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抓不住的红气球》阿琅

9、第八章 威廉姆

　　威廉姆斯堡市和弗吉尼亚州的首府里士满市相距大约一小时的车程。

　　从上海浦东机场出发，我先要坐14个小时左右的航班飞抵伊利诺伊州（Illinois）的芝加哥市（Chicago），再从芝加哥中转飞去里士满。

　　芝加哥机场很大，换乘还有专门的捷运交通系统，让第一次独自搭乘飞机就是长途国际航班的我晕头转向。

　　站在航班信息显示屏下，从没见过这么多外国人的我仿佛一只误入人群的迷途羔羊。

　　过了海关后需要把行李取出来再托运，机场的工作人员都十分友善甚至有一些颇具反差感的可爱——人高马大、肌肉发达、满脸写着“生人勿近”的叔叔看我紧张，一边高声喊着“Richmond, Richmond”，一边招手把他的华裔同事请过来协助。

　　两个人一个帮我的箱子贴上识别标签，另一个把捷运换乘后下车的方向写在我的登机牌上，最后对着我如释重负的脸一起说了声“Have a nice trip（祝你旅途愉快）！”，我则礼尚往来地回了一句“Have a nice day（祝你今天愉快）!”。

　　弗吉尼亚州所在的西四区比北京时间所在的东八区晚了12小时，北京时间5月30日下午四点时从上海出发的我们，直到当地时间5月31日的凌晨，才在经历了漫长而疲惫的旅途后抵达了在威廉姆斯堡的住所，一家名字里带有“pineapple（菠萝）”的motel——直译过来是“汽车旅馆”，实际上就是美剧里常见的那种低层公寓旅馆。

　　Motel除了紧邻一个主打松饼特色的早餐店和一个带便利店的加油站，隔着一条马路还有一条铁轨经过。

　　夜深人静的时候如果没有睡得很沉，即使门窗全闭也能清楚听到时不时传来的内燃机火车特有的“嘟嘟呜呜”声——据说沿着这条铁路可以北上去纽约。

　　第二天，我见到了另一个跟我一起被雇主安排在同一工作地点的同事，是一个英文名叫“Jane”、中文名叫“郑之迎”的小姐姐，广州人，比我大两岁。

　　之迎的脾气和她带广东口音的普通话一样温温柔柔，她的耐心也是我这个急性子从不曾有过的，我们互相交换了电话号码并一起给住所起了个“大菠萝”的昵称。

　　出于联邦法律和弗吉尼亚州法律的限制和规定，我们在工作前必须先取得社保号，而雇主在她发来的邮件里说，等到6月3日会派人来接我们一起去社保局办社保号——也就是说，我平白多了两天的假期。

　　于是我利用这两天的时间，抓紧熟悉了一下住所周边的环境。

　　和国内实用性和功能性主导、生活圈相对集中的城镇规划不同，美国除了加利福尼亚州（California）、纽约州（New York）等拥有现代意义上的繁华“大都会”的部分地区，中小城市的城镇规划大多比较分散，符合“地广人稀”的整体国情。

　　比如距离大菠萝六百米左右的地方有一个带快餐店和中型社区超市的鞋帽、箱包、服装类的奥特莱斯购物中心，对于我们这些住得不远且日常需求简单的短期住客而言，这个配置已经足够便利，但如果是有购买诸如家电、自行车、数码产品、园艺用品等商品需求的本地居民，则至少需要驱车前往四公里外的大卖场。

　　三四公里的距离说远不远，说近不近，但骑自行车肯定是不太方便的（况且我也没有自行车可以骑）。

　　一方面是商品装载携带起来不方便，另一方面是美国作为一个“车轮上的国家”，修建公路时普遍默认道路规格为仅供机动车驾驶的高速公路，很少预留非机动车道，我们所在的区域只有威廉玛丽学院附近才设有自行车道，这就意味着骑行过程中承担的交通安全风险比较高。

　　另一种出行方式是搭乘公交车，但公交车一旦过了白天有限的出行高峰时段，发车频率就会从半小时一班降至一小时一班，一来一回在路上的时间可能就要耽搁近两个小时。比起等待，我情愿选择人类最原始和本能的出行方式——步行！

　　电子导航地图显示，去往大卖场的途中需要穿过树林和带池塘的小型湿地，而路边则会随机出现墓地、殡仪馆、酒厂、各色博物馆和典型美式乡村风格的木屋，有时候还需要绕过修建整齐、带喷水头的大片草地和一眼望不到头的玉米地——别慌，跟着导航继续向前走，说不定玉米地的尽头就是巨大的一个超市卖场。

　　相比之下，认路本身倒是“一回生，两回熟”的小事，真正让我费了点力气去适应的是那些因为我在阳光下撑遮阳伞而向我投来的好奇目光，以及在超市里结账时，推着满满一车商品却极力邀请手里只有一袋葡萄和一瓶汽水的我插到她前面去结账的奶奶——从小我爹给我的教育是不要随便欠人家人情，这种面对别人的照顾和热情采取回避姿态的价值观，让即将年满二十岁的我还在“互帮互助”的社会性动物本能和“各人自扫门前雪，莫管他人瓦上霜”这种“自保”处事态度之间找到平衡，所以我多少有点不自在。

　　6月3日，在社保局留下社保卡的收件地址并拿到回执后，我和之迎被送去后勤办公室录入个人基本信息并留下了上下班打卡用的掌纹。在这里，我们认识了未来三个月内都会负责接送我们上下班的经理Randy。

　　通过Randy的电话，雇主告诉我们，分配给我们的工种是“housekeeper”，也就是客房服务员，而工作会在6月4号正式开始——真的有这么顺利吗？很遗憾，刚从社保局回到住所我就病倒了，工作的第一天只能带病上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