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顿不吃饿得慌》心有澄湖

136、桑椹酸奶二杯 “闵姥

　　“闵姥姥，”姜连沉稳开口，“能比您更快一步的，不是还有一个与您里应外合之人吗？”
　　“他如何能带走那些试验品？”闵欣目光如炬。
　　试验品又不是小兔子小老鼠，笼子一装一提就带走了，那都是活生生的人，而且是神志不清的变异人，就算用手腕粗的铁链捆着，也不会乖乖听话。
　　“他……自有他的办法。”姜连说。
　　闵欣的视线在我身上逡巡，她还是怀疑我更多一些，但姜连的话确实动摇了她。我趁热打铁，再度鸣冤自白。
　　“我真没去过刘家！我要那些试验品没有任何用处！而且我要是拿了，肯定先给丛流支付报酬！”我指着丛流，又一指姜连，“他还想救那些试验品！想送他们回家！不可能眼睁睁看着我私吞！”
　　“小九不会说谎。”姜连点点头，为我声援。
　　不知道闵欣是否真的信了，但至少今天，她决定放过我们。
　　她神色一松，飞刀落下，我也撤了结界，用风刃切开丛流身上的绳索。丛流抖落抖落手脚，忿忿地一屁股坐到我身后。
　　“既然如此，是我误会了幽灵大人，这滑头小子便原样归还，我也不再计较他擅闯之事。”闵欣说。
　　“嗤！”
　　丛流鄙夷地一掀嘴皮，我立刻就知道这家伙嘴里没有好话，迅速返身甩他一巴掌。
　　我这小身板小力气，打他又不疼，他不躲，还捂着胳膊“咯吱咯吱”磨牙，像是在嚼我的头盖骨。
　　“闵家主还有其他事吗？”我问。
　　我赶客的意思那么明显，闵欣却不动如山。她的目光滑过姜连，落到我脸上，从眼角、鬓发到脖子，再到手指，细致入微地观察着，像在欣赏品鉴一件瓷器。
　　“冒昧问一句，幽灵大人年岁几何？”
　　我都没好意思问她几岁，怎么还被她反客为主了？
　　我眨眨眼睛，回答：“无可奉告。”
　　姜连在旁边忽然叹了口气，露出“果不其然”的无奈神色。
　　闵欣被他这一声弄得有点不高兴，眉梢压低，冷冷开口：“姜小公子，我不找你麻烦，你该感到高兴才是！”
　　姜连东张西望，假装事不关己，却悄悄给我传音：【别答应她，无论她说什么都别答应她！】
　　我正疑惑，又听闵欣说：“你没办法，不代表别人也束手无策！”
　　“请问……是什么事呢？”
　　闵欣转向我，眉间冰川裂开一道缝隙，思索片刻，从袖中取出一个小玉盒，打开露出一颗指甲盖大的白色药丸。
　　长得像是巧克力豆。
　　“这是姜小公子炼制的延寿丹。”闵欣解释说，“旁人服用一次，可延长至少十年寿数，我为此不惜花费重金！然而短短一年，我的身体机能便大幅回落，连灵力都受到了影响！”
　　庸医害人啊！我内心替她扯起大字横幅。
　　“这种丹药，百岁以内服用才是效果最好的！”姜连小声辩解。
　　闵欣早就超龄了，药效打折扣很正常，可这话姜连不敢当着她的面说，怕挨揍。
　　我知道姜连不是敷衍了事的性格，便问他：“那你之后怎么处理的？”
　　“闵姥姥找到我，我给她检查身体后更换了药方，但新方子有个缺陷，每多活一个月，她的灵力就会掉半阶。”姜连垂着眼睑，头顶笼罩了一层阴云，“这药实际上就是用灵力换寿命，我有给她阐明利弊，由她自己选择是否服用。”
　　看来闵欣是没吃那药。
　　若是吃了，照她的灵力，也只够支撑一年多。随着灵力流逝，她的地位必然降低，家主之位能不能坐稳还得两说呢！哪里有余力去做其他的事！
　　“幽灵大人也是自异界而来，可知晓其他延年益寿之法？”闵欣问出心底的话。
　　“你想活多久？”我问，“先说好，永生是不可能的。”
　　“十年！我就要十年！”
　　她从我话语间窥得一丝可能性，言辞变得激动：“只要你能做到，我愿将闵家家财全数奉上！”
　　为什么要多活十年呢？好奇怪！这十年对她有何益处，能让她倾尽所有？
　　我从心口掏出《时移》，随意翻开一页摊在桌面上。《时移》处于未激活状态，所以页面全是空白。
　　“你把手放到上面。”我说。
　　闵欣依言照做。
　　《时移》接受到检索指令，哗啦哗啦开始翻页，很快停在某一张纸上，但内容只有我能够看见。
　　姜连在桌子底下用手指轻轻戳我，不疼，但一下又一下让我有点痒，而且非常执拗，我只好把权限开放给他。
　　略过闵欣的个人信息和生平，我直接看向最后一行的黑色加粗字体。
　　【冥间判词：忮心如刃，戕人靡歇。夏初雪书，夏执七印。】
　　原来闵欣是个妒忌心很强的人吗？戕人靡歇，意思是伤害了很多人！
　　由初雪落笔、夏执七亲自盖了印的罪判，这是冥界点名要收走的重刑罪犯，约等于梦兰指名想吃的一道菜，我可不敢跟祂抢！
　　“不好意思，”我合上书本，一改平日的散漫姿态，严肃回答，“我不是大夫，姜先生所做的事已是逆天而行，我也不可能比他做得更多了。”
　　“若无其他事，您请回吧。”
　　我利索地下了逐客令，闵欣面子挂不住，原本展开的手掌缓缓攥成拳头。
　　刚看见一丝曙光，就被人无情掐灭，从天堂瞬间坠入地狱的滋味可不好受，然而闵欣却是忍住了，只轻嗤一声，转身呼喝她的随从，拖着闵思贤登上马车离去。
　　“小九，这样处理可不太好，她对你怨言过重。”姜连闷闷地说。
　　她一定会记恨我，还会给我下绊子。但好在她活不了多久，我也不会在陵界久留，未来山高水远，谁也见不着谁！
　　“像你一样吊着她，难道就有用？”
　　“额……那……也确实没用。”姜连垂头丧气。
　　他要是也在一开始果断拒绝，就不会惹出后来那些是非。可他的初心，不过是作为大夫想要完成病人的愿望罢了。
　　他没有低沉太久，眼睛落到了《时移》上，好奇如同小蚂蚁在他心头爬来爬去，于是难耐地问我：“这本书，就是上次你给我学治疗阵法的那本吧？它好神奇，还能查到人的生平事迹，上面写的判词……是不是我想的那样？”
　　“哪样？”
　　“冥界七原罪。”
　　我点点头：“就是那个。”
　　“修炼的过程，其实就是洗涤罪恶的过程，她要是真的吃了你的那颗药，说不定罪责还能减轻一些，可惜……她大概率是不会吃的。”
　　“你知道她索要寿命是为什么吗？她都一百多岁了，比陵界绝大多数人的寿命长一倍，还没活够？”我问姜连。
　　“我也不太清楚，”姜连捏着下巴，边思考边回答，“听旁人说，是她不满意闵家的继承人，想要把膝下的玄孙养大，但那个孩子我见过，资质也不怎么好。”
　　“和闵思贤比？”
　　“要强一点点。”
　　身后的丛流忽然挤了个脑袋进来，说道：“但比杨家那孩子差！”
　　“杨家？日出岛的继承人？”我眼前一亮，“对了！你之前去过日出岛，你见过他？”
　　姜连也兴致勃勃地盯着他看。
　　丛流皱皱鼻子，脾气又回来了：“没好吃的！不说！”
　　“我恢复了小界，又重新养了鱼！你之前不是说想钓鲨鱼吗？”
　　他和我置气，多少有我毁了他的鱼塘的缘故，所以我就用这件事来哄他，但大型鲨鱼是没有的，二十厘米的小灯笼鲨也算是鲨鱼嘛！
　　姜连不甘示弱：“我用新鲜的桑椹做了酸奶昔，在井里冰着，你喜欢吃吗？”
　　丛流不喜欢，但是我喜欢！
　　我咽了下口水，被丛流察觉，他立即往后一躺，靠在背后的桌沿上，双手双脚呈“大”字型打开，用比皇帝还霸气两分的语气招呼道：“给老子端来！”
　　桑椹是酸甜味道的水果，加上酸奶搅拌就更酸了，恰好丛流不喜欢甜味儿的东西，就直接抱着碗喝，还用勺子把碗沿刮得干干净净。
　　“咚”地一声，他撂下碗，美滋滋地舔着唇角，用挑衅的眼神看我。
　　这个混蛋故意不给我留！
　　【给你留了。】姜连及时传音过来。
　　我委屈的眼泪一下就憋回去了，努努下嘴唇，决定不和这种幼稚的男人计较。
　　“现在可以讲了吧？闵家和日出岛的事！”我催促他。
　　“这个啊，其实就你们这闭门不出的小孩儿不清楚，”丛流懒洋洋地说，“陵界上得了台面的势力几乎都知道，关于三十年前、甚至是百年以前发生的事。”
　　“闵欣和杨少桥，就是杨家目前的掌权人，是那一辈里最出挑的天才，本来订了婚约，后来杨家悔婚，俩人之间就开始不对付了。”
　　“百年前，杨少桥的妻子重病，不知哪儿来的一个游医告诉他，凉州的韶光山脉有可治百病的药材，闵欣获知消息后，便先他一步，将整座山都烧光了。”
　　“嘶~”我倒吸一口气，这女人真够狠的啊！
　　姜连询问：“蓝草包治百病的谣言，究竟是谁传出来的？”
　　“那我怎么知道？”丛流摊了摊手，“反正所有人都这样说！”
　　“有一种病，是可以用蓝草治的，”我看向姜连，解答他的疑惑，“只要用蓝草煮汤喝就行，效果上，确实会产生包治百病的假象。”
　　“什么意思？”
　　我抬手点了点桌面摆着的《时移》，他立即将脑袋凑过去，激动到连呼吸都变急促了：“这本书能查到？”
　　“喂！你们还听不听故事了？”
　　丛流极度不满，为了防止他一气之下直接走人，我只能先按住姜连，做好一个捧哏该做的事。
　　“听啦听啦！离了你谁还能知道那么多呢？”
　　“呵呵~”丛流冷笑两声，继续说道，“他妻子死后没几年，留下的两个孩子也在外出时被人杀死了，只剩一个没出世的孙子，根本不敢离开日出岛一步。”
　　“那时候闵家就和刘家搭上线了，这回刘文谦一死，闵家立刻包围清风郡，要说人体实验那事儿没有闵家参与，傻子都不会信！他们累死累活研究提升灵力的方法，谁想呢？杨少桥自己不声不响地就修炼到九阶了！”
　　“不仅如此，杨家新一任的继承人天赋也极好，不输杨少桥当年！反观闵家这边，个顶个的废物草包！闵欣可不就急眼吗？”
　　“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啊！”我感叹。
　　“我说你们两个，”丛流再次挤进我和姜连之间，推了一把心不在焉的姜连，问道，“答应我的报酬怎么办？我可不接受赊账啊！你小子不是挺了解刘家的事吗？你知道是谁把我的实验体偷走了？”
　　“嗯，你去麟台学院取吧。”姜连说。
　　“欸？”
　　“什么意思？”
　　“那些实验体，现在应该被带到了麟台学院，由我的学生看管。我们之间谈好的条件不变，稍后我帮你写一封引荐信，你去了之后报我的名字就行。”
　　“你早知道！你是策划者！”丛流笃定地说。
　　姜连摇摇头：“我只是知道实验体的事，我不可能放着那些人不管。倒是闵家……”
　　他沉沉叹息，眉心压了一块千斤重的巨石，把他那月亮一样的眼眸都碾碎了。
　　“这事还没完，顾英华嫁入刘家也是她的手笔，当年那件事……他不会放过……”姜连忽然回神，看着我和丛流近在咫尺的脸，他紧急收声，欲盖弥彰地咳嗽两下。
　　丛流对他未尽的话题很感兴趣，却没有穷追不舍，而是选择先去麟台学院收取他的报酬，并且要求姜连必须在明天一早之前把引荐信写好。
　　我的好奇心没有那么旺盛，看出姜连不愿说，我自然就不问了。
　　可是姜连这家伙一点都不领情，为了得到《时移》，他开始整日对我纠缠不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