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顿不吃饿得慌》心有澄湖

133、燕麦牛奶粥 等了约

　　等了约莫半月，小满时节过后，某天清晨。
　　大耳朵伏在灌木丛间，宿鸣秋手持弓箭躲在树后，一人一狐齐盯着不远处的麂子。
　　麂是小型鹿类，栗黄皮毛，身姿轻盈擅长跳跃，肉质柔嫩紧实，既没有肥腻油脂也没有粗硬筋膜，适合篝火炙烤，是山林中难得的上等美味。
　　大耳朵率先动作，扑出灌木丛，将麂子向宿鸣秋所在的位置驱赶。宿鸣秋瞅准时机，在麂子越出树丛、紧急避险的瞬间拉弓放箭，可惜他慢了一步，没有射中麂子的胸腹要害，只伤了后腿。
　　麂子奔跑的速度变慢，但仍比人要快得多，这时本该大耳朵出马，上前纠缠牵制，然而大耳朵跑到一半，突然急刹，蒲扇一样的耳朵压低，仰天尖啸一声，扭身跑走。
　　宿鸣秋喊了它两声，没有得到回应，勉强又放了几箭，却全数落空。
　　眼看麂子即将逃脱，宿临夏终于出手。她立于树梢之上，随着弓弦嗡鸣震颤，银色箭矢带着火花闪电撕裂丛林，刺入麂子颈部，血液奔涌而出。麂子踉跄几步，重重栽倒，很快失去了生机。
　　“姐！射中了！”宿鸣秋一边跑过去，一边欢喜地喊叫。
　　“捡了猎物，我们抓紧回去。”宿临夏说。
　　大耳朵一反常态，可能是风宁之那边出现了状况。
　　等姐弟二人回到天柱山脚下，果然发现风宁之已经醒来，大耳朵舒舒服服躺在他怀里，正眯着眼睛“嘎嘣嘎嘣”地嚼一颗火属性灵晶。
　　“风大哥！你终于醒啦！快看我姐刚抓的麂子！”
　　宿临夏一路大步流星，却在即将走近时莫名涌出怯意，双脚仿佛生了根一般停在原地。
　　风宁之抬头看她。
　　分明是二十出头的青年，丰神俊朗、意气风发，而今却须发雪白，宛如油尽灯枯、风烛残年的垂暮老人。
　　她无法接受，也不能理解，一个在她心目中踏着七彩祥云、神挡杀神佛挡杀佛的齐天大圣，究竟遭遇了什么，才变成这副落魄可怜的模样。
　　风宁之却是笑笑，似乎没有把这头白发放在心上，招招手呼唤宿临夏：“小夏，好久不见，好想你啊~”
　　“你……”宿临夏迟疑地靠近，“还好吗？头发、变不回来了吗？”
　　“暂时只能这样了。”风宁之略显遗憾地回答。
　　“雨忧说你是被鬼兵吸了生气，秘境里面很危险吗？”
　　宿临夏走到他身边坐下，却始终垂着视线不敢看他，双手捏成拳头，无论放在哪里都觉得不对劲。
　　风宁之见状，提溜着大耳朵的后颈皮往旁边一丢，身体歪倒，脑袋躺在宿临夏大腿上，自下而上注视着她，逼迫她不得不面对自己。
　　“小夏，你不能因为我变丑了就不喜欢我了吧？”他可怜兮兮地说。
　　宿鸣秋左看右看，好像没人把自己当成是人，干脆抱起大耳朵一溜烟跑远。
　　“没有，不丑！”宿临夏连忙否认。
　　只是乍看着有点奇怪，但那么一张星眸剑目、丹唇皓齿的脸，无论什么颜色的头发都不能掩盖他的姿容，只是增添了别样的风采。
　　“是真的？”风宁之面露怀疑。
　　“当然！”宿临夏用力点头。
　　看她那么认真的样子，风宁之忍不住绽开笑容，恢复了狡猾的真面目，一手勾住她的脖子压下，嘴唇凑上去轻轻一吻，方才的脆弱表情像是春日的雪花迅速消融。
　　“你故意的！”宿临夏反应过来，轻蹙着眉，用手背遮住湿漉漉的唇瓣。
　　“不行吗？”风宁之理直气壮反问，“小夏没有飞奔过来拥抱我，我可伤心了。”
　　“你这是在撒娇吗？”
　　“呵呵，偶尔这样也不错吧？”
　　宿临夏叹了口气，依他所说，微微俯身环抱他的肩膀，指尖温柔抚摸他的鬓角。
　　“连发根都是白的呢。”
　　“嗯，不过别担心，这只是暂时的。”风宁之说。
　　“我已经差不多探明白这个秘境了。你还记得我们之前在蛇寨里找到的夜明珠吗？那是用人的骨头炼制成的。傀儡术里面有一种很不受待见的功法，就是将人的尸体炼制成死灵傀儡，我估计秘境的原主人就是一位死灵傀儡师。”
　　“还有这样的秘境啊！”宿临夏耷着眼皮，嘴角下撇，充分表达了自己内心的反感。
　　没有奇珍异兽、功法机缘就算了，竟然还有一大堆死尸傀儡，想想那玩意儿追着自己跑，宿临夏就难受得直掉鸡皮疙瘩。
　　“还好啦，”风宁之安慰她说，“也不是什么宝贝都没有，只是因为我打开通道的方式不对，引发了秘境的排斥驱赶。”
　　“方式不对？”
　　“缺一把特定的钥匙，应该就在陵界，等找到它，我们再去探一次秘境！”
　　“为什么还要再去？而且你已经把入口毁掉了吧，雨忧说连带着四方禁制都被你破开一个口子！她好像用自己的灵力帮你补了补，通道肯定是不能再打开了。”宿临夏说。
　　风宁之捏着她的衣带把玩，罕见地露出一点羞恼神色：“秘境边缘和禁制挨得太近了，几乎是贴在一起的，当时情况危急，我没控制好轻重……益州情况如何？”
　　“不算太严重，泄露的罡风摧毁了部分农田和民居，但还在可控范围内。”宿临夏没有说得太详细，以免他因自己的过失感到内疚。
　　风宁之沉默片刻，没有多说什么，转而续上了秘境的话题：“我猜想，这个秘境本来能够完全融入陵界境内，只是因为被四方禁制挡住，才夹在了禁制与界壁之间。”
　　“我毁了连接的通道，它又因为界锁走不了，可能会转移位置，尝试从其他地方融入进来。”
　　“也就是说会有新的通道出现？”宿临夏问。
　　风宁之点点头：“我必须得再去一趟，死灵傀儡的力量留在我身体里，会影响我日后的修炼，只有秘境里面才有解决办法！”
　　“我明白了。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做？”
　　“先回圆象城吧，”风宁之说，“我进秘境之前，已经让小毛带着探索队返程，椒椒莓莓也跟着一起，他会把两个孩子带到寅城，交给赵佳辰照顾。”
　　“那两个孩子心性不定，容易走歪路，得给她们找个负责的监护人。”
　　“其实荣巍队长就不错！他很有原则！”宿临夏推荐。
　　“再议吧。”
　　风宁之未下定论，摸到宿临夏的手掌心，牢牢牵住，享受这片刻的安稳宁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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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为牵挂着一些事，晚间没有睡好，姜连不喜欢病人昼夜颠倒，卯时初就喊我起来吃早饭。
　　他亲自下厨煮的燕麦牛奶粥，麦香醇厚、奶味浓郁，此外还有一股久违的灵质馨香，我只闻了闻，就一个翻身坐起来。
　　“你用了什么食材？怎么有灵质的香味？”我问。
　　他笑得像是甜蜂蜜水，回答：“我家乡，菁真界培育的灵质燕麦，我习惯当早餐吃，所以随身带了一些。”
　　在高浓度灵素环境下定向筛选培育出来的、营养物质与灵素完全融合的食材，往往比普通食材更难以吸收转化，必须经过特殊的方法烹制，激发其灵素活性，将人体吸收利用率提高到99%以上，这时菜肴会散发出一种独特的灵质香气，才能被叫做“灵质食物”。
　　像我之前在小界里养的鱼，因为时间短、灵素含量偏低，且并非定向培育，算是低配版的灵食。它就只有鱼肉本身的味道，吸收利用率在70%左右，需要进行正常排泄。
　　高品级的灵质食物在其他界面非常受欢迎，它不比灵晶方便快捷，却很适合年幼的、刚刚开始修炼的小孩子，是温养身体、培养潜力的最佳选择！
　　姜连这碗燕麦粥中所用到的燕麦，完全是极品的高端食材，竟然跟普通的牛奶、普通的水煮成一锅，简直暴殄天物！
　　“你还研究这个？”
　　我接过碗来，又深深吸了一口香气，甚至有点舍不得下嘴。忽然想起姜连这家伙，连炼制的止疼药都是水果味的，之前竟然没有想到这一层。
　　“你们家是走药食同源的路子？”我问。
　　“没有，姜家崇尚望闻问切的传统医学，这只是我的个人爱好。”姜连答。
　　“那你还挺辛苦的。”我随口安慰道。
　　医修大致分为两大类，一类就是姜家这种，讲究五脏六腑阴阳调和，主要的治疗手段是针灸和药物；另外一类就和我差不多，不管什么伤什么病，通通都用法术，效果立竿见影；当然也有综合使用或者自立一派的，只是数量寥寥无几，毕竟医学传承非常重要。
　　当下更受欢迎的是法术类医修，传统的医修家族大多自视甚高，不愿修习新兴起的治疗法术，对这种治标不治本的手段嗤之以鼻。
　　姜连也属于医修中的另类，所以大概率在家族中不受待见。
　　听我这么说，姜连露出一瞬间的落寞，却又柔软地笑了笑，自我调侃道：“没办法，冷落的苦和药物的苦，总得吃一个嘛！”
　　也对，换我我也不爱吃苦药！
　　牛奶粥热乎乎的，略有几丝甜味，应该是煮粥的时候加了少量冰糖，牛奶顺滑，燕麦又有轻微的嚼劲，咬开燕麦瞬间迸出的香气令人飘飘欲仙。
　　姜连帮我把水煮蛋剥了壳，就着粥一起吃下去，肚子饱饱，脑袋也清明许多。
　　好感动哦~好幸福哦~我这辈子都不会容许有人说姜连厨艺的坏话啦！
　　普普通通一碗粥都做得那么好吃，就算是病号餐我也能再吃三……啊不，还是两天吧！最多就两天了！
　　饭后过了一个时辰，远非带着苏渺渺和柯红秀一起回来。
　　柯红秀面无表情，和我打了招呼就进去厨房，我把远非也支开，让他到外面买几屉包子，于是就只剩下我和苏渺渺。
　　“渺渺，我有事想问你，”我开门见山道，“拍卖会那天，你为什么和鱼藻换班去二楼？”
　　她几乎是在瞬间变了表情，拘谨、愧疚又委屈。
　　“对不起，阿玖大人，天青盟狼子野心，刘家主又与您有怨，我一直担心他们会伤害到您，所以见闵叔父与刘家主一道，便想与他私下会面，问问情况，这才擅自调整了您的安排。至于小界的空间锁……”
　　她娇滴滴地在我腿边跪下，捏皱了手中鹅黄的帕子。
　　“只因我一时好奇，又有些争强好胜，想着丛流大哥能够解开，我或许也可以。刚巧我小时候玩过鲁班锁，知晓大概的解法……我只是想要帮上您的忙，断然没有冒犯之意，若阿玖大人想要责罚，渺渺绝无怨言！”
　　“我没问那个，空间锁的事我无所谓，我问的是，你为什么要和鱼藻换班，把她调去一楼。”
　　我冷下心肠，无视她避重就轻的辩解，只揪着一个点不放：“你喊了红秀姐进来顶替你的工作，这时你完全可以自由行动，那么你把鱼藻换走的原因是什么？她会妨碍到你？有什么事是不能让她听到的吗？”
　　“还有，闵思贤与刘文谦狼狈为奸，这么明显的事，凭什么你一问他就会告诉你实情？就因为一个所谓的表亲叔父？你觉得我会信吗？”
　　这么多天就编出来一个漏洞百出的瞎话，真是让我有点失望。
　　苏渺渺向内咬着嘴唇，手臂环抱身体，肩膀微微收紧并发颤，委屈的同时还有些艰难隐忍的恐惧。
　　我心软了些，觉得自己咄咄逼人，可是看她不回答，心中又燃起急躁。
　　“你没有去找闵思贤或者刘文谦是吗？”我问，“那个时候，你支开鱼藻要去见的人，是不是萧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