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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4、薄荷糕 她比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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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比我更早知道萧寒的身世。
我逐渐确认了这一点。
她姑姑是贵妃娘娘,家中又有人身居高位,见过先皇后的容貌也不稀奇。就算第一次见面时,她没有认出萧寒,但中间相处了那么长时间,她对萧寒难道没有怀疑吗?
我想不出其他的可能性。
拍卖会开场前,刘闵二人最后进入小界,苏渺渺没有多少时间,她几乎是一个照面就决定了之后的行动计划,她有什么必要亲自去接触那两人呢?除非她一早猜到了他们的目标。
闵思贤的说辞我一个字也不相信,刘文谦抓了萧寒之后可以立刻离开,既然他所图是益州的秘境,那么我和天青盟孰胜孰败与他毫不相关,也不排除他可能想等我输了以后教训我一顿出出气,但有这个空闲,他去找巫曼曼才更合理一些。
他为什么会去基座拿灵髓?
连余婷婷都不知道基座里面放着一块无属性灵髓,闵思贤和刘文谦更不可能知道!就只剩下我面前这个,能够时常出入枇杷阁的人。
“你故意带他们去了基座,机关是你打开的,对吗?”我问。
“阿玖大人怎么会这样想?难道因为我打开了小界的锁,所以就认为基座的机关也是我开的吗?”
她语气强硬,仿佛在反过来质问我,以此掩饰自己内心的动摇。
“安怀瑾看见了。”我说。
其实没有,只是诈一诈她。
“他胡说!他没有!”苏渺渺果然上了钩,她抬起头直视我,“阿玖大人晕倒的时候,他看形势不对,就拿了如梦令的信物去和天青盟交涉!”
“那时你在做什么?”我问。
“我……我和萧公子被俘,为求自保,我与叔父做了交易。”她实话实说,没再挣扎。
“那后来又为什么反目?刘文谦身上的伤是你造成的吧?”
“因为您醒了啊,”苏渺渺颓然发笑,缓缓站起,“基座是密闭空间,没有受到影响,但外界空气被您抽走,机关推不开,我立刻就知道是您醒来了。”
“您早晚会找到那里,我不能让刘文谦离开,也不能让您看见我完好的和他们待在一起,所以只能动手。可惜我没想到会为此赔上性命,也没想到您会救我……”
“拥有起死回生这样的手段,真不愧是幽灵大人啊!”
她的恭维不能令我心喜,我再次追问:“没有其他原因了吗?”
“还能有什么?阿玖大人想听的不就是这些?”
眼泪不再起作用,她变得冷若冰霜,又戴上了新的一层假面。
如果她愿意骗骗我,说她做这一切都是为了拖延时间,那么我也会相信。但很显然,她不打算再继续了,原因我也清楚。
留在我身边,于她而言,已经不会再有任何好处了。
她是胸有丘壑、深藏不露的孩子,不会做出虚度光阴的糊涂选择。
“阿玖大人打算怎么处置我,渺渺悉听尊便。”
她将双手交叠置于腹前,微微屈膝福身,低声垂眸,仪态端方。她总算当回了苏家的大小姐,而不再是幽灵身边的赤脚大夫。
我悄悄叹息。
“平王谋反,皇子妃你大概是做不成了,萧寒也没有争夺皇位的意思,如今还算有些前途的就剩下一个辽王。”
“你想去哪里呢?林都城、麟台学院,还是回苏家?”
苏渺渺没想到我会和她说这些,静默两息,难以置信地反问我:“由我选吗?”
“嗯,”我点头,“如果你需要的话。”
我将她带来,理所当然要把她送走。我不欠她的,她也不欠我什么,只剩下最后这个承诺。前提是如果她还需要我。
“多谢阿玖大人,家兄正在团月郡中,车马齐备,我会与他一同返回,就不劳您费心了。多日叨扰,承蒙照拂,渺渺铭记于心,今日作别,惟愿大人顺遂无忧、万事康泰。”
她最后躬身一拜,再不言语,踏出白菟轩的门槛,毅然远去。
苏渺渺才离开,柯红秀随即从厨房里走出来,坐到我身边,一看就知道她在后面默默关注了很久。
“红秀姐这两天去调查她了?”我问。
她点头,自行洗了杯子倒上白水,说道:“闵思贤和苏流光,就是她哥哥,前日见过一面。”
我淡淡应了一声,对此不感兴趣。
“其实没有必要,我知道她要走了。本身我留下她就不对。”
惠小临明里暗里提醒过我,丛流好几次对她阴阳怪气,姜连态度温和却始终泾渭分明,只是我觉得像她那样的小孩子,能够做到这种程度,已经非常厉害了。
我不讨厌她,哪怕是现在。
“没有什么不对,九儿,”柯红秀拉过我的手,两只手一上一下将我完全扣在掌心里,“尝试是必须要做的事,你没得到结果,不代表这个过程一无是处。”
“她有从你这里得到特别的东西。”她很肯定地说。
除了我以外,柯红秀是第二个愿意给苏渺渺好颜色的人,男性需要顾忌她那“苏家大小姐”和“未来皇子妃”的身份,女孩子们又各有各的性格和心事,没有攀附和迁就过她,她在这里待了几个月,对她来说也许是很辛苦很遭罪的一段日子。
那她得到了什么呢?
医术、灵力、修炼资源、与我的关系、萧寒的秘密,可能还有其他我不知道的,这些都会帮助到她吗?能提高她的地位,使她拥有多一些的选择权吗?
我摇摇头,以上这些都不能算是“特别的东西”。
“她自己争取到的,我不知道怎么才能和她相处,也不知道怎么帮助她。”
我没有努力过。
为一段关系而努力是件很奇怪的事,可能潜意识告诉我我和她不是同路人,所以我那么干脆得放弃了。我连想都没有想过。
“至少你让她看到了苏家没有的东西,那就是你自己。”柯红秀说。
她把我抱住,吻我的脸颊,是不带有任何蛊惑意味的、纯粹的怜爱的吻。
“苏家是……非常吝啬的家族,财富、资源还有情感,一切都是吝啬的。任何东西都要争取,赢了获得一切,输了失去所有,就是那样一个家族。”
我有给她什么不需要拼命争取的东西吗?
一日三餐和甜点难道也算吗?
苏家好像没有给李伯伯付过伙食费,真抠门!
但苏渺渺一直在帮我医治魏子琪,尽管姜连来了之后很少需要她了,她大多数时候只是个打下手的学徒,但毕竟是我请来的大夫,我提供吃住应该理所当然吧!
看我苦思冥想,柯红秀忍不住狠掐我的脸。我的脸现在一半是她留下的唇印,另一半是她掐红的手指印子。
“真笨!九儿,你怎么这么笨!”
笨不笨的我不知道,只知道报应来得确实快!昨天晚上我骂远非的话,今天一早就落回我自己身上了。
但我大概明白了柯红秀所说的东西,是我的思想、我的行动,是那些一切随心所欲的选择。
“我影响到她了吗?可是……”我对我自己尤其没有信心,“她还是一句真心话都没和我说。”
柯红秀抱着我的手臂又收紧两分,几乎是贴着我耳语:“她愿意与你分割,这已经是她为了你所能做到的,最大的让步了。”
“否则,苏家不会善罢甘休。”
我在她温暖的怀中却猛地抽搐瑟缩一下,我想起了自己曾经在林都城时的处境——被利用、被利用、被利用,无穷无尽地被利用,换了徐州,原来也没什么变化。
我点点头,回答:“我明白了。”
她本可以维持好这段关系,却偏偏选择与我割席,决绝离去,是为了让我不必继续被利用。
“我想恢复小界,”我心念一动,对柯红秀说,“还养鱼吧,明天去东海再捞点鱼!”
“好啊~”
柯红秀温柔地笑着,舒了口气,又露出一点怀恋神色:“顺便送我回兰皋郡吧,离开客栈有点久了,那边的老朋友怕是要着急。”
“这就回去了啊……”我依依不舍。
“嗯。我可不像你似的甩手掌柜,有些主顾需要走动,怕一不留神他就跑了!下个月,我还等着你来给我送鱼!”
“那说好了!”
有她那一句承诺,我很高兴地点点头。
柯红秀与苏渺渺离去后,没几日,代泉生也回了林都城,接着徐州迎来了梅雨季节。在细雨纷纷的一个下午,身穿蓑衣的男人走进白菟轩。
我和远非、鱼藻、魏子琪四个人围在桌边玩叶子戏,纸牌是新买的,玩法是李伯伯刚教的,我们四个都是新手,谁也不嫌谁玩得烂,倒还挺开心。
我坐的位置面对门口,看着那人取下斗笠,才认出来是失联多日的邵明辛。
“队长!”
“队长!”
鱼藻和魏子琪丢了纸牌迎上前,对他表达关切。见他身体康健,两人才放下心,搬了新的板凳和茶杯来,我收拾了桌面的纸牌和瓜子壳,给他腾出位置。
“大小姐,抱歉,我回来晚了。”邵明辛向我告罪。
“安全回来就好,”我问,“路上遇到什么事了?天青盟有没有找你麻烦?”
邵明辛顾不上喝水,从怀里取出一个布包推到我面前,解释道:“祝龙飞派了一支十人小队围堵我,我只能躲去了四区,幸好碰见两位恩人,算是全须全尾的逃出来了。那两位恩人听说我为您做事,又知道姜先生在这里,便托我带来一样东西,说希望能够与您二位见上一面。”
我解开布包,里面是一支花蕊鹅黄的白玉兰发簪。
“这个……我记得是委托给如梦令的拍品?谁拍走了?是姜连吗?”
在场没有人能回答我,我只能去问当事人:“非非,你去喊姜连来。”
姜连和李伯伯在厨房忙活,他从枇杷阁三楼的种植园里摘了些薄荷叶,说要做薄荷凉糕吃。远非去的时间有点久,我又问了邵明辛一些其他情况。
“救你的那两位是什么人?”
“宿姑娘是凉州出身,乙级队伍的成员,她所在的伏虎小队队长我也认识,是个粗中有细、侠肝义胆的汉子。她和她的同伴都是修士,等级不低,有本事能独自在四区行走,似乎还是剿灭十三王的主力成员!”
“你回来的时候,天青盟的情况如何?”
“乱!”邵明辛言简意赅。
“到处都在杀人,尤其是应龙和赤峰两支队伍,他们树敌颇多,骨干成员一死,有仇有怨的那些人都在追着他们杀;天野主要是内乱,队里人心不齐,有分崩离析之意;狼跋没受太大影响,层云的损失也很小,不过……”
“我听说,层云内部对您的怨言很深,现在接手层云的是队里原来的三把手俞小鹏,他爱慕乔云衣多年,可能会因此来找您的麻烦。”
说话间,远非带着姜连回来了。
姜连端着一屉薄荷糕,刚刚用井水冰好,放在桌子中央,笑着说道:“邵大哥来得真巧,快尝尝我的手艺!”
清晨刚摘的薄荷嫩叶,捣烂后用纱布绞出汁液,和糯米、粳米磨出的细米粉混合揉成团,方模定型,在蒸笼底下再铺一层薄荷叶,旺火蒸熟。蒸出来的方糕颜色浅青,质地松软,米香清甜,一定要放凉之后再食用,才能体会出薄荷叶那丝丝悠悠的凉意。
我在吃东西这件事上向来当仁不让,一口咬掉方糕的一角,清凉之感溢满整个口腔鼻腔,舌头也被软糯米粉好好安抚,全身毛孔都张开大嘴用力呼吸,潮湿暑气顿时被驱散消解一空。
认真享受了美味,我才举起玉兰簪子问姜连:“这个,你认得吗?”
“唔……”姜连却没回答,反问我,“这是哪儿来的?”
邵明辛把之前的话重复了一遍,姜连便点头:“没错,这是我师姐在如梦令拍到的东西,转赠给了我,后来我又把它给了宿姑娘。宿姑娘想见我?可有说是因为何事?”
“是为了与她同行的一位公子。”邵明辛答。
“那人受了些奇怪的伤,乌发变白,想请您诊治一二。”
“为何不来白菟轩?”
“宿姑娘是瞒着她那同伴与我说的,大概有些苦衷。”
“我明白了,”姜连若有所思,看来是打算接触那个奇怪的病人,只是又看我一眼,问道,“病人情况紧急吗?是否危急性命?”
“不,不急。宿姑娘说,即使您不来,他们也在找解决办法。”
“那邵大哥替我传话,等我一月可好?等我把小九身上的伤治好了再去寻她。”
“大小姐受伤了?!”
姜连一言激起惊涛骇浪,邵明辛猛地一拍桌子站起来,眼睛瞪得像是龙眼金鱼,震惊与愤怒同时交织在他的脸上:“天青盟那帮孙子干的?我去给大小姐报仇!”
“不是!不是!旧伤!旧伤!”我连连否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