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顿不吃饿得慌》心有澄湖

131、响油鳝丝一盘 坐在同

　　坐在同一张桌子前，我和其他人的饭食却是两个截然不同的版本。
　　李伯伯买了两条黄鳝，去骨切丝，茭白和鳝丝先后下入油锅大火翻炒，生抽老抽白糖调味，水淀粉勾芡，盛在铺满葱丝的盘子里，最后浇上一锅滚烫热油，随着“滋啦滋啦”爆响，一道响油鳝丝就完成了。
　　因为临近端午，桌上摆了几大盘竹叶包裹的糯米粽子，咸口的有鲜肉馅和咸蛋黄馅，甜口的有豆沙馅和蜜枣馅，此外还有白灼大虾、酸辣藕带、凉拌苦瓜、肉末豇豆、鱼香茄子、丝瓜鸡蛋汤。
　　我面前却只摆了一碗面片儿汤。
　　虽说也是有菜有肉，指面汤里的小青菜和里脊肉，但油花儿少得可怜。
　　见我迟迟不动碗筷，姜连扫视桌面，把豇豆和茄子各夹一些拼成一小碟，放到我手边。
　　我觉得自己简直比勾践还能忍，迅速吃完坐到一边，背着身子，眼不见为净，心中暗暗发誓等伤口养好之后，一定要把自己失去的全都夺回来！
　　远非吃到一半，看我离桌，也要跟着离开，萧寒一眼没看住，还是让我给劝回去的。
　　“我吃不着的你要替我吃呀，笨蛋！”
　　远非很少挨我的骂，正赶上我心情不爽，他只能老实听话。
　　晚饭后，无关人员全都很自觉地撤退了，只留下我、远非、萧寒和宋远父子。
　　“这次引起的诸多麻烦，起因在我。”萧寒首先开口。
　　还算他有自知之明！
　　虽然天青盟那边的事与他无关，但刘文谦完全就是冲着他来的，他怎么也脱不开关系。要是早知道刘文谦那么重视他，我就提早把他藏好点，也不至于那么被动！
　　我双手抱胸，本来就不怎么喜欢他，越回想越生气。
　　萧寒感到尴尬，因为没有茶也没有果汁，他只能斟了一杯温度正好的白水，向我赔罪。
　　“抱歉，我事先确实不知道刘家主为我而来。有一些超出预料的事情，我也是刚刚知晓……”
　　“阿玖小姐，”萧寒咬咬牙，向我提出请求，“能请你设置一个结界吗？或者我们回去小界里谈。”
　　白菟轩周围的探子确实很多，赶都赶不走，像苍蝇一样烦人。我懒得挪窝，抬手捏了个能够隔绝视觉、听觉和精神探知的高规格结界，笼罩四周。
　　“好了，讲吧。”
　　萧寒垂头丧气，几次欲言又止，无端消磨我的耐心。
　　这时，宋大叔替他站了起来，抱拳说道：“幽灵大人，请让我来替殿下解释。”
　　殿、殿下？
　　是什么鬼？
　　宋远紧跟着自己的父亲起身，站在萧寒身后。他脸上戴着半张纯黑面具，体型膨胀，一个人能占两个位置，壮得像是《猩球崛起》里的黑猩猩凯撒。他的喉咙有损伤，不方便说话，只能用行动给予支持，即使萧寒想把他拽回去，他也不动。
　　“不，”萧寒深吸一口气，“宋叔，这件事，还是让我自己面对吧。”
　　“阿玖小姐，”他终于鼓足勇气抬起头来正视我，还有远非，“请容许我重新自我介绍一下，我姓林。”
　　“林萧阳，先皇后所出的嫡皇子，排行第三。宋叔是我母亲身边的暗卫首领，当年我母系一族被人戕害，是他带我躲过追杀，假死出宫。”
　　咦？
　　有大瓜！
　　仔细一看，萧寒的脸确实和七皇子有几分相像。
　　“刘家主之所以对我如此执着，也与我母亲的家族秘密有关，只是我从来不知道。但现在，我想以这个秘密作为交换，请求您一件事。”
　　“我听说，您一直在寻找蓝草？”
　　我迟疑地点点头，对他突然提起这事感到很奇怪。
　　我在半年前就开始大肆寻觅蓝草了，萧寒被我救回来之后，也有刻意收集我的信息，他应该早就清楚，要说谁有可能不清楚……我把目光挪向宋远父子，只可能是一直在小界里养伤、几乎接触不到外界信息的这两人了。
　　“我知道哪里有。”萧寒肯定地说。
　　砰——
　　我猛地一捏桌子，因为情绪激动带了些灵力，竟是直接把桌子捏坏了一个角。
　　我随手扔掉木头碎片，催促他：“快说！”
　　萧寒又把白水推到我面前，我也顾不上好喝难喝了，“咕噜”一口吞下肚子，表示接受他的提议。他安下心来，也可能是我的情难自抑给他吃了一颗定心丸，他与之前那扭捏的态度判若云泥。
　　“我会告诉你，或者说，这个秘密只有告诉你才是最好的选择。”
　　“但在此之前，请阿玖小姐听一听我的诉求。”
　　我狠狠咂了一下嘴巴，强迫自己坐下。
　　萧寒从怀中掏出一张纸条，放在我面前：“这是前些时日林都城西山酒馆的掌柜给我的信，因为团月郡被围，昨日才送到我手上。”
　　“皇帝陛下对外宣称重病，已罢朝数日，命卢丞相监国，并召戍守幽州的五皇子回宫。”
　　“他要死了？”这是我的第一反应。
　　“那倒不是。”萧寒摇头。
　　“宫里的眼线透露，陛下打算尝试引灵。”
　　“噢。”我淡淡回应。
　　这难道不是很正常吗？
　　聚灵坐月摆在那儿，他能忍好几个月不去尝试才令我感到震惊呢！
　　“没有人愿意看到他引灵，天青盟不能，那些皇子们也不能。”萧寒解释说。
　　也对，储君之位本就悬而未决，如果皇帝引灵成功，统治地位更加巩固，满心等着接班的皇子们就很尴尬了。
　　“有人打算造反吗？”
　　“平王确实有所动作，与小非相识的那个人，他就是平王派来的探子。”
　　乌钊背叛肖家，转投大皇子，这事儿我还有点印象。
　　“他此来一是监视刺史惠大人，二是了解你的动向，毕竟你之前确实出手维护过皇帝陛下。”
　　“现下皇城戍卫都由代将军负责，他表面是中立派，实则早已倒向平王；后宫无主，凤印虽有苏贵妃把持，但孝惠公主手中那件法器也足以震慑宫闱。这种状况，即便五皇子顺利回宫，也很难有一战之力。”
　　“所以你……”
　　我犹豫了一下，其实仔细听萧寒的话音，他打心底里就没把自己当成具有正统继位资格的嫡皇子，也没把皇位上的那个人当成自己的父亲。
　　“你想要那个皇位吗？”
　　我问得不太有自信，但万一是，我也不是不能帮这个忙。
　　他却摇头：“我出了宫，改了名字，就没打算再回去。”
　　“风萧萧兮易水寒，这是我母亲的原话，她也不希望我再回去那个吃人的牢笼，我绝不会违背她的愿望。”
　　“但是，我也不能让我的杀母仇人如愿坐上那个位置。”
　　他深吸一口气，终日浪荡的家伙用铁锹撅开海底泥沙，露出多年前那次火山爆发留下的枕状熔岩。任何过去都会留下痕迹，任何痛苦都会留下残骸。
　　“所以你才要阻碍代泉生的修炼？因为你早知道他父亲是平王一派？”
　　“对。”他答。
　　“你让我想一想。”我抬手按住自己的脑壳。
　　在决定自己是否帮助萧寒之前，我首先要思考平王谋反这件事。按照他的说法，林都的形势已然偏向平王，造反成功的可能性很高，所以萧寒才那么着急，甚至不惜暴露身份来求助我。
　　可我不这样觉得。
　　或许是因为七皇子的前车之鉴，我心里皇帝陛下的形象是一只相当老谋深算的黄鼠狼，既然七皇子的动作都在他预测之内，那么平王凭什么例外呢？
　　而且考虑到林都城的事，就不得不考虑如梦令。
　　我和如梦令撕破脸，也没办法询问荷冉了，只能以如梦令过往的行事风格凭空臆测：她们愿意坐视平王登基吗？她们支持平王一派吗？
　　荷冉究竟与我说过几句真话几句假话呢？
　　不对，细数下来，如梦令似乎没有固定立场。在我、七皇子、皇帝、天青盟、刘家等等势力之间，她们总是反复横跳，乍一看她在帮谁，实际上又不是。
　　谁因为如梦令而获利了吗？
　　我自己就不用说了，现在还伤心得要命呢。七皇子成了丧家之犬，皇帝先后被两个儿子谋反，天青盟一败涂地，刘文谦更是死无全尸。
　　好笑，简直太好笑了！
　　若真有如梦令插手，平王能得到什么好下场吗？
　　绝对不可能！
　　我抬头看着萧寒，向他确认这一情况：“你们调查过如梦令吗？”
　　“什么？”萧寒一怔，“你是说与你合作的那家拍卖行？和他们有什么关系？”
　　果然，他从未将视角转向那个地方。
　　如梦令张扬又隐秘，表面利益至上，实则有自己的谋划，她们如同铁桶一般，上下一致、全体一心，唯独曾经深入其中的我，窥见了她们的心脏一角。
　　我没将“气运之人”的存在告诉他们，只是透露了一些如梦令的关系网。
　　“七皇子谋反那件事里面，如梦令和我、和七皇子、代将军与皇帝陛下都有联系，甚至可以说，是我和如梦令联手推动了整件事。如果平王也谋反，她们不太可能没有动静，你是不是从来没观察过？”
　　“这……”
　　萧寒无措地扭头，以目光询问他身边的宋大叔。
　　长须眉的中年大叔跪地告罪：“殿下，宫里送来的消息确实没提过如梦令，这是属下的疏忽。”
　　他没有为自己辩解分毫，但萧寒也无权怪罪他，只是摆摆手让他起身：“那时候我正失踪，宋叔一心在追寻我的下落吧，您膝盖不好，就别跪了。”
　　“照这么说，如梦令一直关心皇储之位，”萧寒接受到新情报，立即加入重新分析，“七皇子事败有她们的手笔，不过也是在那件事后，代辉才格外受到皇帝信赖，怎么能证明如梦令不是平王一派呢？”
　　直觉告诉我，他们的风格不匹配。
　　如梦令是浴火的七彩凤凰，而平王是阴暗爬行的蝮蛇，大概就是这样的区别。
　　“我没有证据，不如找人问问。”我说。
　　我把安怀瑾从小空间里丢了出来。
　　“非非，你去叫曼曼过来一趟，我需要她的蛊虫。”我吩咐远非。
　　远非即刻起身进入小界。
　　我知道如梦令的人嘴巴有多严，如果直接问安怀瑾，别管是威逼利诱还是严刑拷打，他都不会吐露真相。
　　巫曼曼很快赶来，给安怀瑾下了真言蛊，又很快离开。
　　虽然已经不再限制她的自由，但巫曼曼还是更喜欢待在小界里面养虫子，偶尔外出找我报备，也不过是去山里抓点毒蛇蟾蜍和蜈蚣。
　　我只问了两个最简单的问题。
　　“如梦令和平王有联系吗？”
　　安怀瑾答：“有。”
　　“如梦令支持哪位皇子登基？”
　　安怀瑾答：“目前是辽王。”
　　啊，目前。
　　这两个字很符合如梦令的风格。但……
　　“辽王是谁？”
　　“就是五皇子林彦峰。”萧寒解答。
　　很好，一切都理顺了，我又把安怀瑾丢回小空间。
　　“所以你看，”我虚无缥缈的猜测被证实，立即自信地摊开手，“根本用不着你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