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6、蒸蛋羹二碗 后半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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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半夜格外难熬。身体的热度褪去后，一阵又一阵冷意袭来，我以为是夜寒的原因，把门窗关了，仍觉得四处漏风。头晕，但晕得不明显，有根弦紧绷着，清晰、强韧，世界只能环绕那根弦轻微摇晃。
巫曼曼汇报，说北城门已经开始交战，温钺在敌后放了一把火，趁扑火忙乱时用雷击轰开城门，代泉生率骑兵冲营，不谈判不招降，只一味屠戮。
我不意外，朝廷与天青盟本就水火不容，两边都不接纳降兵俘虏，唯有你死我活。
五更天，战事陷入白热化，温钺被天青盟的某个带队副队长缠住，妖族武器的力量强大诡谲，刚踏入修炼一途不久的温钺逐渐落入下风。也有些天青盟成员流窜到白菟轩来，想求助他们的主心骨，结果全沦为蛊虫们的美餐。
陆槿自请前往战场，我同意了。
卯时，天际渐亮，苏渺渺汇报，说枇杷阁的客人尽数苏醒。我没等待下一次的战报，转身进入小界。
鱼藻虽然尽力维持秩序，然而人心不齐，治疗法阵又给了他们七嘴八舌的余力，整个大厅人声鼎沸。我烦得要命，用力拧了一下枇杷阁——它现在处于功能全开放状态，我不打算抑制它了。
角音先奏，生发动荡。寅为太簇，卯为夹钟。
切转宫音，封藏禁锢。辰为姑洗，戌为无射。
艮土掩兑，土埋泽涸。辰戌丑未，四土收喧。
顷刻间，所有惊涛骇浪尽数被吞没，枇杷果落入死寂荒冢，任谁张口呼喊，哪怕近在咫尺，也仅有微不可闻的气声。
不止于此，我再将亥之柱扭动，应钟之声幽深低沉，暗流潜行。
这是困阵的其中一种，群山封路、深渊陷地，艮坎锁幽，像这样的基础阵法，枇杷阁就有一百四十四种，而我又在内部叠加一层静默禁制，如此环环相套，无穷尽也。
就乔云衣，她懂什么？
搞明白一组音律循环就自以为是了？
卦象单一！阵眼单一！没有层次！不分时序！战术为零！
她也配玩我的音乐盒？
我双目微眯，从祝龙飞、胡殷几人脸上一一扫过，尽全力表达出我的轻蔑与鄙夷。
“生路有很多，”我转而安抚犹如惊弓之鸟的客人，“死路却只有一条，诸位想怎么选，我等悉听尊便。”
安抚效果微弱，倒是威胁成效十足。
我坐到拍卖的主持台上，那里放着安怀瑾要用的扩音器和小摇铃。我晃晃小摇铃，把扩音器丢到一边，在噤若寒蝉的良好环境里，根本用不到那东西！
“今日祸端，皆由天青盟与司州刘氏引起，枇杷阁一向热情待客、诚信交易，可惜有些人贪心不足蛇吞象。”
“我知道在场诸位也是无妄之灾，不仅被搅了拍卖的兴致，还受到身心伤害，我作为主办方，愿意为此向各位付予赔偿。首先，我邀请了麟台学院特聘导师姜连先生绘制治疗法阵，各位只需在阵内休憩一个时辰，身体损伤便可痊愈，此外，我再赠予各位每人一粒灵丹。”
“阿琪，给大家发下去。”
这种苦药丸子一样难吃的低级补灵丹，送出去多少我都不觉得心疼。
“其次，由于本次拍卖无法正常进行，所有剩余拍品均以起拍价售出，每人限购一组，有购买需求的客人请到前面排队。先前已经拍付的客人，由鱼藻负责退还差价。”
幸好我提前攒了一些符咒，哪怕有些浑水摸鱼的人，在限购的前提下，数量也足够应付这次危机。以起拍价出售，我多多少少还能赚一些，不至于血本无归。
“最后，很遗憾地告知各位，自即日起，玉音枇杷阁不再对外开放，不再举行拍卖会，不再……”
我笑了一下，像哭一样。
我承认自己被打击到了，我心灰意冷。
我不打算抗争，不打算证明，从来没想过要成为热闹的、明亮的、瞩目的存在。我脆弱得像是肥皂泡，只要有根手指戳过来，我提前就破掉了。
“不再与陵界有任何交集。”
“我会封锁它，省得诸位心存忮忌。”
我和如梦令的合作告吹，凭我自己一个人，就算想要继续开展拍卖活动，也是有心无力，不如趁此关张大吉。
但我也不是完全不赚钱不吃饭了，交代完一楼的客人后，我单独找了苏渺渺，请她以皇室的身份暗示各方势力，可以私下找我单独交易，并赠送了一大瓶补灵丹和一叠储物符作为补偿。
一个时辰后，锁幽阵法自动解除，球形的空洞里，失去了潮汐的托举，风萧索哀恸。
虽然气压恢复常态，但海洋不能迅速归位，浅浅的超高浓度盐碱水里全是死尸，挤挤挨挨满满叠叠，连浮玉桥都被掩埋，实在有碍观瞻。
我把空间交点换到枇杷阁的门上，使客人们不必再通过浮桥，出门直达外界。到了最后结束的时候，在乎规则和秩序又有什么用呢？我连几分钟后的未来都不在乎了。
我目送着所有客人离去，似乎有想要留下来与我单独交谈的某人，但被姜连劝走了
“小九，你要不要休息一会儿？”
姜连走到我面前单膝跪下，手背触摸我的脸颊。
“还有好多事。”我拒绝的同时撇开他的手。
“这里，你打算怎么办？”
小界里有许多人的尸体，但更多是鱼的尸体，我养了好几个月的鱼全都死绝了。夏天正该享用海鲜的好时节，期盼却变成了泡影。
要说是谁的错，那只能是我的错。
伤敌一千自损八百，我干嘛要牺牲自家的鱼呢？明明也不是没有其他办法啊！
丛流都不愿意正眼看我了，下次他嘴馋的时候会不会生吞活剥了我啊？
“不知道。”我有点头疼。
“不可以一直这样放着哦，会滋生细菌的。”姜连叮嘱。
“那就扔掉。”
“扔哪里呢？扔到哪里都会腐烂发臭吧。”
他怎么这么烦，一直在这里问问问！
我忍耐脾气，挤压仅剩的脑细胞：“湮灭掉可以了吧？和这个空间一起湮灭！”
“啊哦，那不是非常浪费……如果你不介意，交给我怎么样？”
“你？”
姜连要这么多鱼有什么用？他也和丛流一样爱吃鱼？
随便吧！他既然想要那就给他！
我摸索全身上下的口袋，除了刚刚那枚白泽玉佩，我已经没有其他能够存储的道具了。
可是那枚玉佩……算了，难道要一直留着当做感情破裂的证据吗？我用了点灵力，随手一掰，把椭圆玉佩碎成好几块，再也看不出白泽的形状，又磨去碎片棱角，免得划伤手指。
左眼空间里除了我的灵髓，还有一些书籍、旧衣物和瓶瓶罐罐，我只收回了灵髓，而后意念一动，小界里的所有海洋生物便收纳其中。
“给，随便你怎么处理。”我说。
“多谢。”他双手接过。
声音很轻，但莫名有些沉重。
“别担心，接下来的事，我会尽可能帮助你。”姜连把玉佩碎片收进袖袋，却没离开，低垂着头。
他未及成年，但由于身份需要，他的头发全部束起，所以即使垂着脸，也没有东西能够遮挡住他的表情。他眉间簇拥着哀愁，唇角紧抿着向下撇，表现出极度不满的情绪。尽管让他感到不满的对象不是我，可我离得太近了，自然首当其冲。
我既不能理解，又觉得违和感强烈。
“是他有些过分……我早知道他喜欢这样的游戏，可不知道他那么在意你……”
我没有听懂：“什么？谁？”
姜连摇头：“你不必费心惦记，我务必让他来亲自与你道歉。”
谁在意我？谁要和我道歉？姜连确定是在和我说话吗？我环顾四方，周围又没有别人，连红秀姐都站得远远的，特意隔出一圈空间。
可他还说用不着我惦记哎？
那应该就是与我无关的意思吧？
我痛快地转抛脑后。
“不过现在，”他的手磨磨蹭蹭，终于从袖子里拿出来，指尖沾着白白的粉末，忽然蒙住我的鼻孔，“你真的需要休息了。”
香喷喷的，好晕。
但我完全不觉得难受，情绪和思绪都被按下暂停键，从昨夜开始忍耐着躯体的痛感只清晰了短短一瞬间，迅速被麻痹感盖过去，睡意像是空调房里的棉被，严严实实将我包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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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连双手揽住小小的幽灵，一手扶背一手托臀，让她的头靠在自己肩膀上，她的体重很轻，日常一顿只能吃半碗米饭的小姑娘，稍稍用力就能抱起来。
柯红秀紧张地快步走来，询问：“怎么了？”
“用了点安眠药，再让她这样熬下去就麻烦了。”姜连答。
柯红秀也用手背去试幽灵的额头，吃了一惊：“这么烫？从昨天夜里她的脸色就不对，会不会是兀鹫使了什么手段？”
姜连不语，改为单手抱她，另一只手撩开她的左侧衣袖，露出小臂上那条一寸多长的伤口。
这道旧伤并非简单的崩裂，周遭肌肤肿胀淤紫，内部肌理失活朽败，皮肉分层溃烂，隐约可见发白的骨头表层，新增创面从红肿到发灰，流出的血混着灰绿色的脓浆。
先前匆忙涂了一层消炎镇痛的药膏，显然不起作用。姜连不愿意对着不知轻重的小孩子发脾气，却把自己气得心口疼。柯红秀难忍地掩住口鼻，万万想不到一个连烫点的杯子都不敢拿的孩子，怎么能带着一个恐怖的伤口却若无其事地生活。
“兀鹫要是有能够伤害她的方法，肯定不会藏着掖着，她这就是自己作的！我带她去四楼做清创手术，那边有我布置的无菌实验室，外面的事情就拜托你了。”
“需要渺渺过来帮忙吗？”
柯红秀知道苏渺渺也懂医术，还曾经求过姜连当她的老师。
姜连不置可否：“如果她愿意的话。”
柯红秀离开小界，负责送客的苏渺渺却不在出入口附近。她往远处走了些，发现苏渺渺与闵思贤在小巷子里说话，没有贸然靠近，悄悄退到白菟轩门口等待。
团月郡中，战火已熄。
北城区还在封锁中，禁止平民百姓靠近，士兵们忙着打扫战场，救治伤员、搜刮物资、割耳记功、掩埋尸骸。斥候在城中巡逻，搜捕溃逃的零星敌人。
陆槿带着温钺一起回来，想找幽灵，被柯红秀拦下。
“小九病了，在休息。”她没有说得太详细。
“姜老师在吗？能不能请他去一趟城外兵营，我们这边有不少人被天青盟的法器打伤，军医不太会处理。”陆槿问。
“这……”
柯红秀迟疑了一下，她不想对外暴露幽灵受伤的情况，却难以解释姜连此刻的去向，如果直接替他拒绝，又怕有损姜连的名声。
这时候，苏渺渺走了过来，应声回答：“姜老师在忙，我可以先过去看看，虽然远比不上姜老师的医术，但聊胜于无。”
“不不，苏小姐太谦虚了，我等求之不得！”陆槿连忙致谢。
柯红秀扫了苏渺渺一眼，见她神色平缓、姿态坦荡，却没提手术的事，转向温钺二人，默许地点点头。
作者有话说
第126章 蒸蛋羹二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