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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 18 章 相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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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无忧的手开始不可抑制地轻微颤抖。
“胡说八道……你们串通好了骗我,对不对?”
那锥体分明是她召唤出来的,她看得真切,这锥体是从天上来的,怎么可能在自己身上?
而且锥体的本体她是见过的,自己也不可能吃得下。
“骗你?”青阳子的声音愈发虚弱,那摊烂泥在草地上无力地摊开,像是一块被风干的血渍,“我命都快没了,骗你……有什么好处?”
祝无忧只觉得一股恶心感直冲脑门。
她猛地转向左手掌心,对着那个血淋淋的洞口低吼:“老道!你也看清楚了?是我把你吞进去的?”
“嘿嘿……”老道在□□里发出神经质的笑声,“可不就是你……一点点把我嚼碎了,咽下去的么。”
祝无忧死死攥着那半截生萝卜,指甲深深嵌入萝卜肉里,辛辣的汁水顺着指缝流下。
如果他们说的是真的……
如果那个一直以来亦正亦邪在帮她、护着她的“锥体”,其实就是她发疯时的投影?
“我是谁?”
“我自然是祝无忧啊!哈哈哈哈哈…”
“你连我都不认识了吗?”
“你连你自己都不认识了?”
那些曾被她视作疯言疯语的对话,此刻如雷鸣般在脑内反复回响。
种种迹象,无一不表明,锥体就是她。
那她这些日子引以为傲的“清醒”,岂不是最天大的笑话?
然而,祝无忧并没有崩溃太久。
在极度的荒诞面前,她心底那股近乎冷酷的理智强行接管了情绪。
不论如何,这几次的经历都证明,锥体——或者说她的另一面,目前是对她有利无害的,她可暂且不管。
祝无忧重新看向地上的青阳子和手心的老道,不能着了这二人的道。
她收拾好破碎的情绪,“我问你,青阳子。你先前是说过,你知道丑八怪的下落。告诉我,她在哪。”
青阳子陷入了死寂般的沉默,一时半刻不知该如何回答。
首先,她确实不知道。
但看着祝无忧那双布满血丝、仿佛随时会再次“坍缩”的眼睛,她明白,只要说出一个“不”字,迎接她的恐怕就是比死亡更恐怖的终局。
她若是说不知道,都不敢想接下来会遭遇什么。
更何况,她那受尽酷刑的胞弟还在对方手里……
唉~
青阳子在心中浓浓地叹了一口气。
“你跟我来吧。”能拖一会儿是一会儿。
既然对方偏执地认为这岛上还有这些人,那她就只能带这尊杀神去那几个最凶险、也最可能藏人的地方撞撞运气。
“别跟我耍花招。”祝无忧捡起地上的拂尘,将木柄抵在老道的嘴边。
吓得老道连连叫唤。
老道与青阳子心有灵犀,自然知晓青阳子的打算,同时也为不久后的自己默哀起来。
毕竟——
纸始终包不住火啊。
青阳子在前面艰难地蠕动,祝无忧拖着疲惫的身体跟在其后。
“之前的红眼珠子呢?”
直到这会儿她才有心思关心起这件事。
她回到现实世界什么都不记得了。
青阳子头也不回地答道,“祂被你撕咬得几乎没一处好皮肉,早跑了。”
这话听得祝无忧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但她敏锐地捕捉到了对方的语气中的敬畏,试探着问道:“‘祂’?你称呼那个怪物为‘祂’?”
“是啊,”青阳子自嘲地笑了一声,“能让我看上一眼就丧失理智、肉身坍缩的存在,不是神明,便是我等不可名状的上位。”
顿了顿,青阳子在祝无忧开口前又道,“当然,你那‘另一面’同样来历不浅。能与那种存在撕咬纠缠而不落下风的……绝非凡类。”
祝无忧陷入了良久的沉思。
神明?不可名状的上位?这都什么跟什么?这些词汇完全撞在了她的知识盲区上。
她皱着眉,将心中的疑惑和盘托出。
却不料青阳子答得干脆利落:“我哪知道?”
“……”祝无忧语塞。
“我们这种活在淤泥底下的虫豸,哪能知道天上的事?”
青阳子自嘲地笑笑,声音透着一种麻木的空洞,“那种层次的存在,光是窥探一眼都会□□畸变、神智崩解。我知道的并不比你多,我只知道有祂们存在,其余一概不晓。”
祝无忧有些无语,心头的火气压了又压:“那你们练的那些鬼功法是哪来的?总不能是天上下雨掉下来的吧?”
“捡的。”青阳子的声音平静得像是在说昨天捡了个烂桃。
“捡的?!”祝无忧这下是真震惊了,连脚步都顿了一下,“随随便便捡来的邪门歪道,你也敢往身上练?”
“对啊,为什么不敢?”青阳子并不觉得这有什么大不了。
“我和我老弟命贱,从前不是被这个踩就是被那个欺负,活得连条狗都不如。好不容易捡到这么个翻身的机会,管它有什么害处?再坏……还能坏到哪儿去?”
祝无忧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竟无言以对。
毕竟对于挣扎在生死线上的蝼蚁来说,毒药也是粮。
她沉默片刻,忽然捕捉到了对方话里的细节:“诶,等等。你说‘被欺负’?被什么东西欺负?”
“人啊,还能是谁?”
“人?”祝无忧眼神一凛,“你不是说这岛上全是修仙的疯子吗?哪来的人?”
空气静滞了一瞬。
如果青阳子此刻还有个人样,定会惊恐地捂住自己的嘴。
但转念一想,自己如今已成这副鬼样子,守着那些秘密又有何用?
“唉,这说来话长。”青阳子叹了一口气,语气沧桑。
“我姊弟二人并非生来就在这岛上。我们原本生活在一片广袤无垠的大陆上,那里和这儿完全相反,放眼望去全是陆地,一年到头也见不着几回海。但后来惹到了不该惹的东西,一路逃命被逼到了这鬼地方。再后来……不知道为什么,我们就再也出不去了。”
青阳子的声音低了下去:“而且这海,也跟我们最初看到的海不一样了。我们私下猜过,这岛,或许根本就不在那片大陆的乾坤之内。”
祝无忧听着,心底飞速盘算起来。大陆?会是地表吗?会是她所在的那个钢铁霓虹的现代社会吗?
但这个念头转瞬即逝,很快被她否定了。
青阳子的话无疑证实了一个可怕的猜想。
这诡异的岛屿只是一个孤立的牢笼,而外面的世界——那片所谓的“大陆”,同样充满了这种被称为“修仙”的畸变。
而地球上可没有这种要把人练成认不认狗不狗的恶心功法,更没有那种能让人疯狂坍缩的所谓“神明”。
所以,应该是另一方天地。
祝无忧攥紧了拳头,眼神重新聚焦。
等找到丑八怪,她一定要找到出去的路。
如果这世界真的有另一方天地,或许在那儿,能找到治好她“精神病”的办法。
她现在严重怀疑,自己就是因为得了某种罕见的精神分裂症,才会时不时来到这么一个不知真假、充满诡异的荒诞世界。
“诶?我说的这些你不知道?”
青阳子止住蠕动,那团模糊的面孔费力地向后扭动,语调中透着一股浓浓的惊疑,“难道你……不是从那块大陆来的吗?”
这也是祝无忧心中的疑问,她到底是怎么出现在这里的?
但她只是瞥了一眼青阳子,“我从哪儿来,还轮不到你来盘问。管好你自己的命,继续走。”
青阳子缩了缩那团烂泥般的身体,小声嘟囔着,“不让问就不让问嘛,凶什么凶,脾气真差劲……”
祝祝无忧一记眼刀横扫过去,冷飕飕的杀气冻得青阳子立马噤声。
老道则默默降低自己的存在感,生怕祝无忧一个不顺心,又来折磨自己。
一人一烂泥在荒草中穿行,直到一座破败的石碑挡住了去路。
祝无忧盯着石碑上模糊刻着的三个大字,脚步猝然停住,脸色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
“这不是河喜村么?你带我来这里?”她缓缓转头,语调平稳得可怕。
“哎哎哎!别发怒,你先听我说!”感应到祝无忧周身暴涨的戾气,青阳子连滚带爬地解释道,“你想啊,既然我和我老弟都没动过他们,那很显然他们肯定就还在原来的地方不是。”
可说着说着,青阳子的底气就一点点虚了下去。
她搜遍了脑子里所有的残碎记忆,别说“丑八怪”了,连什么二娃三娃四娃的影儿都没见过!
若是真见过,她没道理记不住,除非……除非有人强行改了她的记忆。
但怎么可能呢?
会改变记忆的腊八已经被她老弟消化了。
老道牙齿也不自觉打起颤来。
“最好别让我知道,你们又在编排屁话骗我。”
青阳子和老道齐齐一抖,赶忙陪着笑脸:“哪能啊……我们这条贱命全在您手里攥着呢,哪敢啊,哈哈哈……”
那笑声干瘪空洞,在死寂的村落口回荡,比哭还难听。
祝无忧没再理会他们,深吸一口气,迈步朝着村落深处走去。
但其实内心不报什么希望,总觉得这两不太靠谱。
然而,当她刚刚踏入第一排土屋的阴影时,几声充满了震惊、狂喜与不可置信的呐喊,猛地撕碎了村庄的死寂——
“大娃?!!!”
“阿姐?!!!”
祝无忧猛地抬头,只见那排摇摇欲坠的土屋后,跌跌撞撞地冲出几条人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