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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世界一?:《霸道总裁的小娇妻》(三) 万帆云:就 ...

  •   听闻此,万帆云端起桌上的冷茶轻呷,她耸耸肩,语气轻松随意得像在闲话家常:“恭喜,猜对啦,想要什么奖励呢?”

      她缓缓趴在散乱着各式纸张的办公桌上,朝曾星天眨眨眼,无辜又好奇的模样,无端令曾星天想起阔叶林里踩着松软枯叶的赤狐。

      曾星天无奈,却下意识地纵容:“你啊......”

      万帆云的下巴压在小臂的软肉上,她的语调永远带着半分天真,彷佛包裹着毒药的晶莹糖衣:“星天姐,有什么特别的进展吗?周归远可是痛苦得要命啊。”

      “我知道。”曾星天点点头,“但很抱歉,哪有那么快,他还得再痛苦一段时间。”

      “我了解了。”万帆云眼眸低垂,用右手指腹轻轻摹画着眼前纸张的二三行无意义的字句,“具体的难关是?”

      “挺多的。”曾星天淡声列举,“例如,生物智脑具体在人脑的哪一处?它依靠什么作为驱动能源?它的精神波形是怎样的?它受磁场干扰吗?哦,最后一个可以排除了——我刚刚用仪器测试过了,不受。”

      “这样啊......”万帆云沉吟。

      “其实这些难题,大都是因为样本太少。它有些过于珍贵了,并且,过于危险。在有确切的把握之前,我们无法贸然出手,以防打草惊蛇。”曾星天的大拇指摩挲着手中的黑色签字笔,她盯着万帆云,眼中是与此前如出一辙的冷静和纵容。

      “不过也不急于一时,既然我们已经知道了它的存在,那主动权永远在我们手中。”

      万帆云定定回视曾星天,她没再挂上笑弧,这导致她一向明艳温柔的脸庞显出几分漠然。她因为无聊上下摩挲的手指长久的停驻在一处,她似乎应该紧张,但她的姿态却依然怠惰。曾星天平静如昔,她在看着万帆云,但却并不止在看万帆云,而是在盯视万帆云身体内的其他东西。

      毛骨悚然的0628:呜呜呜!

      怎么回事?为什么曾星天好像一副能看得到系统的样子?它应该大概可能没有暴露吧???

      “知道啦,我会想办法的。”万帆云的手指紧了紧,她似乎想握拳,却在半途生生遏止了这个念头,转而成为一个圆润的弧度——她朝曾星天摆摆手。

      国安的特工就守候在门口,甚至这个封闭的场合也不是完全私人的。曾星天没有说的太明确,她只是认真暗示:“我很确定你还是你,帆云,那些蠢货冒充不了你。”

      “你是我的朋友,无论何时,你找我,我都会帮忙。”

      万帆云愣怔片刻,失笑:“我知道,一直知道。”

      她端起冷透了的茶水,起身,溜溜达达地走到门口的垃圾篓处,将其扔掉,顺势拍了拍手:“我知道星天姐这么聪明,绝对猜到了几分,我本来也没打算瞒着你,或者说......”

      “我和你的立场永远是一致的。”

      “现在,我想知道,在缺少样本的情况下,我们有几成把握抓住它?”万帆云没有走近,只遥遥对曾星天做了个抓取的动作。

      “不足三成。”

      曾星天随手撕下一张纸,在纸上画了一个圆,笔尖点了点:“这是我们的大脑,它分为大脑、前脑、小脑、脑干等等,包含精神、思维、体觉、听觉、视觉五大功能区。我们要抓住人脑中的生物智脑,首先需要解决一个问题,此类生物智脑,它一般寄居在人脑中的哪处?”

      “根据你的描述,它能够悄无声息地潜入人脑之中,并压迫身体原本的意识。那么我断定,这个生物智脑的体积一定无限小,小到它足以突破大脑皮层和细胞壁的封锁。微小的体积决定了它们的灵活性,它们或许可以在人脑之间游走,速度不一定快,但绝对是个隐患。”

      “你可以想一想,当我们的人抓住了入侵者,准备抓取她脑内的生物智脑时,才开始通过各种仪器确定其所在的范围,而在入侵者脑内的生物智脑,却能随时移动,变换位置。”

      “倘若如此,我们的抓取难度和风险都会大大提高。”

      万帆云微微叹气:“这不是我们想要的结果。”

      她的关注点与曾星天有所不同:“更何况,确定生物智脑所在的位置,对于叶舜英的大脑来说,也是一种风险和负担。”

      她摇摇头,似乎非常不满:“这不符合我的预期。”

      曾星天噎住了,她吸了口气。若无其事地挑开话题:“不过,帆云,我最近也在思考一件事。”

      “什么?”万帆云问。

      “既然它们的体积如此之小,它们的处理器肯定更加微小,按道理不具备太多功能,可你却说它们能够监控、惩戒甚至于隔空取物。”曾星天在纸上的圆里随意点了一个点充作“生物智脑”,“可它只是一个‘寄生物’而已,倘若一个‘寄生物’都能有这样的科技手段,那创造它们的人,科技得发展到何种恐怖的程度?”

      万帆云歪头沉思:“你是说它的科技水平可能没那么高?”

      曾星天点点头:“没到超乎想象的地步。”

      “我想了很久,想到了一个讨巧的方式。”曾星天笑了笑,“还记得吗,你给它们的称呼叫‘生物智脑’。”

      她在原来的那张纸上又加了几个圆与实心点表示另外的人脑与生物智脑,接着,她在中间画了一个正方形,并将周围的圆用几根细线连接在中间的正方形上。

      “这是.......星状拓扑结构?”万帆云看了一眼,从记忆里捡出了一个图形相似的结构概念。

      “没错。”这下曾星天的语调总算染上了几分笑意,“智脑智脑,说到底,不就是更高级的计算机吗?”

      “既然它的体积不足以承担如此之多的功能,而它又确确实实有,那现阶段最合理的解释就是如此:某个‘中央处理器’承担了它的绝大部分功能,而它只是个与‘中央处理器’对接的枢纽罢了。”

      万帆云怔了十几秒才回过神来,她弯起眼笑了,笑容里带着些庆幸与说不出道不明的意味:“星天姐,我真庆幸你是我的朋友。”

      她的话音低低的,打理得齐整的长卷发彷佛流泻的瀑布:“......就让我来做你的样本吧,星天姐。”

      万帆云巧笑嫣然,她指着自己的太阳穴,尖锐的指尖触碰着那处娇嫩的皮肤,好似下一秒就要用力划破至鲜血淋漓:“哎呀,事先忘了说明.......”

      她露出小孩子恶作剧得逞后的坏笑,狡猾得像一只调皮的狐狸:“我脑子里也有一个生物智脑哦。”

      “可我的立场永远不变。”万帆云右手比枪,抵住自己的太阳穴,口中模拟着开枪后一声枪响,“砰——”

      她一步一步走到曾星天面前,迎着曾星天晦明不定的目光,惬意地垂下头,手臂撑到实木桌面上:“星天姐,你是华国的天才,华国的科学家,对待可能的‘入侵者’,你不能犹豫,不能心软。”

      “来吧,来研究我的大脑,来把我脑子里的那个玩意儿取出来,来用这件事,刺探我的立场,我的身份......”

      她慢条斯理地勾勒着完美的笑意。

      “就当在检验我的诚意嘛。”

      0628已经宕机,它做梦也没想到万帆云能这么疯,明明已经拥有了自己的掌控权,明明已经成为了某种意义上自己的“主人”,她她她还要把自己从脑子里掏出来研究?!救命这可是高纬度系统的掌控权,不是路边什么野花野草的归属!它从来不相信会有人类在拥有过更高级科技的掌控权后还能无私地把东西捐出去,这算什么?圣人吗?

      要被献祭的恐惧和被背叛的愤怒同时冲刷着0628的核心程序,它委屈又不解地大喊大叫起来:“万帆云!你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还要让别人研究我,明明、明明我的控制权已经在你手里了啊!”

      “系统,我的目的从来不是你的掌控权。”相比0628的惊惶失措,万帆云的态度堪称冷酷无情,“当然,不可否认拥有你的掌控权确实让我方便许多。”

      0628伤心极了:“你从来都没有信过我吗?”

      万帆云很惊奇,她随口——那是真的随意一提,就像提起无意中瞥见的阿猫阿狗一样轻描淡写:“我为什么要信你?”

      0628:......

      实习生0628忽而有些崩溃,它自认为虽然抱有私心,但却从来对宿主掏心掏肺,毕竟这可能是它转正的唯一希望,而现在,这个宿主,她说从未信过它?

      它真的要哭了,抽抽噎噎的,像个质问同伴为何不再与自己玩耍的孩童般无助:“为、为什么?我、我做得不好吗?”

      “你成为我的主人之后,我真的事事为你着想,你就算不信我,也得信秦孚羽吧?”

      它搬出秦孚羽,满心以为万帆云会看在喜欢过的人的面子上心软几分,至少不会把它送出去,但万帆云的回答直接给了它当头一棒,叫它昏头转向,好半晌都找不着北,回不过神。

      “我又为何要信秦孚羽?”万帆云此时已经退到了门口,那是个随时准备离开的动作,而在心里,她如此回答0628,没有一丝情绪起伏,淡然得可怕。

      0628不解,就连哭泣都忘记了:“她不是你喜欢的人吗?”

      “我是对她有过好感,可是,我不信她。”万帆云啼笑皆非道,“这与我对她有好感不冲突。”

      “你也不用有什么负担,我从来如此,不信任、或者选择性的信任他人。因为啊......”她闭了闭眼,自从秦孚羽“死”后,她的情绪更加深不可测,有时就连她自己,都不清楚自己心底的真实情绪,“唯有自己,值得信任。”

      0628呆住了,它恐惧得瑟瑟发抖,半晌才喃喃说:“你、你真的有心吗?”

      “在我这里,没有心是对我的赞扬。”万帆云耸耸肩,她到底看出了0628的抗拒与恐慌,轻声解释了几句,“我没准备将你拱手相让,我只是想让星天姐在我身上实验一下,毕竟系统你大概是这个世界唯二的珍贵样本了。”

      “我不想让叶舜英的大脑受到损伤,所以就辛苦一下你了。”

      0628弱弱啜泣:“坏蛋!不和我商量的坏蛋!”

      “这是我的不是。”万帆云接受了,“可这是我最需要你的时刻,你难道不想帮帮我吗?”

      0628头上的天线几乎瞬间就立起来了,宿主从来都不需要系统的帮助,这是它头一次听宿主承认需要它的帮助,虽然知道都是宿主的套路,但它还是,还是......

      0628别过头,傲娇道:“就、就这一次!下不为例,我我我真的很怕。”

      “别怕。”万帆云安抚着它,这时候她的眼神异常柔和,能给予任何她想的人“被需要”的错感。

      可想而知,秦孚羽和曾星天她们都是被她这一套骗过去的。

      安慰0628看似花费了很长时间,实际也就是意识海内的短短一瞬罢了,此刻的现实里,万帆云正在等待着曾星天的回应。

      曾星天那双镇定的眸子阖上了,眼镜框从她鼻梁滑落些许:“我知道了。”她说,努力稳固着颤抖的声线。

      “但是帆云,只要你还是你,我永远不会怀疑你的立场,和你的目的。”

      万帆云立于门边,她回过头,眼眸眯起,笑得张扬热烈。

      “当然,我明白。”

      接下来的一切都跌沉进某种心照不宣的寂静之中,万帆云没有打招呼,这与她接受的教养不符,可她依旧有些失礼地推门,率先离去了。

      从始至终,曾星天都没有挽留。

      月亮兀自洒落满室清辉,曾星天坐在这一地清辉里,许久,才从喉底压出变调的叹息。
      .......
      万帆云踩着满地狼藉的树影与月光跑进自己家的别墅前院,攀爬上院墙的粉蔷薇在月色中自由盛放,洋甘菊的清香与其交融混合,调配成了后调绵长的香水。几只野猫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只有在万帆云匆匆路过时才惊出“喵呜”几声。

      这个点万先生与林女士已经躺下休息了,可万帆云没有一丝困意。她无声无息地推开大门,轻盈地踏着台阶上了二楼卧房,回到自己的卧室。

      她极有目的性,一进门便直奔放置在床头的电脑。

      倘若秦孚羽还在这个世界,她或许能够一眼认出,这是她用过的电脑。但可惜原主人早已离开此方世界,现在,这台电脑是属于万帆云的东西了。

      万帆云很久很久没有再看秦孚羽留给她的遗言了,她从来不会为不能再回答自己的人浪费精力,也自认冷漠,可为什么,她现在一闭上眼睛,依然能清晰地回忆起秦孚羽的样貌?又为什么,她现在耳畔,全是秦孚羽的声音,她的承诺,她的叹息,以及,她的遗言?

      万帆云不知道,她不理解,想不明白,可她知道自己必须记得。

      不管是记得秦孚羽,还是记得吕缈缈,记得谷鸣幽,记得付辞暮.......她要记得一切一切,被恶意所中伤的,不该死去的,不应遭受的人们。

      纵使她将日日夜夜饱受烈火焚身之痛。

      她机械地登上电脑账户,电脑桌面依旧干净得不像用了几年的旧电脑,她手抖得不成样子,但还是点开了秦孚羽的遗言。
      这是她两年来的第一次回顾。

      她不知自己具体看了多少遍,也不知是从第几遍开始,她随手扯下一张纸开始尝试复原那些扭曲变形的代码——或许是无聊,或许是突发奇想,谁知道呢,她也不是凡事都需要给自己找个理由或动机的性子。

      她一点一点,比照着复写出那行看似毫无逻辑的代码,它们曾在她视线里变形,扭曲,重塑成一枚野玫瑰戒环,也曾在她目光中湮灭,化为数据洪流中的无数光尘。

      万帆云对计算机方面的知识涉猎不多,她只能判断出这行代码不属于任何现有的编码形式,一如过去被她亲手放行的“三恶”网站底层代码。

      没有受创造者离去的影响,“三恶”依旧运行着,它可以自检,可以自我进化,不受任何存在控制,故而,它绝对公平,也绝对冷漠。

      一缕朝阳斜斜落在万帆云的手背上,那一小块皮肤白到反光,晃花了万帆云的眼,她扭过头,透过大开的窗帘,她看到了碎金般的朝霞与迎着微风绽放的蔷薇。

      原来已经早上了啊。万帆云有些恍惚,她揉了揉酸涩的眼眶,揉掉几颗生理泪水,用脚指头想想她现在的状态也一定很糟糕,接着又垂下头,继续盯着手中画的乱七八糟的纸张。

      “0628。”万帆云用红笔勾出最后整合出来的那行代码,用笔盖敲了敲薄薄的纸页,“你录入一下这行代码?”

      “啊?啊?这、这个不好吧,都没有检查.......”0628不情愿地嘟嘟囔囔着。

      万帆云耸耸肩,她一摊手:“秦孚羽留下的代码,说不定有什么隐藏信息呢。你不好奇?”

      0628想到了秦孚羽是能和主神的一抹意识硬碰硬的狠人,竟真被勾起了几分好奇,再者万帆云现在是它的掌控者,真要强迫它录入它也只能录入了,干脆眼一闭心一横,扫描了一遍纸上的那行代码,将其转化成精神波形,录入了自己的程序。

      万帆云旁观了全程系统的操作,冷不丁出声询问:“这是在干什么?”

      0628忙着录入代码,反应慢了半拍:“啊?哦.......你说转化成精神波形啊,这是与我相适应的编码形式,我也是扫描之后才发现,秦孚羽留下来的是转译成二进制的精神波形.......”

      不知出了什么意外状况,0628经过相当一段时间的卡壳之后,随着一阵紊乱的电流声,小系统的声音戛然而止——它掉线了。

      万帆云用笔杆敲着桌角的手一顿:“嗯?”

      秦孚羽留下的代码有问题?0628怎么突然掉线了?

      万帆云正在头脑风暴,一道熟悉的,稍带着些无奈的清冽嗓音响起,刹那跨越经年的光阴,交错了世界与世界的壁垒,将万帆云扯落在回忆的深海。

      “你啊,我就知道你一定要把我留下的所有‘彩蛋’都挖出来才作罢。”秦孚羽似乎很苦恼,“我做这些变形可用了很久呢。”

      “罢了罢了,这是最后一个‘彩蛋’,这次事发突然,下次我一定做得更好。要来打赌吗?赌你能不能找出我留下的所有‘彩蛋’?”

      万帆云似乎尝到了血味,她本以为那是幻觉,几分钟后才发觉,原来不是幻觉,而是她的下唇已然被她咬出了深深的伤口。
      “赌就赌。”直到开口,她才发现自己的嗓音沙哑得厉害。

      “好了,闲聊结束。”脑海中属于秦孚羽的录音正色起来,“我夺走了你脑子里那个实习生的绝大多数掌控权,但祂依然拥有部分掌控权。”

      “这部分,甚至是致命的,祂可以一定程度上左右你的任务,甚至是......你的‘原主’。接下来你的旅程遭遇的凶险应该只多不少。”

      “我无法完全杜绝这部分风险,但我想,你应该会很乐意拥有一小段不受祂的耳目干扰,不被监控的完全私人的时光。”

      倘若秦孚羽本人在这里,她应该会俯身行一个骑士礼吧。万帆云无端想到,她牵了牵唇角,笑得牵强。

      “这段代码就是据此而设计的。”秦孚羽温柔、包容、永远不急不缓的声音彷佛就在耳侧,“放心,它对于系统完全无害,只是会完全使系统掉线一段时间,等时效过了,它自然会‘醒’来。”

      “当然,这段代码本质是一个只针对系统的病毒。倘若你想要......完全屏蔽一个系统的耳目,瘫痪它,杀死它,甚至是杀死更高等的那个存在.......”秦孚羽似乎在笑,她一贯是沉稳的,任何情绪表露都只浮于表面,彷佛水面上一根羽毛般飘摇不定,而现在,她坚不可摧的硬壳裂开了一条细缝,从那条缝里溢出了与万帆云如出一辙的疯狂和满不在乎,她说,“我还有一条代码。”

      不知她做了什么,两张图被投射在万帆云眼前,一红一蓝。

      “这是其的原始精神波形。”秦孚羽介绍道,“蓝色为初阶病毒,红色为高阶病毒。”

      “我做了些手脚,除非你非要告诉你的系统,否则它永远无法窥探你脑海中的其他想法。”秦孚羽笑,“你的思想完全自由,帆云。”

      “我期待你的选择。请允许我以言语致以一吻,回见。”

      她似乎很笃定,她与万帆云一定能够在下个世界再见,可假如她真的笃定,又为什么会用托付般的语气交予她目前最大的筹码?

      录音已经放完。秦孚羽的话音完全消弭了。而万帆云静静坐在原处,摊开的纸张被阳光铺满,其上黑的红的字迹与划痕仿若伤口流淌的脓水与血液。

      她双手握拳抵住眉心,阖上眼帘,任由黑暗的泥沼将她完全吞没,直到天光大亮,直到冷透了的脊背不再颤抖,直到她再度掌握足够支撑她站起的力量,才哑声吐出一句:“秦孚羽,我们.......回见。”

      似乎有无数话语梗在她紧缩的喉口,可如以往的每一刻一样,她没有说出口,她不需要表达自己,她不需要缅怀过去,因为她是万帆云,她注定要带来奇迹。

      因为她是“女主角”,她注定要为了所爱献祭自身。

      万帆云睁开眼,拉开椅子,背对着灿烂温暖的阳光走入房间的阴影。
      .......
      华国安全指数最高的生物实验室内,小助理拿着线圈,曾星天戴着手套和口罩,穿着白大褂,每一根头发都一丝不苟地挽起,她垂着眸子看向半躺着的万帆云:“具体风险之前已经告知过了,以防你没听清,我再说一遍。”

      万帆云乐了,她的胸膛微微震动,闷出几声轻笑:“星天姐,你之前已经反复提醒不下三遍了,倒也不必如此紧张吧?”

      曾星天用中性笔笔杆敲了敲万帆云的额头,换来后者“哎呀”一声夸张叫喊,她叹了口气:“我现在再说一遍。”

      “我们会先用深度经颅磁刺激你的大脑,辅以电子显微镜与免疫电镜技术,通过脑成像系统观察你的脑电波波形,一旦发现你大脑里的生物智脑,我们会通过各种仪器实验它对其的敏感程度,必要时,我们还会切断你的左右脑感应。”

      “嗯,我知道啦。”万帆云语调轻快,仿佛孩童玩着心爱的游戏。

      “帆云,我希望你能更加慎重一点。”曾星天拔高音调,她似乎被万帆云万事不关心自己的态度伤到了,“切断左右脑的联系,相当于你的灵魂被撕裂成了两半,你的读写与听说将不由你控制,虽然大概率是可逆的,但凡事就怕万一.......”

      万帆云点点头:“星天姐,我都明白。”她又笑了:“再说这不是有你吗,即使真的不可逆,你也能给我研发意识读写和发声的工具啊,喏,就是霍金用的那种。”

      曾星天简直想卷起笔记本狠狠敲万帆云脑袋了:“想点好的吧,既然你没有异议,那就准备实验。”

      “好呀。”万帆云轻轻快快地回答,她主动戴上了线圈,向后躺倒在软椅上,发亮的眼眸对着曾星天眨了眨,“星天姐,在这个领域,我绝对信任你。”

      曾星天失笑,她摇了摇头:“我不会让你的付出白费。”

      “嗯,我们一定会赢。”万帆云的低声呢喃消散在仪器的滴滴声里,她的大脑成像在一块不大的屏幕上显现,包括她的脑电波波形。

      0628已经懵得不能再懵了,小系统自从被秦孚羽留下的“彩蛋”强制掉线后,似乎把组成脑子的某段代码也丢掉了。直到现在它才意识到万帆云自顾自地开始了什么行动。

      “万——万姐——我还没准备好——”0628的声音尖细得像一个太监。

      “乖,乖,不疼的。”万帆云毫不走心地安慰它,语气像哄着年幼无知的孩子打针的护士。

      0628:呜呜呜呜。

      可曾星天的动作不会因为0628悲伤的哭泣而停止,倒不如说,因为0628情绪起伏过大了,它那明显与万帆云不相符的精神波形速度极快地暴露了出来。

      “找到了!”曾星天的语气急促起来,“在左脑,开始切断。”

      下一秒,0628像被人狠狠地甩进了一个四四方方只有它一个系统的盒子里,万帆云的声音不见了,万帆云的杂念消失了,它依然在万帆云的脑海内,可却像暴露在冰天雪地里。

      万帆云听不到0628聒噪的声音与电流声了,她尝试发声,可惜舌头有些不听使唤,她只能看向曾星天,用眼神询问:成功了?

      “成功了,在思维区。”曾星天肯定道,“目前没有绝对的把握把它取出来,你再等等,我们恢复你左右脑的链接。”

      万帆云觉得自己的左半身与右半身有自己的思想,它们都不受自己掌控了,这种失控感令她心生烦躁,但她也明白这都是暂时的,于是又眼巴巴看着曾星天。

      曾星天在本子上记录了几笔,触到万帆云的眼神,她耸耸肩:“别这么看着我,你也是知道的。”

      “过会儿就好了。”

      “对了。”她像是想起了什么,肉眼可见的促狭起来,“我受前辈的提点,顺便给你做了个全身检查。”

      “就是你躺上去之前做的那些乱七八糟的。”曾星天对上万帆云的眼,姿态无比坦然,“看看时间,这时候结果应该出来了吧。”

      “不客气,这是朋友应该做的。”

      可惜万帆云这时候说不出话,不然她一定会愤愤不平地表示曾星天这是报复性行为。

      然而现在身体不听使唤,她只能眼睁睁看着一名小助理敲门进来,凑在曾星天耳边耳语几句,于是,曾星天隐晦地瞥了眼万帆云,快步跟其推门出去了。

      足足过了半个小时,万帆云逐渐取回对身体的绝对掌控权,又等了一会儿,曾星天才抱着一个文件夹匆匆进门。

      看到曾星天,万帆云扬起笑脸:“星天姐,去这么久啊?”

      曾星天的神情有些怪异,她像在不忍,又像在斟酌,她很少露出这种被困扰的表情,因为任何事情她都能通过自己的头脑解决,可现在万帆云在她脸上看到了这种困惑,又或者,可以被称为即将有什么珍视的东西破碎的,隐约的无所适从与哀伤。

      万帆云的笑隐去了,她歪着头,黑白分明的瞳孔依然澄澈,就连她的思维都清晰明了:“我的身体出现什么问题了?”

      “帆云,这种时候就不要这么聪明啊。”曾星天的手下意识捏紧了文件夹。

      万帆云微微颔首,接受了她的夸奖:“聪明也是对我的赞美。”

      “希望你一会儿还能说出这种话。”曾星天将文件夹放在桌面上,却用手肘压着它,她望着万帆云,眼底又是那种混杂着不忍和难过的感情,但她一向坦率,既然被万帆云点破,那她也不再躲避,不再忌讳,就那么大大方方的摊牌。

      “帆云,体检结果显示你全身的器官正在急剧衰弱。”

      万帆云挑挑眉:“人活着,器官就不可避免地走在衰弱的进程上。”

      “可你的情况不一样!”曾星天打断了她,她抖着手压住文件夹里的体检报告,“衰弱速度太快了,帆云。它们简直迫不及待地,以快于正常速度百倍千倍的速度衰弱。再放纵下去,你不到一年就会死于全身器官衰竭。”

      “你才二十六岁,帆云。”

      万帆云一愣,她点头:“嗯,我了解了。”

      “帆云,尽快入院治疗吧。”曾星天与万帆云认识了将近十年,她一眼便看出了万帆云的敷衍,提醒道,“如果你不说,我会跟伯父伯母商量,亲自压你进医院。”

      “不至于不至于。”突然被掐住软肋,万帆云连忙摆手,“星天姐,我们目前最要紧的是抓住入侵者。”

      “对对对,但你最好给我住院。”曾星天按住万帆云的肩膀,口吻不容置喙。

      知道自己今天逃不掉,万帆云只能许诺:“好,我跟完下一场,我就乖乖去医院治病。”

      曾星天满意了:“好。”她叫住了正欲逃跑的万帆云:“等一等。”

      她刀刃般的视线在触及万帆云时猝然变得柔软。

      “让成锐送你回去。”
      .......
      居然变成这样了。万帆云盯着玻璃窗外的车水马龙,出神地想。

      她此时坐在后座,成锐在前面开车。气氛依旧凝滞,万帆云无意去当个活跃气氛的人,索性就让它这么胶着着。

      她有些累了,于是手肘靠在车门边,手腕垫在下巴处,轻轻阖上眼,还没思考几分钟自己的病与入侵者的系统,意识就变得昏沉,旋即沉入了深不见底的寒渊。

      梦境的天空是蓝紫色的,糖果被揉碎了洒满天穹,假如来到这里的不是万帆云,而是某个小孩子,他或许会很喜欢这样的天空。可惜,这份美景只能让不那么懂得欣赏的人来体味了。

      万帆云赤脚淌过流水,踩出一朵又一朵雪白的水花,五颜六色的糖果和巧克力在向远方无限蜿蜒,可万帆云并不急着前行,她知道这是她的梦境,对此,她颇有些惊奇,像自己这般无趣的人,居然能做出这么想象力丰富的梦?真是不可思议。

      有悠扬空灵的曲调回响,与周围的景色几乎融为一体,作为bgm倒也合适。万帆云一边倾听,一边兴味十足地想。

      这曲调使她想起了盘旋飞过的纸飞机,或者顺流而下的纸船,亦或者美丽易碎的,摆放着雪人与小屋的玻璃球,这些都是万帆云童年曾经喜欢过并且拥有的东西。

      她也曾幻想过纸飞机大战恶龙,纸船与水草的河流大冒险,亦或者,那一个小小圆圆的,永远在下着雪的玻璃球,就是雪人的全世界......不过,那已经太久太远,现在回忆起,也彷佛雾里看花。

      但万帆云神情依然松快,她兀自踩着水花,等待着从方才起就在她耳畔呢喃的存在现身。

      “.......救.......我........”

      “救我.......救我........”

      “救救我,救救我!”

      细碎的声音一刻不歇地重复着,冲刷着万帆云的精神,它想要得到拯救,并且,越来越迫切。

      万帆云不做言语,她直起身,静静盯着眼前突兀出现的,与她小时候一模一样的女孩,弯起的眼眸笑意不达眼底。

      “你好啊,世界。”

      被万帆云称为“世界”的女孩回望着她,稚嫩的声音像来自天外的絮语:“你果然很聪明,是我最喜欢的孩子。”

      “孩子?”万帆云反问,她看了看自己与小女孩之间悬殊的身高差。

      “作为这方世界的一抹意识,你们所有人都是我的孩子。”女孩回答,她与万帆云相似的狐狸眼微微上扬,含着几分笑意。
      万帆云双手抱胸:“还是聊聊正事吧,你在向我求救?”

      女孩点点头:“是的。”

      “我还以为你会优先主神呢,毕竟,我好像没有那么高的权限吧?”万帆云似笑非笑道,“主神不是管辖着你们吗?”

      “那是以前了,祂也因为我们而诞生的,不过后来......”女孩的声音戛然而止,她似乎意识到自己说了不能说的话,有些歉意地看了眼万帆云。

      “我要离开了,我提到了祂,会被发现的。不过我可以告诉你,你有这个权限。”

      万帆云眼前忽而出现一副海底裂隙的图景,“世界”的声音紧随其后:“这是祂撕开的裂口,补上它,方可解脱。”

      万帆云似乎浸泡在冰凉的海水里,光线被吞噬,一切都变得昏暗,她拼着最后的氧气问:“用什么补?”

      “世界”最后的话音从四面八方飘来:“你。”

      “用.......万帆云本身。”

      一声春雷在耳边炸响,万帆云的魂魄好像被撕裂成了无数碎片,紧接着火焰灼烧起来,骨头寸寸脆化,迸裂,火焰炙烤着她变形的眼球,她看见了哀哀哭泣的林晚镜、尸身扭曲的吕缈缈、浑身湿透的付辞暮、手腕断裂滴血的殷溪月、以及.......面容安详躺在她怀里的秦孚羽。

      她痛苦地呛咳着,几乎要将五脏六腑都咳出来,生理泪水糊在眼睫下,窒息感与被剥离感一同袭来,她却近乎扭曲地笑了起来,咳嗽和气声交缠,组成了独属于万帆云的回答。

      “.......好。”

      似乎有人在喊着自己的名字,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大。

      不对,不是错觉,不是梦里的声音。万帆云摸模模糊糊地分辨着,费力睁开了眼。

      一脸担忧的成锐映入眼帘。

      “万小姐,你终于醒了。”成锐抓着万帆云的肩膀,见万帆云终于醒来,微不可察地松了口气,放开了万帆云,“你到家了。”

      “啊,谢谢。”万帆云看到了熟悉的别墅,点点头跟成锐道谢,提起包走下车,慢慢悠悠地朝着院门走去。

      0628被她屏蔽了,现在,她可以安心享受自己的独处时光。

      这般想着,万帆云的唇角又无意识翘起一个弧度。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7章 世界一?:《霸道总裁的小娇妻》(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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