
至于楚朝,两三日才来一次,每次给她灌完毒之后会观察她的反应,觉得人不行了再喂些解药
有时候会好几天都不来,毒在宋清厌体内发作,有时候发热,有时候发冷,有时候又像蚂蚁在全身爬,让她难以忍受
可每次都在宋清厌以为自己要死的时候,一瓶解药又把她从鬼门关拉回来,然后又继续反复折磨
宋清厌也曾向楚朝大喊:“与其这样折磨我,为什么不直接杀了我!”
她无力地挥舞着铁链,但这一切落在楚朝的眼里,没有任何意义
楚朝冷笑一声,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地窖,只剩下宋清厌一个人在叫喊:“你为什么不杀了我!为什么不杀了我!快点杀了我!”
回应她的只有无边无际的沉默
宋清厌几乎要被折磨得疯掉,不管冷还是热,她只有受着的份
有时候楚朝会嫌弃她身上脏,给她浇一盆冷水算是洗澡
在这里,她早就失去了一切的尊严
一开始宋清厌还抱有希望,想着钟离忧可以救她,但后来日子越来越久,她也渐渐不抱希望
直到那一天,楚朝急匆匆地冲下地窖,疯狂地将所有瓶瓶罐罐都装进一个袋子里
但很快她的动作就停了下来,望向一边人不人鬼不鬼的宋清厌
楚朝突然笑出了声,不管不顾地将每个瓶子里的东西全部灌进了宋清厌的嘴里
“我还真是低估了你们大禾,但是我要死的话,你也别想好过!”楚朝疯魔地说
捕捉到话里的关键词,宋清厌扭头躲过了几瓶毒,她动了动手腕,发现已经可以从铁链里抽出去了,脚腕上的链子也是
宋清厌摇摇晃晃地捡起地上的一个尖锐的瓶子碎片,用尽力气从后面捅了进去
做完这一切,宋清厌听见了头顶的脚步声,但她已经没有力气发出声音了,只能倒在楚朝的身边失去了所有的意识
钟离忧,你终于来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