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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于是向神明献出了记忆 世上再无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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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花琭现在对于易昔亭的看法真的非常复杂。
他能感受到自己内心对于他莫名的依赖,但一路上的所闻所见,都让苏花琭不得不地
戒备起这位或许值得信任的人。
过去的他,到底是个怎样的人?
易昔亭笑了笑:“我也没打算帮谁,就当看个热闹罢了。”
这话听地苏花琭想一掌打过去。但他知道自己打是打不过的,干脆打打嘴炮。他深呼吸,想把火压下去,结果把心口的伤给扯了一下。
看着他欲言又止,躬身捂着胸口,易昔亭表情也沉了下去,走上前想扶起他。可苏花琭因为警惕而向外的踉跄又让他收回了手,眼神不可察觉地晃了一下,而后沉默地看着他。
苏花琭缓了一会。他重新抬起目光,不再理会身后的人,而是沿着记忆里的方向朝废阁走去。
这一路上都没见什么人。偌大的宫院里只有自己,和身后那个甩不掉的男人。
有着路痴属性的加成,苏花琭绕了几个圈子也没找到地方。苏花琭叹了口气,回头看向跟着他绕圈的那个人,问:
“你不是说要去看热闹吗,跟着我浪费时间,一会她们都该打完架了。”
易昔亭隐着笑意:“你是找不到路了吧?”
“我没有!我……”苏花琭气地脸红了,但着实心急,难得地对这人放下脸面,“……对,我迷路了。你知道怎么找到白欢他们吗?”
易昔亭转个身背对着他,朝着某个方向走去。虽然看不见表情但苏花琭能感觉到这个人在嘲笑自己。
苏花琭跟着走了过去,不再说话。
“我知道你现在对我有所防备,不过以你现在的状况,建议你还是先顺着我些,好歹听我把话讲了。”
“雯楠的确是我安插在清水溪白氏的手下,目的呢,也的确是报复某些人。”
苏花琭沉默地听着。这话虽然已经猜到了,但从他这里再听一次,又是另一种感觉,很复杂,说不上来。
“白郁那几个人,我本不想波及。因为他们本没有参与那桩案件。”
说到这,他的声音有些低沉,似乎是在难过,“可他们知道的太多了。”
究竟是什么案件值得易昔亭用这种手段把他们赶尽杀绝?苏花琭不得不疑惑起来。在之前白郁与自己交谈时,并未提及什么与案件有关的事。根据那天在地下找到的线索,与案件这两个字有关的也只有白郁的弟弟身亡这事。究竟是有意隐瞒,还是她真的不知道?还是……
还是眼前的这个人又在骗自己?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花琭。”易昔亭仿佛看破了他的心思,言道,“我可以理解你现在对我的不信任。不过一会,你就会明白我说的是真是假了。”
一路再无言。
“你们究竟想做什么,我说过了她的记忆已经被我抹掉了,为什么不放过白郁?”白欢被梅枝缠绕在地,余昔已经被打发走了,只剩维多娅俯身立在白欢面前,笑盈盈地看着她。
“真是不好意思,白欢小姐,我家昔儿不太懂事,吓到你们了。没办法,谁让她讨厌鬼怪呢?”维多娅摊开手,笑容中透露着一丝邪魅,“置于白郁小姐,那些记忆她总会想起来的,这对她不好。倒是本不相干的你,无意间知道了事件的全过程。我需要你的记忆。”
“你……那你放了白郁,十年前的那个交易,我答应你。”白欢看着面前的女人,本就不重敌意却被些许愧疚缠绕,如同被好心赠予了个苦涩的橘子,虽有不甘却无法怨恨。
而且,她知道白家的过去,也知道这个女人做到这个程度上究竟是为了什么。
这层虚假的天穹,早就残破不堪,早就该捅破了。
飞雪落地,灰雾朦胧,他们在虚伪中生根发芽,朝着所谓的希望肆意生长。
白欢明白的,这一切,必须有人去终结,这层天窗必须要打碎的。
真正的阳光一定会重新照亮世间。只是在阴暗中摸爬滚打惯了的老鼠,怎么会轻易接受?
不止是白郁家。
“我要看见你的诚意。”维多娅缓缓起身,转过来看着面无血色的苏花琭和后边的易昔亭,“都是熟人,我就不用那些客套话了。方才的话你都听见了吧,苏公子?怎样,有何感触?”
白家背后真的有些不可告人的秘密,易昔亭没有骗他。苏花琭侧身看了下易昔亭,却无意对上了目光,刺地他立马又转了回去。易昔亭一直就没有往那几个人那边看去,而是在观察苏花琭的反应。这突然的对视也让他惊了一下,随后嘴角扬了一下,顺着他的目光看向台上的那出戏。
不知为何,苏花琭感到身边那人有些紧张。
或许是错觉吧。
“为什么要问我呢,给我透露这么多相关事件,真的只是担心我会误解吗?”苏花琭镇定下来,问道。
维多娅缓缓走向苏花琭:“虽然你的问题很多,但也不全是无用的。呵呵,你说得对,我并不关心你对他们的态度。”
“你只不过计划中的关键一环。”
果然是在被利用。
苏花琭还想再问点话,可却被维多娅身后的白欢抢了先。她跪在地上,用一种极其平淡的语气,淡然道:
“维多娅,你知道的,在我留下这段记忆的时候,我就已经在为这场交易做准备了。”
维多娅侧头看着她,挑了挑眉。
“你还挺想的开。那么,还有什么想嘱托的吗?”
白欢看向仍旧昏迷的白郁,没有移开目光。
“在我离开的时候,我抹掉了白郁关于那些事的记忆。可因为我的私心,让她的记忆中留下了我,以至于……”白欢沉沉的叹了口气,似乎有些后悔,“所以请在她醒之后,抹掉她关于这一切的记忆吧。包括我的全部。”
“执着于过去的事,未尝不会痛苦。我想让她干净地踏入新世界。”
然后,苏花琭看见白欢偏过头看向了自己这边。他看了看身边的人,意识到白欢要和自己说些什么了。
“苏公子,其实挺抱歉的,把你蒙在鼓里牵着跑了这么久,还陷入了风险中,真的,对不起。”
苏花琭摆摆手,连忙道:“是我自己愿意跟着的,别道歉,你们什么都没错。”
白欢笑着,笑地很洒脱:“苏公子,那对耳坠我一直想还给你的,你戴着果然还是更好看。”
某个说过同样的话的人:“嗯,我也觉得。”
苏花琭瞪了他一眼。
奇怪,这怎么听着有点像告别?苏花琭不敢细想,但他没有办法再做出别的举动了。
“苏公子,在你的记忆中,我看到白郁对你说过,使用灵力是要付出代价的,记得吗?”
苏花琭点点头:“嗯,可我不知道是什么。”
白欢闭上了眼,轻声说道:“是燃烧记忆。”
苏花琭有些震惊。这个时候能说出这番话,他大概能猜到这场闹剧究竟是要做什么了。他明白的,记忆是很重要的东西,所留恋的人,所热爱的事,所期待的一切,都被印刻在了记忆之中。一个没有留下曾经存在过的证明的人,他是一句空壳,是活不下去的。
“可是我也只剩记忆了。现在在你们面前的,只不过是我残了一点灵力的影子而已。”
泪水顺着她的脸颊滑下,她是笑着的。
“传说,只要一个有着至深记忆的人,愿意向神明献祭出自己所记得的一切,这个世界就会因你而改变。”
苏花琭瞳孔骤缩:“可,若是再献出记忆的话,你会……”
“我知道,我会消失的。”
“我早就该走了,倒不如在走之前,为我爱的人做些什么。”
“我想让她重见光明,所以我选择相信维多娅。”
“若觉得我的选择没有错,那就替我好好爱她吧。”这句话似乎是在对维多娅说。
易昔亭扶住了几乎要站不稳的苏花琭,一直沉默着,没有说话。
白欢拍落了身上的花瓣,最后看了一眼昏迷的白郁。
然后她望向天空。
“天穹之上的神明,我诚心向你献出我所爱的我所恨的我所留恋的一切回忆,”她叹了口气,双手合十在胸前,“‘忆吾献君忆,愿君遗吾愿’,我再不弥留。”
我永不后悔。
白欢的身体发出幽幽白光,金色的粒子四处飘动着,不知要去往何方。
她的身体在逐渐透明。
灰蒙蒙的天空似乎落入了一滴水,泛起了浅浅涟漪。
那些从白欢身上散出的金色粒子突然有了方向,直直地向苏花琭蹿去。苏花琭还没来得及反应,就又昏了过去。
不过这一次,和之前不太一样。
白欢看着昏厥的苏花琭,透出了一丝惊讶,不过很快,她就闭上了眼,接受了一切。
“果然,原来是你……”
白衣魂魄献与神明悉数记忆,遗忘了世界。
她永远定格了她的严寒,护住了沐浴在四月人间的芬芳。
四月芳华不见无垠白雪,她再也不会错过朝阳与暮云。
天空荡漾着水波愈来愈晃,直到它的中心出现了一条裂纹。
裂纹顺着水波向四周蔓延,整个天空如同被震碎了的玻璃。
如此虚假。
易昔亭沉着脸,横抱起不省人事的苏花琭。
“你说的道别,就是这样,让他再经历几次这些诅咒?”
维多娅托起昏迷的白郁,扛在肩上。
“非我本意,我本以为献祭只会让被囚禁在天外的灵魂震荡,可没想到,即便是复制品,也会被这诅咒牵连。”维多娅摇摇头,“不过即使是替代品,你也舍不得他难受的,对吧?”
“真的…没有别的办法吗?”
“你若想让他早入轮回,也只能这样了。复制的魂魄也好,真正的魂魄也罢。你若仍有不甘,”维多娅的语气突然带了些戾气,“早在十一年前,就该遵守诺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