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后被迫读取记忆》赴星落约

14、拾忆·朝雪初落时 白欢的回忆

　　一只刚化成人型的白兔因为没有钱吃饭被饿晕在了路边。
　　昏沉间，一位金发的男子搀扶着一位少年走向了她。
　　他们请客，为白兔点了一份核桃枣泥糕。
　　白兔问他们：“为什么苏公子病得这样厉害？”
　　虚弱的少年不语，金发的少年回应：
　　“因其所受诅咒之深，因其所中毒药之久。”

　　一个两三岁的小孩躲在门框外，偷听着大人们听不懂的对话。
　　苏花琭蹲在小孩面前，向她挥了挥手。
　　她仍然目不转睛地盯着苏花琭。
　　准确来说，是盯着他身后的那群人。

　　“果然，看不到我。”苏花琭撑着下巴，思考着。
　　面前这个女孩，应该就是小时候的白郁。当然，这是直觉。
　　方才白欢献祭记忆的对象，应当是她所说的神明才对。为何我会看到过去的景象？
　　可如果是记忆的话，那么……
　　苏花琭巡视了一圈，目光停留在了小白郁身后一团毛茸茸的东西上。那团子浑身雪白，一动一动地，突然就竖起来了两只耳朵。
　　果然，主视角在这里。
　　可是，为什么是我看到了她的记忆？
　　真实的我，到底是怎样的一个人？
　　的确，苏花琭一直都在听着别人的故事，猜测着他们过去是怎样的人。可是苏花琭忘记了，真正失去了过去的人，只有他自己而已。

　　“白儒杰，你给我再说一遍，你把那些小孩卖到哪里去了？”房内传来了一个男人的怒吼，瞬间吸引了苏花琭的注意。门口的小白郁也猛地抽了一下，似乎是被吓到了。
　　“我就是把他们带到仪明去了怎么了？他们在这里吃不饱穿不暖，到那边去了好歹还能过几年富贵日子，难道他们不愿意吗？”又一个男人拍着桌子，吼了起来。
　　“他们过地怎么样不需要你来管，你到底清不清楚你在做什么啊白儒杰？这是诱骗，是拐卖，你要那些孩子怎么办，他们的家人怎么办，他们可就都指望着他们长大自己走出去啊……”他的声音渐渐减弱，伴随着隐隐的抽泣。

　　苏花琭记得，白郁曾和自己讲过，清水溪夜市那一片的居民们经常有孩子被诱骗离开。白郁在八九岁时并不知道这件事情，可现在的她就躲在这里。看来这段记忆，或许是人为抹掉了。
　　当然，两三岁的记忆就算没有被人为去除，要记下来也并不容易。

　　当时白郁还疑惑为什么这种事情闹得这么大还没有人管，原来是因为惯着弟弟的大哥为了名誉不受损，把这件事直接压了下去。
　　苏花琭突然就有点点理解易昔亭他们为什么对待这个案件会是这种态度了。不过，他总觉得还差点意思。
　　少了点什么呢？

　　“儒温，你没事吧，别哭了。”一道柔气的女声安慰着她，“我们要想办法把这个事情解决了才好，一直哭也没用的。”
　　“老子就是把他们卖了吧，你能拿我怎样？把我供出去可是会毁了你自己的名声的！”
　　“够了，白儒杰。”女声严厉道，听起来已经是非常生气的了，“我真的从来没有见过做出了这种事还能说得这么理直气壮的，你把家里的挥霍成这样，现在还去拿孩子换钱。我刘雅林真的是长这么大，以前从来不相信还有这种人，我今天真算是长见识了。”
　　“你他妈算什么东西敢来骂我？我真的是不给你点……”

　　苏花琭听见脚边传来了低声的抽泣。他低头看下去，小白郁蹲在门边上，两只小手胡乱地抹着眼泪，硬生生地把小孩子该有的哭声给憋了回去，满脸通红。她不敢哭出来，她害怕里面的人听见，害怕他们知道她发现了这些事的真相。
　　明明是话都说不清楚的年纪，却懂得什么东西能知道什么东西不能知道。白郁似乎并没有她自己说地那么不懂事。苏花琭看着她，不由自主地心疼起来。

　　毛茸茸蹦到了白郁边上，任由白郁把自己抱起来。白郁把头埋在毛里，眼泪鼻涕全蹭到上边。白欢就这么由着她，也没挣扎。
　　一个二十出头的男子走到了她身边，蹲了下来，揉了揉她的脑袋。
　　二人就这么蹲着，一个抱着兔子埋着头，一个把手里剩下的半截烟在另一边掐掉，什么也不说，就只是这么听着。

　　屋内的嘶吼，哭喊，还有各种东西碰撞的声音，苏花琭听着，只想把耳朵捂起来。白儒敬没什么反应，似乎是已经在这种杂乱无章中活的太久，早已麻木。只有小白郁因为年纪太小，还没有完全烂在泥里，她才知道这种时候她应该要哭。

　　可若是哭声被听见了，她还要换来一顿毒打。所以她甚至连最后一点表达自我的方式都被他们给否定了。哭声太吵了，哭什么哭，一天到晚只会哭，哭是弱者的表现，你看我们谁哭……在被否定压垮之后，小白郁明白，只有身旁的这个同病相怜的人才会告诉你，你只是个小孩，哭和笑都是你的自由，你还有机会做你自己。
　　两个人，一只兔子，一个外来者，缩在墙角里，感受着与屋内截然不同的沉寂。

　　“你们这些凡夫俗子，根本就不会懂我，这些小东西都是送去仪明去受神谕的，你们懂什么？”
　　“神谕？哈哈，就为了他们所谓的交易，所谓的神，你知道死了最少人吗？你知道活下来的都怎么样了吗？”
　　然后又是一片嘈杂。
　　不过这倒点醒了苏花琭，不知白欢所做的献祭是否和这个有关。于是对此他留了个心眼。

　　又一幕雪夜，狂风呼啸。
　　白儒敬靠在竹椅上，望着茶舍外的风雪有些出神。
　　“你凭什么这么肯定我会帮你？”
　　白欢望着碗里的糕点，看似漫不经心地说道。
　　“明明只是你的侄女，至于做到这个地步吗？”
　　苏花琭望了一圈，这间竹舍有点眼熟。他努力回忆着这是哪里，直到看到了坐在柜台后的那个麻花辫。
　　左丘绘慢悠悠打了个哈欠：“两位客官，走的时候麻烦叫一下我，我上楼睡会儿，实在是太晚了……”

　　店内本就只有三人，左丘绘一走，茶桌边二人也好讲话。左丘绘虽然八卦，但是情商好歹还是在线的。
　　白儒敬低着头，有些不自在地说到：
　　“……兔仙姑娘，其实我觉得，白郁她……还挺可怜的。”
　　白欢挪过目光看着他，挑了挑眉，说：
　　“你？觉得她可怜？我还是第一次从那孩子的家人中听到这种怜悯的话语。”
　　白儒敬依旧是低着头，完全没有白郁所描述的傲气，语气有些卑微：
　　“我的父亲在我出生前就死了，母亲一个人抚养着三个孩子，后来她不堪重负，抛弃了我们，再嫁了。”
　　白儒敬抬头，观察着她的表情。
　　白欢摊手，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大哥把我们带大真的很不容易了，我们的确是缺了很多东西，但至少也还活着。”
　　“大哥关心那些和我们一样的穷人家，看着他们病重吃不起药，好些心疼。他努力地研究着药理，希望把这些东西普及到每个角落。终于，他的名声越来越大，他手下的医药也名副其实，如他所愿地救了好多人……”
　　“可是……你看，曾经所欠缺的总是会以各种方式显现出来。”
　　白欢歪了歪头，语气冰冷，没有任何情感：
　　“就比如无论做错了大事还是小事都惯会着弟弟，因为他觉得家人应该互相理解？”
　　白儒敬紧张地更厉害了，但是白欢没有理会，继续说了下去：
　　“清水溪街市那一片，已经不知道被你们家老二卖了多少小孩了。你的好大哥不仅选择了包庇，甚至为了他所谓的包容还加入了其中。原来人人尊敬的药宗，都被他弄得乌烟瘴气……”

　　白郁并不清楚他们家药宗到底是做什么生意的，一般来说作为大小姐不会被隐瞒。看来这一段也很重要。

　　“对不起……”白儒敬很小声的道着歉，也不知道为什么。
　　“你为何道歉？错的并不是你。”
　　“……仪明那老头为了挑选出有资格获得神谕的孩子，还请着你们制作药引。可真不愧是凡梦的大药宗，这药制的可真是好啊，药效一点不落下，还添了个再断不去的下场。跑了的孩子因药成瘾痛不欲生自寻死路，没跑掉的那些干脆被药性腐蚀着，人不人鬼不鬼，在无边的痛苦与黑暗中度日！”
　　白欢皱起眉头，语气更犀利了些，敲了敲桌子，说：“我提醒你，你若想把这个过错强加到自己身上，那我只能说，”
　　“受难之灵根本不会因为你的悔过而宽容，因为你们毁了他们的一切。他们的灵魂甚至被囚禁，永生永世……”
　　“你的道歉毫无价值可言。”
　　白儒敬突然激动，拍着桌子站起来：“所以我不想再让这种事情发生了，我想阻止他们，我不想再让他们……永远陷在泥泞里……”

　　苏花琭在一旁听着，也有些难过。毕竟这种事情换谁来都不会好受的。

　　“兔仙姑娘，你见过白郁了的，你知道她和我们不一样的，所以……”
　　白欢打断了他的话：“事已至此，你为何如此执着于她？”
　　“我……我只是不想让她成为第二个我……”
　　“你要清楚，让她在这个环境中受庇护然后成长，可不是件好事。”
　　“可……”
　　白欢起身，望着他的眼睛。
　　“我会抹掉她关于过去的记忆。”
　　“我有一片隐蔽在影子里的山林，名为‘影中邻，白雪堂’。你可以在里边历练上一年，我相信你的力量会有所提升，但若死在里面，我也不会管。”
　　白儒敬反应过来白欢同意帮忙了，眼眶含着泪，屈身鞠了一躬。
　　“你也别太感动，我只是……想起了一位因此受诅咒牵连的故人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