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顿不吃饿得慌》心有澄湖

141、清炖狮子头三个 鲎有着

　　鲎有着特殊的蓝色血液，和人类血液中的血红蛋白相对，它们依靠血蓝蛋白运送氧气。
　　鲎血是珍惜的药材原料，渔民如果捕捞到普通的鲎，可以卖掉大赚一笔，但变异的鲎兽外壳比刀剑还坚硬，又总是成群结队出现，哪怕天青盟的探索队都不敢正面对抗它们的螯肢。
　　目前陵界掌握的唯一驱逐鲎兽的方法，就是火药。
　　秋风山附近的几个郡县都有一定数量的火药储备，秋高郡的城墙上就架着十多个炮台。明明身怀利器，他们却不保护百姓，就如同快要饿死的人把黄金含在嘴里。
　　我有些走神，担心升熔会不会有危险。火药爆炸可能无法给他造成伤害，但若是被飞溅的弹片划伤，那也很糟糕。
　　大地已经被鲎兽的血染成深蓝色，我一边清理鲎兽，一边还要捞人，很快就无暇分心了。
　　有的人看见开放的城门，跑得更快了；也有人看到幽灵的身影，却脚下一滑，像是耗尽体力，只管坐在原地无助地嚎哭，我只能把那些人抓住，用瞬移送回远非身边。
　　好不容易把追得最紧的那批鲎兽清理干净，我将逃出生天的灾民们一股脑塞进城中，在空地上设置好结界阻挡，吩咐远非关闭城门，接下来就只有杀戮。
　　杀戮对我来说不需要耗费什么力气，反而是心理层面的伤害更大。
　　即使是雨后走在路上不小心踩死一只蜗牛，我都会为自己的罪恶而惊惧颤抖，所以我在消灭这些鲎兽的同时，还要试图转移注意力，让自己不要沉浸在“杀戮”这个行为造成的后果当中。
　　鲎兽长得很像巨大虫子，实际上却是和蜘蛛蝎子更相近的节肢动物，巫曼曼也养蝎子，这种鲎兽她需不需要呢？
　　要不给她留一只研究研究？
　　我试着往自己手臂的小空间里塞了一只，好恶心！
　　虽然没人拿变异鲎兽制作药物，但万一它们有用呢？
　　要不也给姜连留一只研究研究？
　　我又往小空间里塞了一只，好恶心！
　　我特意选了鲎兽群中体型较大的两只，但那好像都是雌性，雌性和雄性的作用也许不太一样，是不是应该给它们凑个对呢？
　　于是我又往空间里塞了两只小体型的鲎兽。天呐！真的好恶心！
　　别想了！再想就要吐出来了！
　　战场本来就臭得要命，鲎兽的尸体还散发出极其浓郁的腥味，哪怕捏着鼻子用嘴呼吸也能感受到！
　　不要啊！大杀四方之后却吐得昏天黑地的幽灵绝对会被人耻笑啊！
　　我泪眼朦胧地忍受着胃部不适，手中绽放的蓝血烟花却始终没有停歇，直到某一刻，我忽然发现，鲎兽们停止了前进的脚步，纷纷调转尾巴退回海岸。
　　我想松一口气，但不敢松，生怕把蒸腾笼罩在上空的臭气吸进肺泡里。
　　回到远非身边，看到他安然无恙，我没理会长林郡坐席上压抑又隐隐沸腾的观众们，直接闪现回到秋高郡。
　　幸好我在路上换了一口气，秋高郡外的气味难闻程度比起长林郡有过之而无不及，鲎兽尸体烧焦后，腥气倒是减弱了几分，但又涩又呛，烟气浓烈，把升熔熏得小脸乌青。
　　升熔站在烟云最外围，在倒数第二道结界前方。
　　我一手拉住他，打算带他回家洗个热水澡换件衣服，身后的城门却在不合时宜的“呜噜噜”声中缓缓打开。
　　比起长林郡，我对秋高郡的做法厌恶更甚，但这会儿不适合发难，只是下意识回头瞄了一眼。
　　只一眼，一道可恨的身影从记忆浮现到眼前。
　　我还记得我的猫，又肥又笨又贪吃的橘猫，就是他杀了我的猫！
　　而且不止一只。
　　离开林都城之前，我去和我喂过的猫咪们告别，可是它们全都不见了！一只都不剩！
　　“林、越、云！”
　　我压着喉咙念出他的名字，被他脸上洋洋得意的笑容刺激到差点失控。
　　原来是他。
　　果然是他。
　　不愧是他！
　　过去抛弃徐州灾民，如今再次抛弃阳州灾民的人，不出意外地，是同一个人！
　　“小幽灵，你有了新朋友。”他说着，目光挪到升熔身上。
　　他看到了升熔的能力。
　　他一直站在那里，在走投无路的灾民们头顶正上方，踩着他们的绝望对我笑。
　　他防备着我，没有靠近，只是站在城门口，高墙上的炮口齐齐调转方向，焦点对准了我的脚下。
　　“吾很喜欢他。”林越云说。
　　“呵！”
　　我被气笑了，一手捏过升熔的脸，正面朝向他，挑衅道：“那可太棒了，你永远也得不到他！”
　　说罢，不给他回嘴的机会，一瞬回到白菟轩。
　　“气死我了！气死我了！气死我了！气死我了！”
　　我在白菟轩的大堂里来回踱步，一边把地板当做林越云的脸，用力地又碾又跺。
　　“非非，叫姜连来，让他帮升熔洗个澡，顺便做个身体检查，看他有没有被烟熏到。”
　　因为跺得脚疼，我的愤怒回落了一些，捡回理智后，我赶紧安排好升熔，带着远非再次赶赴阳州。
　　这一次，我是去找薄岩雪。
　　薄岩雪昨日自阳州南侧的墨云郡入境，我不清楚他的行军速度，也不知道他是否已经得知景州偷袭的战报。但我猜测，无论他知不知情，既然已经进了阳州，他不可能再原路返回，必定要先解决鲎兽的麻烦！
　　长林郡和秋高郡是灾情最严重的地方，薄岩雪必然奔着这两个地方而来，我只需要在半道上截住他，然后把他和他的军队送回交州。
　　但事实状况比我想的麻烦一些，我没在通往长林郡的官道上找到他。
　　“难道他没走官道？”
　　“不可能啊！这是最快捷的路，他没道理故意绕远！”我自问自答。
　　假设他快马加鞭彻夜不眠，能在一天之内赶到长林郡已是极限，迟迟未到，难道是被别的什么情况拖住了后腿？
　　“非非，我们再往南边去一点。”
　　长林郡往南倒是还有一个面积较小的城池，名为定风郡，和墨云郡毗邻，位于草原和海洋的夹角上。定风郡东侧有一道向内凹陷的海湾，湾内风浪很小，且有着大片滩涂，盛产贝类与珍珠。
　　我昨夜从《时移》上查看过，那边几乎没有鲎兽上岸，所以我也没把它列入需要救援的名单。
　　为什么没有鲎兽上岸呢？
　　滩涂平坦又广阔，比北侧的粗粝沙滩差哪儿了？
　　我没得到这个问题的答案，却先闻到了定风郡中飘来的硝烟气息。
　　遥遥望去，城内一片废墟，虽然没有遭到异兽侵袭，却被人为的炮火洗礼。街道两侧整齐的屋舍变做断壁残垣，砖石碎瓦铺满街道，炮弹留下了漆黑的弹坑，像是放置了一整个梅雨季后，棉被上洗不掉的霉斑。
　　唯一的好消息，就是没有发现普通民众的尸体。
　　“阿九，认识的人，”远非为茫然不解地我指了一个方向，“临风郡的难民营！”
　　曾经在徐州临风郡，搜救并组建难民营的人，也就是薄岩雪的手下参将，名字叫……
　　“麦、麦安东。”远非记着他的名字。
　　那时远非负责送物资，和他的接触更多一些，而我早就忘记这个人的长相了。
　　他靠在墙体破了洞的房子里，脸上全是血与黑灰，只有眼白算是他脸上的最后一点亮色，而他正用那双眼睛不断向外窥探。
　　我和远非突然凑过去，他手中的环首短刀带着雪亮残影“叮”一声砍在我的护体结界上。
　　……就知道会是这种结果，幸好我早有准备。
　　他稍后才看清了我，主要是看清了远非，继而认出我的身份，那瞬间暴起的紧张和杀意才渐渐褪去。
　　“你、你是？幽灵？你怎么会来？”
　　“薄岩雪在吗？”我单刀直入地问。
　　他迅速做出判断，选择相信我，点头道：“在！将军在城中！”
　　“说具体情况！”
　　“几日前，将军得到情报，说阳州海兽暴动，定风郡外有鲎兽大量上岸，便率领我们前来救援。但我们进城没多久就发现情况不对，城中居民皆由训练有素的士兵假扮，有人迅速封堵城门，利用炮火打散了进城的先头部队。”
　　“将军令我组织残部，分散到城门、城墙各处制造佯攻，稀释敌方兵力，他带着亲卫寻找突破口，同时想办法与城外后卫队取得联系。”
　　“所以你不知道他现在在哪？”我皱起眉头。
　　“这……确实不知。我倒是带了联络用的信号烟，但这种情况没办法使用，会暴露彼此的位置。”
　　“给我。”我伸手索要。
　　“幽灵大人是什么意思？”麦安东谨慎地问。
　　他的手部没有动作，他不敢轻易交给我，因为那不仅代表着他自己的生命安全，还包括了他身后聚起一整支小队。
　　“我需要暴露你们的位置，让薄岩雪过来找我。”我回答。
　　“有我在这里，难道还能让你们送死吗？”
　　为了安他的心，我不得不说出这种张扬到有些羞耻的话。
　　麦安东“嘿嘿”一笑，捅咕他旁边的一个小兵，道：“小李，快把信号烟给幽灵大人！让那群龟儿子再嚣张！这回咱们不怕炮弹了！”
　　一只血红的手掌伸到我面前。
　　我看着圆筒形状的信号烟，没有接，沿着那竹筒外壳上的血手印抬头看，姓李的小兵侧腹掉了块肉，没有包扎，他之前就一直用手按着止血。
　　我又看向这间破屋其他角落里的几名士兵，多多少少都带着伤，不算太严重，至少还保有行动能力。
　　“有些伤重的兄弟，我让他们藏起来了……幽灵大人？”
　　麦安东试探地目光看向我，想要乞求，奈何心中没有底气，舔舔上唇，结果舔了一嘴苦味的渣灰，又没好意思当着我的面吐出去。
　　“结束后再说。”
　　我叹了口气，没有明确答应他任何事，他却挺高兴，呲着一口反光的大白牙。
　　先给小李用了简单的治疗法术止血，我还是没拿他手中的信号烟——脏了点，而且我也不会用。
　　“你去门口燃放，我会在屋子周围布置防御结界。”我说道。
　　“幽灵大人！东边还有南边的屋子也有我们的人！”麦安东赶忙提醒。
　　“知道了。”
　　我把结界范围扩大了些，干脆罩住周围一圈的房屋，暗红色的信号烟燃起，孤零零又笔直地升上天空。我就在半空中站着，一手掩着口鼻防止吸入烟尘，另一只手空着以随机应变。
　　比同伴先发现我们的是敌人，而比敌人又早一步抵达的是炮弹。
　　若是让炮弹落到结界上炸开也不碍事，但我觉得那样过于被动了，缺少一些威慑力。所以在第一炮落地，我辨认出炮口所在的方向后，掌心朝外控住后续轰炸的炮弹，手腕一扭一推，将它们原路返还。
　　隆隆隆——
　　大地止不住颤抖，坚固的城墙被自己的炮火轰开一条裂缝，我仍觉得排场有些小，又送了一份自制的压缩空气弹过去。
　　砰！咔啦咔啦——哗！！！
　　城楼塌出一道漂亮的V型缺口。
　　我竖起食指和中指比了比，觉得那形状完美无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