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ever Ending》月瞳

6、不愿离去

　　无论我是多么不愿意，总还是要离去，即便有再多的挽留，我只能留给你们没有结果的等候。
　　——小兔
　　身体变得轻飘飘的，好像空气可以穿透。小兔知道她纵然有一千个、一万个活下去的理由，也无法停留多久了。大家看见了，小兔的身体一点一点地变成了透明的，好像就要随风而去，一定又是为了这个世界！大家明白了眼前的一切都已付出了沉重的代价，他们所承受不起的代价。
　　露娜才刚醒来，突然心口一阵剧烈的疼痛，糟糕，小兔出事了！它敏捷地跳出窗口，兔，一定要等我！它看见不远处的天空上有一层淡淡的粉色，于是朝那个方向飞快地奔跑。它拐过最后一个转角，为眼前的这一幕惊呆了。
　　“兔！公主！”它叫着，泪水夺眶而出。
　　“露娜，不要伤心，反正不久就可以转世了。”小兔意味深长地看着露娜，她必须撒谎，这是大家的希望啊！
　　“可是……”露娜察觉了空气中无数晶莹的尘埃，它知道，重生是不可能的了。但当露娜无意中看到小兔的目光，只能硬生生地把嘴边的话咽了下去。
　　只有一层淡淡的影子还印在浮云上，像是用铅笔画上去的，一副绝世的淡彩。
　　“兔，只要你活下去，我都不会在和你吵架了！”阿灵忍不住流下了泪水。
　　“是啊，等你好了，我给你做最好吃的饭盒，你不是最喜欢吃了吗？”阿真勉强地笑着，眼睛已经红了。
　　“我请你吃冰激凌，给你最大的。”美奈子说，声音有些颤抖。
　　“面包头，你还欠我一场游戏比赛呢！”阿遥纂紧了拳头。
　　…… ……
　　“只要大家都幸福，我就满足了。”小兔流下了最后一滴泪，最后的影像被风吹散，只剩下温柔的声音，缠绕在云端不愿散去。
　　“兔子……”阿卫不停地念叨，不会的，空气里还弥漫着你幽幽的发香，手心里还感觉得到你的体温，感觉得到你的呼吸，你的心跳……“告诉我，这不是真的。”
　　“会回来的。”露娜说，是的，公主，我一定会帮你完成你最后的心愿。
　　“恩。”大家拭干了泪，挤出微笑来。一定要高兴地生活下去，大家对自己说，要让小兔开开心心的。
　　夕阳西下，大家都还有着虚幻的希望，只有一只断肠的猫。阳光给黄昏的十号街撒上薄薄的金粉，一切恢复了正常，而月野家却正面临着一场风波。露娜边走边盘算着怎么向育子妈妈交代。
　　“美奈子，待会儿给小兔家打个电话吧。”露娜说。
　　“怎么说？”美奈子疑惑了。
　　“小兔不可能再回到他们身边了。”露娜说。
　　“是啊……伯父伯母真可怜。”
　　“能瞒得了一时，也瞒不料一世。”露娜着急地说。
　　“干脆直说了吧，我们也瞒了他们太久了。”美奈子决定。
　　“好吧，或许这是最好的办法了。”露娜同意了，即便是伤害，也好过永久的欺骗。
　　“那我们大家去一次月野家。”
　　“叮咚。”月野家的门铃响了。准是小兔回来了，育子妈妈想着跑去开门。“小兔，妈妈给你做了蛋糕……”门开了，美奈子和大家礼貌地说：“伯母好。”
　　“请进。”妈妈说，看见不是小兔，难免有点失望，但还是客气地说：“请坐。要喝点什么吗？”
　　“不用了，谢谢伯母。”亚美回答。
　　“你们是来找小兔的吧，她还没有回家。”
　　“不，伯母，我们是来找您的。”美奈子的脸色沉重起来。
　　“是吗？什么事？”育子妈妈有一种不详的预感。
　　“对不起，是我们没有保护好小兔。”露娜说。
　　“露娜，你说话了？！”育子妈妈惊奇的说。
　　“事到如今，我们不瞒您了。”于是，美奈子将整个故事一五一十地娓娓道来。
　　…… ……
　　“这么说，小兔她……她不是我的女儿吗？”
　　“不，她是的，她已经是地球的人了。而且小兔一直都很想成为一个普通的女孩。”美奈子回答。
　　“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每次都神神秘秘的，连妈妈都不能知道吗？……”育子妈妈有些哽咽。
　　“小兔担心您受到牵连，卷进危险啊。”亚美善解人意地说。
　　“我知道，我知道，是我自己的女儿我怎么会不知道呢？小兔真的长大了。”妈妈边哭着，又欣慰地笑，可是，又有哪种表情能诉说她此刻的心情呢？她抬头看了看阿卫，从进来到现在只是静静地坐着，一言不发。育子妈妈的回答让他想起了那个时候的小兔，那句“是我喜欢的人，我怎么会不知道呢？”好像还只是昨天。
　　“我告诉过小兔，叫她有喜欢的人要带到家里来，现在她做到了。”妈妈仔细打量着阿卫，不得不承认小兔曾是幸福的。
　　大家见状，就起身告辞了，“伯母，我们先走了。改天再来看您。”美奈子彬彬有礼地说。亚美，阿灵，阿真说了声“伯母再见”之后，也纷纷离开了月野家。
　　小兔的家，还留着她活蹦乱跳的身影，育子妈妈抚摸着她曾经用过的咖啡杯，好像还可以听见她“妈妈！妈妈！”地喊着。
　　物是人非事事休，欲语泪先流！
　　阿卫把头埋在双手里，感受着她的存在。小兔一定不愿意看见爸爸妈妈伤心的……既然如此，自己就要坚强一点，总不能让他们触景伤情吧。他起身走到育子妈妈身边，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小兔那样做是为了让所有的人幸福，我们不该辜负了她的一片好意。”
　　“好的。”育子妈妈擦干了泪。
　　“如果可以的话，请允许我代替兔子照顾你们吧。”阿卫说，“我从小就没有父母，小兔的父母就是我的父母啊。”
　　他可以看见，妈妈脸上的一丝欣慰，终于放心了许多。于是，他就住进了月野家，住进了小兔的房间。
　　时钟的指针指向七点，夕阳消失在地平线上，还剩一抹余辉把西边的天空染得紫盈盈的。
　　“今天，难得一见的天文奇观结束了，延续了二百五十多小时的白天已经向我们告别，期待已久的夜晚终于降临了……”电视机开着，月野一家围在餐桌旁，少了小兔唧唧喳喳的声音，显得格外凄清。街上又挤满了庆祝夜晚的人们，紧锁的门窗隔绝了欢快的气氛。
　　圆月当空，没有一丝光芒……
　　露娜正蜷缩在小兔的枕头上，嗅着睡衣上干花的芬芳，想到了小兔把它摁到水里，硬要用香波给它洗澡的情形，猛然抬头看到了昏暗的月……糟了！公主已经无法转世的话，过不了多久月星会跟着灭亡的！它怎么忘了呢，莫非它连自己也欺骗了？！这样一来，不知道还能瞒多久……露娜有些担忧。
　　“滴——”小兔的通讯器在露娜的脚边微微颤抖。
　　这么快就来了，露娜想，还是，告诉她们吧。它按下了接通按钮，雪奈的脑袋出现在显示屏上，或许还有转机……“露娜，月亮……你看到了吧？”雪奈开门见山。
　　“是的。”露娜说。
　　“你白天就知道了，对吧？”
　　“恩。”露娜停顿了一下，继续说：“这是小兔的意思，我想，我们应该帮她瞒着。”
　　“好吧。”
　　露娜幽幽地叹了口气，还好……哪知，“滴——”的一声，露娜也随之一颤，不会每次都那么好运的。
　　果然哪，两分钟以后，露娜已经在去火川神社的路上了。风牵动着树影相互追逐，尘缠绕着气息漫天飞舞，却都没有发现，细微的脚步声也参合进来，是一个熟悉的身影……
　　三两下跳上了台阶，四位战士正在焦急地等待着。
　　“露娜！”亚提密斯叫道，十只眼睛同时转向了它。
　　“大家……突然叫我出来，有什么事吗？”露娜还想着或许有万一。
　　“今天的月亮……这意味着什么？”亚美发问。
　　“这……大概是因为小兔走了，所以就……这样了。”露娜疙疙瘩瘩地回答，显然不擅长撒谎。
　　“那么小兔出生之前呢？月亮也是这样的吗？”阿灵追问。
　　“不……好像不是的……”露娜的声音低下去了。
　　“露娜？！”众人严肃地看着它。
　　“不管怎么样，我还是不能说的，难道你们想让小兔失望吗？”露娜终于承受不住了。
　　“露娜……”大家意识到自己触碰了脆弱的边缘，不可以继续前进了。
　　“我们不逼你露娜，这是我们自己说的，而不是你，你只要听着。”阿灵体贴地说，“小兔，是不是，不会，回来了？”每一个字都好像能刺痛她的心。
　　露娜没有回答。但对于大家，沉默就是最好的回答。“这么说，这是真的？”亚美小心翼翼地问。
　　“不要告诉她的父母。”露娜说，“还有阿卫。”它想了一下，补充道。
　　树丛里“沙沙”作响，众战士警惕地回头：“谁？”忧伤的脸令大家大吃一惊：“阿卫！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看见露娜出来，以为有什么事，就跟来了。”阿卫解释道，虚弱的声音，听着只有无边的空洞，不是不悲伤，而是悲伤已被另一个世界所吞没，那个世界就是绝望。他一步一步地走下台阶，背影印在石板上，越拉越长。
　　众人想追出去安慰他，露娜阻止了：“让他一个人静一下吧。”
　　月影只剩下模糊的轮廓，似乎走不完的小路上，只有点点的路灯散发出昏暗的光。
　　我们总是把来世作为誓言，却从没有想过今世就已是终点。我不够珍视眼前的你，所以，我失去你了。
　　——阿卫
　　风到这里就思念粘住过客的思念
　　雨到了这里粘成线
　　缠着我们留恋人世间
　　你在身边就是缘缘分写在三寸石上面
　　爱有万分之一天宁愿我就葬在这一天
　　圈圈园园圈圈
　　甜甜粘粘甜甜的我深深看你的脸
　　想起的温柔满脸的温柔的脸
　　不懂爱恨情仇颠倒的我们
　　都以为相爱就像风云的善变
　　相信那一天抵过永远
　　在这一刹那冻结那时间
　　不懂怎么表现温柔的我们
　　还以为殉情只是古老的传言
　　你走得有多痛痛有多浓
　　当梦被埋在江南烟雨中心碎了才懂
　　没有月光的深夜显得过分零落了。月野一家已经睡下，只有露娜留在客厅的沙发上，等待阿卫回来。它的思绪一刻也没有安宁，女王曾经说过的话一遍又一遍地出现在它脑海里……
　　“露娜，以后倩尼迪公主就是你的主人了，你要好好保护她。”
　　“是。”
　　“如果公主遭遇不测，那么，整个月球也会跟着消失了。”
　　如今，它的暗淡是否是消失的征兆呢？露娜想着，“咔嚓”一声，门开了。
　　“阿卫！你回来了！”露娜跳下沙发，跟着阿卫一起回到了房间。
　　又是很久的沉默。“露娜……”阿卫轻轻唤道。
　　“什么事？”露娜有些惊奇，也放心了些，阿卫终于说话了。
　　“你不可以瞒我，月球接下来回怎样？”露娜心里一颤，他为什么总是那么一针见血？
　　“会消失的。”露娜说。
　　“如果月球消失的话，地球就会失去牵制，加速旋转，到时候也会变成死星的。”阿卫严肃地说，又凝神静思，突然想到了什么：“露娜，我记得有办法可以阻止这一切的发生，以前父王曾经告诉过我，用什么……神的力量……反正，你有没有什么办法查一下。”
　　这是有风险的。露娜并不愿意他去冒这个险，但是当它看到他眼神里闪烁的光芒，它就下定决心帮他，它不想熄灭他的希望。“我想，到指挥部去查一下的话，或许会有结果。”
　　“那就去吧。”阿卫果断地说。
　　不久，他们就来到了“皇冠”游乐场。露娜用身体推开玻璃门，跳到“水手五号”的游戏机上，按下了“开始”按钮：“密码0091”
　　“月亮上的年糕黏糊糊的。”屏幕里传来一个没有音调的声音。
　　“一烤就会膨胀。”露娜接道，“帮我连上指挥部。”
　　只见那台游戏机渐渐下沉，它原来的位置出现了楼梯，下面黑乎乎的一片。“走吧。”露娜说，于是引领着阿卫走下了楼梯，不一会儿，巨大的电脑就出现在他们眼前。露娜轻松地跳到键盘边，黑色的荧幕上出现了密密麻麻的数据。
　　…… ……
　　“我找到了！”露娜高兴地说。
　　“我这就来看。”阿卫走过去，可是，露娜却突然关掉了资料。
　　“怎么了？”
　　“这办法不能用的。”露娜的眼神里蕴涵着恐怖的影子，那是畏惧！它终于明白了，小兔就是这样离开的！命运就像算好了似的……
　　“不管是什么办法，我都要试一试！”看到阿卫如此坚定，露娜决定告诉他。它正视他，说：“你是太阳神——光辉之神的继承人。只要你利用潜藏在你身体里的神之力量，就可以令月球存活下去。但是，未满十八周岁的你是不可以使用神之力量的，否则你会死的。”
　　“兔子就是因为这样，才……”阿卫恍然大悟。
　　“是的。阿卫，你应该还过几个月就满十八岁了吧？”露娜问。
　　“是的。这样可以使用神之力量了吗？”
　　“不可以！”露娜显得有些严厉，“神的规定是不可以改变的！”
　　阿卫很失望：“月球还能撑多久？”
　　“最多一个星期。”露娜的回答宣告了希望破灭。
　　但是没有月光的夜晚他一天也撑不下去，阿卫下了决心：“露娜，怎么样才能唤醒神之力量？”
　　“将黄金水晶，你的星种子和心能水晶结合就行了。你该不会是想……”露娜听出了他的心意，“不可以的！”
　　“兔子可以，我也可以。”他说着转身离开了。露娜知道，不管说什么，他都不会再回头了。它按下了一个红色的按钮，墙的一边开始移动，露出了天窗，东京的夜晚，被星星点点的灯光装饰得格外美丽。
　　金色的光芒让所有的灯光显得逊色，瞬间包围了这个蓝色的玻璃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