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44、烤羊腿二只   “阿姊 ...

  •   “阿姊?你怎么了?”
      “阿玖妹妹,你还好吗?要不要叫娘亲来?”
      我从昏迷中醒来时,升熔和唐棠围在我身边。大脑钝痛,眼睛像被砂纸打磨过,我与自己的五指初次相识,操控着它,缓慢抱住冰凉凉的手臂,外界滚烫的水蒸气才敢重新包围。
      “我没事,”我僵硬地回答,“你们两个……刚刚有没有看见一个穿红衣服的人?”
      那会是我的幻觉吗?
      “有啊!”升熔答。
      “他长得还很好看呢!”唐棠说。
      不是梦,也不是热晕了,那个人真真实实存在!
      想到他看向我时,瞳孔发生的奇异变化,以及那一刻我感受到的狂乱暴戾的攻击与碰撞,我的脸不自觉阴沉下来。
      是……不对,不是!
      在风修远的记忆里,所有神祇都已陨落,没有谁能逃过当初的那次献祭。
      但我怎么可能认错?那是唯有神祇才能拥有的“神谕”权柄,是我再熟悉不过的东西,它触碰了我的灵魂,它确认了我。它那么真切,我没办法对它产生任何怀疑。
      难道是风修远骗了我?又或者是他被骗了?
      他究竟是谁呢?
      他是来找我的吗?
      “阿姊?”
      “什么?啊……没事,我们先去买弹弓吧。”
      升熔拉着我的一只手,唐棠在后面一抱,把我从地上举起来。
      弹弓这类孩童玩具,大多是就地取材制作,只需要一根有韧性的树杈和废旧的皮筋,但商铺里也有成品售卖,做工更加精致,有配套的彩色弹丸,供给贵族子弟玩耍或是习武练眼。
      去到杂货铺里,给孩子们买了最好的弹弓,他们被新玩具吸引,立刻就记不得我了。我只嘱咐他们要在天黑前回家,得到两声极敷衍的回应,便独自走回白菟轩。
      一路心不在焉、恍恍惚惚,不小心踩进水坑里,滑了一跤,浸湿了鞋子和裙摆。我蹲在路边,脱掉鞋袜,光脚踩在不知道谁家门前的台阶上,拧了拧水,又怕影响人家,遭人嫌弃驱赶,所以提着鞋子赶紧离开。
      回到白菟轩,巫曼曼在门前等我。我感到奇怪,她平日不爱在人前露面,除了往野林子里钻,最多只和我和姜连打个招呼。
      “阿玖大人!”她看见了我,立刻迎上来。
      瞧见我一身脏,她有些为难,往大堂里瞥了一眼,紧张又畏惧,拽住我的手说道:“有客人来了,是您一直想见的那位,我们先去换件衣服吧!”
      我想见的?是谁?
      我有预感,明知此事避无可避,可是心里害怕,不敢去推手边的那扇门。
      我没回小界换衣服,施了个清洁法术,把水啊泥啊全都除去,磨磨蹭蹭地在门槛外边重新穿好鞋袜,却仍然抬不起脚,又问巫曼曼:“非非呢?”
      “去城北寻姜先生了,那边有位发高热的中暑病人,听说情况很紧急。”
      “哦,”我试着离开这里,“那我去接他更快。”
      “不行!”
      巫曼曼抓住我的手臂,坚定地摇头,说道:“您一定得去见见里面那位,这很重要!”
      唉~我当然知道,没有任何人能代替我去面对他,没有任何事能阻止我去面对他。
      我用最后一秒钟稳了稳心神,踏入白菟轩。
      红艳艳的美人儿斜靠在窗边,正是我时常趴着发呆的那个位置。
      那张粗糙的木桌,以往总作为不懂规矩的小孩床榻的方桌,此刻承着一只浅口的黑釉陶瓷小盏,混浊的米酒不值得他入口,他将左手指尖轻蘸酒液,在桌面上随意描绘着意义不明的图案。
      我站到他面前,我坐在他对面。
      我不敢看他的脸,余光却全投注在他半阖着的羽睫上。
      我不知道该怎么称呼他,正犹豫着,巫曼曼先我一步开口。
      “大公子,”她单手贴在额头,以下位者的姿态躬身行礼,“昔日蒙您指点,苟且偷生,如今得了自由身,却迟迟未予答谢,曼曼深感愧疚。”
      “不必。”他说。
      清水荡漾,眼波流转,他抬眸看向我,把我吓得一个猛低头,差点崴了脖子。
      “救你的人不是我,我只教你如何害人。”
      美人儿的牙齿大约是冰块做的,舌尖含着极北山巅的雪,不然怎么能说出这么冷冰冰的话?
      如果我是巫曼曼,听他说这样的话,其实还挺难过的。我感同身受地扁着唇,侧脸去看巫曼曼的反应。
      她默了默,却未反驳:“曼曼确是有罪之身,天诛地灭亦不姑息。大公子有教唆之嫌,天下皆可诟病,唯独曼曼无权指摘。”
      巫曼曼原本应该是个性格活泼的人,从她对前任巫族大祭司的熟悉和怀念中可见一斑,她或许曾是接任祭司的候选人。但身陷清风郡的那段经历给她造成了足够深刻且负面的影响,使她失去了对绝大多数事物的渴望,如同跪在刑场中央等待枪决的犯人。
      她的回答似乎够到了美人儿心中的及格线,因此他勾起唇角,露出一抹美丽又嘲讽的微笑。
      是嘲讽吗?
      为什么会是嘲讽呢?
      我正感到疑惑,又听他说:“如今我已不是谁家的大公子,刘家的族谱上也从未有过我的名字,这称呼便免了罢。”
      我直觉不对劲,这前言后语似乎暗藏玄机,巫曼曼也茫然地悄悄与我对视。
      我一细琢磨,心中大骇:巫曼曼才说他有教唆之罪,他转脸就甩脱了刘家的身份,没有证据,就等于没有罪责。
      妙哇!真是妙哇!
      巫曼曼没敢深究,顺着他问道:“那么,请教公子如何称呼?”
      他缓慢地眨眼,那刻意的动作更像是放了一个魅惑系群攻技能,他的目光穿过我,落在匆匆踏入白菟轩的姜连身上。
      他说:“初次见面,在下……麟台学院学子,姜先生亲传首席,顾念。”
      砰——
      我一个倒栽葱,从没有靠背的板凳上翻下来,潜意识里的危机感令我紧紧抱住脑袋。姜连都顾不上他的亲传大徒弟,紧赶两步上来扶我。
      “小九,怎么这么不小心?”
      什么不小心?哪里不小心?我可小心到了极致懂不懂啊!
      听见这个名字你不躲吗?
      你不怕挨削吗?
      你想死吗?
      风修远他又要发疯了啊!!!
      欸?不对!
      我缓了缓,从缝隙里偷偷窥视:姜连,远非,巫曼曼,还有白菟轩。
      没有风修远。
      风修远他死了。
      啊哈哈哈哈哈哈!
      我爬起来,假装自己并不尴尬:“咳咳,我没坐稳,那个……”
      “等等!你说你叫顾念?”我猛地转身。
      “你没死?不对!你不是第一个……”
      顾念,是在覆灭神界的那场献祭中,第一个跳入阵法中心的神祇的名字。
      他的实力仅次于风修远,与风修远的关系亦敌亦友。风修远很重视他,提前针对他做了很多准备,没想到献祭开启后,他却是第一个主动去死的人。
      他说,神明的生活太无聊了。
      他骗了风修远。
      他以向死而生的决绝姿态,以一具迅速化为飞灰的躯体,以庞大的神力与信徒群体作掩盖,在风修远、夏执七和……的眼皮子底下,为自己的来世保留了部分神明权柄。
      但他不记得这些了。
      他眼中恰到好处的疑惑告诉我,他不再是我记忆中、风修远记忆中那个狡猾又危险的家伙了。
      他不是吗?
      我觉得自己最好保留这个疑问,总之,先当做他不是吧。
      “你是、呃、你是、顾英华的孩子吗?”我费力地从自己记忆中翻出那个人的名字。
      姜连拍拍我的头顶,叮嘱:“不可以往外说噢~小九。”
      他们默认了这件事。我倒也不是故意提及他的身世,只是随意扯开话题,所以听姜连这样说,我很乖巧地点点头。
      我,绝对不要得罪顾念!
      “你来找我有什么事吗?”我问。
      “我没说过是来找你的,幽灵大人。”顾念笑着答。
      不不不!我连连摆手,我可担不起被他喊一句“幽灵大人”!
      “请务必!叫我小九就好!”
      无论是从风修远那边的关系算,还是以我的实际年龄计算,他都是当之无愧的长辈!
      他注视着我,浅薄的笑意逐渐褪去,虽然穿着如火的红衣,可他身周总泛着一股冷意,像是一台调到最低温度的空调。在这种闷热的天气里,乍然接近他,甚至会被冻到感冒。
      基于风修远的记忆,我对他怀着极其复杂的感情,包括他曾经做过的一些事都暂时被我忽略了。
      我面对的是过去那个人,而不是当下的他。他似乎发现了这一点。
      “小九,先让我和他聊聊,好吗?”
      姜连说着,把我推至身后,远非顺势把我抱起来,连着巫曼曼也倒退脚步,给他们留出空间。
      “姜先生,好像在生气?”曼曼不确定地说。
      “有吗?”我压根没看见姜连的正脸,所以也不清楚。
      “有吧……姜先生都不笑了。”
      那还真有可能是生气了,姜连平日很爱笑的,我每天都能看见他脸颊两侧的那对梨涡,像花蜜一样醉人。
      我们三个人凑在最远的角落里,听不到他们说话,但是可以看见他们的动作。
      姜连一直站着,说了两句话后,顾念竟然也站了起来。他比姜连高一些,却在他面前低着头,甚至心虚地捏了捏耳垂,又从袖袋里取出个东西,恭敬地交给姜连。
      “不是!他俩什么关系啊?”我不解地问。
      “您没听吗?”巫曼曼无奈道,“他刚才说自己是姜先生的亲传学生。”
      “他?!”
      我震惊地抬高声调,意识到自己失态,连忙又压低:“他今年多大啊?”
      “唔……大约二十五、二十六岁吧?”巫曼曼捏着手指头算数。
      “那你知道姜连多少岁吗?”
      这次我没等她回答,紧接着说道:“他只比非非大两岁!他才十七!”
      十七岁的老师!
      二十六岁的学生!
      这合理吗?
      “可从专业上来说,姜先生有资格做任何人的老师。”巫曼曼说。
      道理是这样,或许放在麟台学院的其他学生身上,我都不会觉得奇怪。可是唯独顾念,他与姜连的师生关系给我一种很强烈的违和感,不是年龄的原因,又是因为什么呢?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44章 烤羊腿二只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