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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阿房宫秘闻 思念生根・ ...

  •   淼淼离去之后,咸阳宫的风,从此都冷了。

      嬴政依旧是天下人敬畏的始皇帝。

      每日天不亮便起身临朝,批阅简牍至夜半,政令精准,思虑周全,对内安抚百姓、轻徭薄赋、劝课农桑,对外北击匈奴、修缮长城、疏通驰道,四海之内国泰民安,山河稳固如初。他完完全全恪守着离别之夜许下的所有诺言,以万里山河为盾,以盛世太平为护,倾尽一生心力,为远在千年之后的她,筑牢一世安稳福缘。

      朝堂之上,他威严不减,杀伐依旧,群臣敬畏如故,无人敢窥探帝王深藏心底的分毫心事。

      可只有嬴政自己清楚,一切都已经不一样了。

      曾经十年相伴,玉玺微光常在,殿内虽静,却并非空寂。他批奏疲惫时,会有清淡温和的声音适时提点;心绪郁结时,会有人懂他半生孤苦;登高望山河时,心底有知己可诉;长夜漫漫时,身边有跨越千年而来的灵魂相守。

      如今人去光散,玉玺重回冰冷古朴,殿宇空旷,宫墙寂寂。偌大咸阳宫,万千宫娥内侍,锦衣玉食,楼阁连绵,竟无一处可安放心底骤然空旷出来的位置。

      他不再踏入后宫,不召幸妃嫔,不纳姬妾,不立皇后。

      秦宫自此无后。

      史官不解,朝臣惶恐,屡屡上奏,请陛下择世家贵女立中宫,以固国本,以延皇嗣。每次上书,嬴政皆只冷言驳回,一言蔽之:天下已定,无需后宫。

      无人知晓缘由。

      史册自此留白,大秦一代开国帝王,终生无后,成了跨越千年无人能解的千古谜团。

      他所有的温柔、所有的软肋、所有未曾说出口的牵挂,全都随着那一缕淡蓝色微光,封存在了离别之夜的时空缝隙里。曾经只是世间孤者相逢、灵魂知己相惜,离别一别,所有克制的情愫尽数破土,深藏心底,长成入骨深情。

      思念无日不至,无夜不临。

      白日理政,山河皆是她曾陪他看过的风景;入夜独坐,满目皆是十年相伴的点滴。市井炊烟,山间清风,驰道车马,渭水波光,但凡目之所及,处处皆是过往痕迹。

      他从不对外言说,从不流露半分,依旧是世人眼中冷漠孤绝的帝王,只在独自一人静坐寝宫、掌心覆上冰冷传国玉玺时,眼底才会泄露出一丝无人可见的柔软与荒芜。

      “淼淼。”

      他常常独自一人,对着空寂大殿,轻声唤这个名字。

      一遍,又一遍。

      音节在空旷殿宇里轻轻回荡,无回应,无回声,只有无边孤寂漫上心尖。

      他记得她所有细碎痕迹:记得她言语清淡,从不骄矜;记得她心怀天地,知晓时序;记得她懂天下大势,亦懂人间疾苦;记得她来自千年之后,身携星河文明,一生清冷孤寂,无人温暖;记得离别之夜,她化作虚影时眉眼温柔的模样;记得她那句跨越千年的真心言语,记得她此生唯一一次亲昵唤他的名字。

      也记得自己许下的所有承诺。

      护天下太平,守盛世安稳,保她未来福缘,一生寂寞亦心甘情愿。

      可人心终究难控。

      江山万里在手,功业千秋盖世,依旧填不满心底那一块因离别而生的空洞。夜深人静之时,执念便会悄悄漫上来:她在千年之后,过得好不好?是否依旧孤身一人?是否有人待她温暖?岁月漫长,她会不会,早已忘了此间岁月,忘了此间的他?

      他亦记得,淼淼来自未来,时光于她而言,是向前奔流;于他而言,却是遥遥不可及的彼岸。她青春常驻,岁月不侵,而自己身在古代,生老病死,天地法则,凡人皆逃不过。岁月匆匆,白发渐生,容颜老去,身躯衰败,待到百年身死,尘土归土,世间再无嬴政,那这份深藏一生的思念,又该去往何处?

      思及此处,深埋心底的执念,缓缓生根发芽。

      后世史书皆言,始皇帝晚年沉迷长生寻仙,昏聩奢靡,劳民伤财,是帝王贪欲,是权位成瘾,妄图永生不死,永掌天下。
      无人知晓,他所求从来不是长生不死,不是永掌皇权,不是万世霸业。

      他所求,仅仅只是 ——活得久一点,再久一点。跨过漫长时光,越过浩瀚时空,去往千年之后,再见她一面。

      为了这唯一的心愿,嬴政开始着手筹划。

      他下诏,于渭南上林苑,倾举国财力物力,修建规模空前的宫殿群 ——阿房宫。

      这座宫殿,不循旧制,不尊古礼,不仿六国宫室奢靡旧貌。嬴政亲自依照淼淼曾经随口提及的未来建筑轮廓,令天下顶尖工匠设计图纸:殿宇高耸恢弘,线条流畅开阔,屋宇连绵相接,廊腰缦回,云纹绕梁。殿内所有雕饰,尽数采用她曾提及喜爱的兰草纹、清浅云纹,不染俗世艳俗,素雅干净。

      宫殿正中主殿,嬴政亲自定名 ——思淼殿。

      殿内不设奢华摆件,不置金玉珠玩,只安放玉座,座上供奉传国玉玺,殿内常年焚香,四季陈设清露兰草,皆是她偏爱之物。他要为她筑一座宫,一座本应属于她的居所,哪怕她永远不会归来,这座宫殿,也要为她而存。

      而在阿房宫地基深处,寻常工匠无法触及、外界无人知晓的地底,嬴政秘密下令,开辟地底秘域,修筑一座量子秘殿。

      他将离别之夜淼淼残留在玉玺之上、极淡极微的量子能量全部封存,凭着记忆里她偶然提及的时空原理、量子纠缠基础、星辰时空坐标,召集天下方士、巧匠、星象大师,以昆仑陨石碎料为地基,以水银贯穿全域为能量脉络,按照上古星图排布阵眼,布设横跨古今的时空纠缠大阵。

      阵基引地脉之气,阵眼合天星运转,水银流转不息,能量循环不止。他穷尽所有能搜集到的陨石原石,尽数埋入地底,加固时空锚点,试图搭建一座连接过去与未来的桥梁,哪怕仅有一丝微茫可能,也要牵引那缕属于她的灵魂坐标。

      秘殿之内,他珍藏所有与她相关的痕迹:

      她曾经以量子能量凝形时触碰过的玉璧,她随口提及过的竹简文字,她喜爱的草木纹样拓片,她讲过的未来山河星图,所有细碎过往,尽数一一封存,妥善安放。

      此后每日,处理完朝堂政务,嬴政必会孤身前往阿房宫地底秘殿,静坐半日。

      无人相伴,无语可诉,只静静立于阵前,望着阵法流转的微弱灵光,对着空寂深处,轻声诉说心事。

      “淼淼,阿房宫快筑完了,思淼殿清净,很合你心意。”

      “天下依旧太平,百姓安乐,无战乱,无饥馑,我守好了对你的承诺。”

      “只是寡人,很想你。”

      思念一日深过一日,执念一寸重过一寸。

      他开始公开颁布诏令,广召天下所有方士、炼丹术士、修道之人,尽数入咸阳宫,赐居丹房,供给无尽金银、珍稀药材、奇珍异石,令天下方士合力,炼制丹药,探寻长生法门。

      一时间,天下方士云集咸阳。

      徐福、卢生、侯生、韩终等知名方士相继入宫,个个言辞虚妄,皆言东海有仙山,蓬莱有仙人,天地有不死仙药,可助人超脱生死,延年不老。

      嬴政心中一清二楚,世间方士大多欺世盗名,所言多半虚言。可他依旧尽数应允,给予一切所求。

      船队、粮草、金银、人手,凡有所请,无有不准。

      旁人皆以为帝王昏聩,被方士蛊惑。

      唯有嬴政自己明白,他并非轻信,只是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希望,能让自己活得更久,能离千年之后更近一分,能有机会跨越时光再见她,他便愿意倾尽一切去试。

      他每日亲临丹房,静看丹炉炉火长燃,烟火缭绕,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丹药一炉炉炼成,又一炉炉作废,方士们轮番说辞,推诿拖延,始终无真正可用之药。

      闲暇之时,他便对镜自照。

      青铜古镜磨得光亮,映出自己容颜。岁月从不饶人,时光无声流逝,曾经挺拔英锐的眉眼,渐渐染上细纹;曾经乌黑的发丝,渐渐生出霜白;曾经强健的身躯,随着常年熬夜理政、思虑过度、心绪郁结,日渐损耗。

      他指尖轻轻抚过镜中自己眼角纹路,心头骤然涌上一阵难以言说的恐慌。

      淼淼生于千年之后,岁月于她而言温柔绵长,她永远是离别之夜那副清透温柔、青春明净的模样。

      而他,在不断衰老。

      容颜衰败,身躯老朽,白发苍苍,垂垂老矣。

      倘若真有一日能跨越时空相见,他已是风烛残年的老朽之人,而她依旧明媚如初。

      届时,他何颜相见?

      他会不会,配不上他放在心尖上、守护了一生的姑娘?

      这份恐慌,远比生死更让他煎熬。

      于是嬴政再颁诏令,广寻天下驻颜秘方、养生古法,遍求天下百草奇珍,只求延缓衰老,留住容颜,守住自身风华,哪怕无法长生,也尽量让自己在时光里走得慢一点,再慢一点。

      宫城内外,采办药材的使者络绎不绝,各地徭役稍有加重。朝堂忠臣李斯、蒙恬等人皆心生忧虑,屡次入宫觐见,恳切劝谏。

      “陛下,方士妖言惑众,丹药本无长生之理,如今广征物料,天下劳役渐繁,恐伤民力,有损盛世根基。”

      “陛下一生功业盖世,何必执着于虚无仙法?”

      嬴政端坐王座,神色冷淡,不怒自威,只淡淡驳回:

      “朕意已决,无需多言。朝堂诸事,诸卿尽心便可,修仙求药,乃朕私事。”

      群臣无可奈何。

      世人渐渐流言四起,昔日千古圣君,晚年沉溺仙道,奢靡劳民,不复往昔。

      流言传入深宫,嬴政全然不在意。

      世人骂他昏聩也好,责他偏执也罢,所有误解,所有非议,所有后世骂名,他一概尽数承接。

      只要能守住盛世安稳,护她未来福缘;只要能多活一日,离时光彼岸近一分;只要能留住几分容颜,不至于苍老不堪不配相逢,一切非议,一切代价,他皆甘愿背负。

      夜色深沉,阿房宫秘殿,阵法微光隐隐闪烁。

      嬴政孤身伫立,掌心依旧贴着冰冷的传国玉玺。

      山风穿殿而过,寒凉入骨。

      他轻声对着虚空低语,声音轻到几乎消散,藏尽一生深情:

      “淼淼,我在等。

      等时光慢行,等岁月止步,等跨越千年山河,再与你相逢。

      你只管在你的时代,平安喜乐,一生安稳。

      此间所有孤寂,所有执念,所有风霜,皆由我一人承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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