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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第 81 章 ...

  •   苗疆,寺庙里。
      红烛摇曳,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谢恒总觉得地面上用血写的生辰八字在蠕动,像虫子似的活了起来。

      “情况怎么样了?”他着急地问。

      春渡走出房间看了眼天色,“快要天亮了。”

      “过不了多久就会知道结果,”奕姐道。

      “知道什么,”谢恒追问。

      她笑,“知道唐贞是否能醒过来。”

      *
      黄昏,晚霞壮观,万鸟归巢。一个大红花轿停在一间宅子前,新娘子头上盖着红布头,被搀扶着走进轿子。

      她站不稳,有一瞬间身子撞在了轿子上。

      “哎哟,小心点啊,”旁边妇人瞧见了,挥动几下手里的红布。

      新娘子跌坐在轿子里,像是被投入一个崭新的灵魂,陈匪照睁开眼,看到一片红,还以为这是血,回过神来后一把掀开红布头,“这是哪?!”

      她发觉自己被困在了一个轿子里,“怎么还是红的,我这是到哪了,这是婚嫁才会用的大红花轿吗?”

      她看到身上碧色的衣裙,拍打轿子两边,“有人吗,我要出去!停轿!”

      “哎呀你可别喊了,在路上耽误了吉时就不好,谢公子可是在府里等着你呐,”外面,有一妇人道。

      “谢公子?”陈匪照茫然,“谁是谢公子?”

      “姑娘,你是把自己夫君都给忘了吗?”明明她是满心焦急,这妇人却只道她是紧张过头了。

      于是陈匪照面色一沉,直接伸手探出那轿子的窗口,攥住妇人的手臂,将她狠狠往里一扯。

      “我说,谁是谢公子?!”

      十足的怒气,妇人撞在这花轿上,“你真不记得了?他叫谢恒啊......”

      “谢恒?”

      这一刻,所有被封存的记忆都涌上来——陈匪照再不是大宛里那个十五六岁的小姑娘,已经很多年过去了,她在平兰寺和谢恒认识,和他相爱,两人成亲两年,又和离了两年,她失去记忆,成了个叫“裴诃”的人,和他在大宛重逢。

      之后又中情蛊,三次入梦,被困在其中!

      陈匪照的脑子很乱,记忆疯涌上来,身处的轿子又摇摇晃晃,她一难受,狼狈地低头在轿子里吐了出来。

      酸水全落在衣裳上。

      她却不在意,擦了擦自己的嘴,回忆起方才发生的事——她好像回到了十年前和谢致相识的过往里,但那位谢致却说自己叫李水徵。

      所以....谢致的身体里,住着李水徵的魂魄?

      还是说现世里他知道她被困在梦中,来救她了?

      陈匪照难以置信,心想她和李水徵关系有那么好吗,对方会做那么吃力不讨好的事?

      接着又想起阴间里他说的那番话:“裴姑娘,我是来救你的。”

      “......可他现在又在哪,”陈匪照恢复所有记忆,心绪复杂,“也不知道桃木剑有没有把他带出阴间。”

      紧接着,大红花轿子停下来,他们到谢府了。

      *
      锣鼓喧天,人声鼎沸。

      当年嫁人的事,拜谢恒所赐,陈匪照还有印象。她当时很紧张,一夜没睡,脑子嗡嗡响着,耳朵像塞了两团棉花,听人说话都很不清晰。

      一大早爬起来,被梳妆打扮的妇人们抓着来到铜镜前。

      服侍着她穿戴整齐后,往她手里塞了几颗莲子。

      “希望你和谢公子早生贵子啊。”

      陈匪照晕沉沉地听着,脸是红了,却没点头。

      接着走出房间,两旁的锣鼓声、唢呐声吵的她快呼吸不上来,好容易盖了红布头,忐忑不安地坐进轿子,来到谢府。

      又是嘈杂声。
      数不清有多少个宾客被请来,站在不远处向他们这对新人道喜。

      子陵呢?陈匪照当年在心里道,他在哪。

      这些宾客她一个都不认识,奕妁、春渡他们都没来。

      娘亲....娘亲也是。

      正堂里,女方的亲戚一个没来,只有男方的家人。

      他们这段婚事,会被祝福吗?

      幻境里,陈匪照从回忆中抽身而出,手里拿着一条红绸布,被一个穿着喜服的小孩牵引着走向正堂。

      她走得很慢,似乎在深思熟虑。

      她真要又一次和谢恒成亲吗?

      变故呢,会不会发生什么变故?

      陈匪照上次才在梦里被谢恒抱进洞房,如今又要和他拜堂,冥冥中好像真是和他把婚嫁的所有步骤都做一遍——要复婚!

      这怎么得了?

      谢府的院子里,所有宾客笑吟吟望着这位新娘子。
      却是在下一瞬,看到她脚步一顿,掀了头上的红盖头。

      “我不嫁了,”她眼神坚定,一字一句道。

      于是全场肃静,大家呆呆望着她,陈匪照的心也高高提起——会发生什么?他们会向她扑过来吗?

      她身子往后一侧,作防备的姿势。

      而在这时,先前曾和她对话的那个妇人又走上前来,“哎哟,姑娘你说什么呢,没事没事,她说笑呢,”妇人安抚着两旁的宾客,捡起落到地上的红盖头,又要盖到陈匪照的头上。

      陈匪照抬手攥住她的手腕,“我说我不嫁。”

      两人对视——她没了那红盖头的遮挡,第一次见到妇人的脸。

      非常熟悉。
      像在哪见过。

      是四年多以前,她和谢恒婚宴上的人?

      不,陈匪照狐疑地皱起眉来——鬼使神差地想起在大宛,丹云的那一家人。

      陈匪照在上一个幻境里,曾和李水徵在夜间将他们三人制服,当时房间没一盏灯,借着稀疏的月光她看不太清楚他们的脸。

      而如今在这婚宴上,红霞似火,陈匪照脱口而出,“你是那丹云的母亲?!”

      妇人眼神一滞,脸色有一瞬间扭曲,“快给我进去!”

      捏住她的肩,要她顺从!

      陈匪照急急望向十几丈外的正堂——新郎已经在那了,不是谢恒的脸,是完全陌生的人!

      “你们居然追到这里来?”陈匪照话音刚落,后脑勺却猛地遭到重击。

      妇人一把拿起放在旁边的花盆,砸到陈匪照的头上,眼神阴鸷,“我要给我儿子娶媳妇。”

      她蹲下身去,绑了陈匪照的手脚,用一条红绸布拖着她,一步步走进正堂。

      *
      苗疆。
      地面上陈匪照的生辰八字变淡了。

      谢恒确信自己没看错,“为什么会这样?她碰到危险了吗?生辰八字到底意味着什么?”

      “是人的一生,”奕妁道,“但是在婚嫁一事上也会用到生辰八字,你也经历过的,不是吗。”

      于是谢恒便吃一惊,望向李水徵那边,见他的生辰八字没动静,又问,“为什么要用红线把他们连在一起,陈匪照在梦里会经历一场婚嫁?新郎是谁?”

      “我能入梦吗,是不是要用到金蚕蛊,还有桃木剑?”
      谢恒看到房间里的东西,喋喋不休,奕妁对他感到一点悲哀,“你好歹也对小大夫有点信心,她不是会随便和人成亲的的人。”

      *
      然而此时的陈匪照,却已经在不清醒的状态下被送进洞房。

      房门关上,隔绝外面欢声笑语。

      大红色的房间里,新娘昏迷在柔软的被褥上,不知过去多久,门外出现一人。

      他东张西望,曾和一个宾客勾肩搭背,交谈甚欢,这会儿来到洞房前,推开门。

      陈匪照无声地睁开眼,抬头望向那处——

      撞见一双妙眸,眼尾那里有颗黑色的小痣。来人生得标致,一双眼转盼多情,人也风流潇洒。

      “李水徵?”她叫出他的名字。

      在这场幻境里,二人总算相见,以本来的面目。

      “裴姑娘,”李水徵怔了怔,几步来到她面前,“你记起我来了?”

      “嗯,”她坐起身来,摸摸受伤的后脑勺,“我们得逃出去。”

      “逃去哪,”李水徵问。

      陈匪照不解,“自是出了这谢府啊?”

      “可万一外面一片白,什么都没有呢?”李水徵道,“我在进来前试着去找出路,这府邸是雕梁画栋,外面却空无一物。”

      “所以.....我们是被困在这了?”

      他点头,苦中作乐地道,“还好和你见面了。”

      陈匪照“嗯”了声,忽地像想起什么事来,匆忙往下望去,“你的右腿如何?从阴间出来后腿伤还在吗?”

      李水徵眼神闪烁,往后一退,“没事,从那出来后我就又行走自如了。”

      陈匪照看着他完好无损的两条腿,“那就好,你避一下,我要把这裙子给换了。”

      她不能是新娘子的打扮,这样太引人注目了。

      李水徵点头,接着又把手伸进怀里,想拿出一把折扇,挡住自己微微不自在的眼神。不想,他这是在幻境里,哪来的折扇?于是李水徵一偏头,轻咳了一声。

      “你怎么了,在阴间的忘川河里着凉,受风寒了?”陈匪照在找能穿的衣物,头也不回。

      ——这不提还好,一提,某人的心便乱了。

      他的后腰撞到桌子,放着的一个木盘跌落,里面有莲子、红枣等喜庆的物品,洒落一地,李水徵接住其中一个红枣,轻声问,“裴姑娘.....还记得阴间的事?”

      “嗯,你落水了不是,”陈匪照找到一条裙子,站在屏风后道,“我换衣裳,你别回头啊。”

      他不回答,低头望着手心的红枣。

      李水徵,你可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人,裴姑娘不过是见你昏迷,在水里亲了你一口,有什么好在意的?

      二十几岁的人了,什么事没见过。

      于是心一横,便要抬头和她说这事。

      “我在换衣裳!”陈匪照却被他吓了一跳,斥道。

      “啊?哦....”李水徵回答着,却没有回避,只凝视屏风——可惜了,裴姑娘似乎快穿好了,什么都看不见。

      他想看什么呢?

      李某不知,走神地在想两人在忘川河里,抱在一起的画面。

      很快,陈匪照走出屏风,她换了身黄裙,虽然颜色还是有些扎眼,但总归是比新娘裙要好些。摘下头上繁复的发簪,见李水徵目光灼灼,便皱着眉道,“你刚才没偷看我吧?”

      “李某正人君子。”

      李水徵低眸去看她耳朵,“有耳洞了啊.....是认识谢兄后,他让你去穿的吗?”

      “好端端提他做什么,”陈匪照无可奉告,又有些不自然,“你是怎么从阴间里出来的?”

      “桃木剑带我过来的,它好像在空中画了个几笔,接着出现一个漩涡,我就进来了。”

      “漩涡?当真?”她狐疑。

      “不是,”李水徵失笑,“是我在岸边看到判官向你出掌,接着你从水里跃出来,揽住一个白灯笼,消失在我眼前。所以.....”

      他顿了顿,“我气坏了,拿着那桃木剑,一口气将眼前的灯笼都砍成两半。它们好像是活物,也有血肉,在我耳边惨叫、求饶,我问它们你去哪了,其中一个红灯笼就带我过来了。”

      真够可以的,陈匪照听着他说,“带你来的是红灯笼?桃木剑呢?”

      “在这,”他便掀了外袍,让她看到腰上的佩剑。

      ——陈匪照记得之前桃木剑说,下次她们见面,它会和她说它的身份。

      “你在吗?”于是伸手探进李水徵怀里,他瞳孔一颤,看着她将桃木剑抽出来,好像在和它说话。

      没有回应,桃木剑一动不动。

      “它怎么了?”陈匪照茫然,抬头望向李水徵。

      他比她更懵,“裴姑娘,你在做什么,和一把剑说话?它能回答你吗?”

      “可以,之前在阴间是我拜托它救你出去的。”

      “那现在是?”

      “它说了下次见面会告诉我它到底是谁,但现在好像不说话了,”陈匪照摸了两把剑身,又柔声细语地道,“你还醒着吗?我来了,要和我说什么?”

      她着实把这把剑当作是个小姑娘,一如既往地哄着它。

      而李水徵在旁看着,心绪复杂,心想早知如此他就不做人了,做一把剑更好。

      “我们先离开房间,”他对陈匪照说。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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