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ever Ending》月瞳

12、沉睡的灵魂（下）

　　事实就是事实，尽管它是沉痛的！
　　“还……还不快点去！”无论如何都掩饰不了内心的恐惧，像是被希望抛弃了一样。
　　傍晚，火烧云像浪涛似的，层层叠叠的，是沉重的车轮轧过天空的痕迹。这是多么壮观啊！看到的人都这么称赞。但是，女王——虽然她现在后悔了当初做女王的决定——独自在屋檐的下面愣着，对她而言红色的云是炸弹的杰作，即便是宁静的花园里，都洋溢着战争的隆隆炮声，重重地砸在她即将崩溃的心绪里。
　　“女王！冥王星失守了！”
　　“女王！海王星危急！”……
　　不等她做好心理准备，噩耗便一条条传来，把她的脑袋吹涨，直到对一切都麻木了。有些无法挣脱的事何必苦苦挣扎呢？她这样想，算是一种自我安慰。
　　“女王，女王，不好了，天王星失守了！”消息又传来了，但是她除了耳膜微微振动，别的都无动于衷，宛若一尊站在余辉中的雕塑，任意东西，像是风要把她带去想去的地方了，皇冠戴久了，竟变成一种禁锢。
　　“女王？”侍卫小心翼翼地呼唤。
　　“是的，我知道，你下去吧。”她只是朝他摆摆手。
　　这是怎么了？侍卫一脸疑惑地离开了。女王没有任何指示，他正琢磨着怎么向大臣们传达，是不是就说“女王已经放弃了”，或许这是真实的，却不是大家等待的，所以他决定隐瞒。“女王吩咐继续抵抗。”他这么告诉大家。大臣们面面相觑，摇晃着脑袋陆续离开了。
　　混乱了，混乱了……地球上的人们纷纷讨论着，战争逼近得如何迅猛，危机是怎样掺进了平和，覆灭要什么时候到来。街上是黑压压的人群，要亡国了，一个人告诉另一个人，要亡国了，另一个人又告诉另一个人……要亡国了！被灰蒙蒙的暗淡的夕阳拢着，压抑而浓重的空气。
　　反射着阳光的大楼里，椅子扭过了一百八十度，眼睛透过玻璃注视着街上的一举一动，阴影里，嘴角微微扬起，机会，终于降临了，哈哈哈哈……
　　“女王，女王，外面有一个叫星野的先生求见。”侍卫又来报告了，不过这次却看不出是不是坏消息。
　　“带进来吧。”估计是金木星系的使臣吧，女王想着，反正迟早要来的。
　　星野弯着腰走进宫殿，跪在红色的地毯上，头发遮盖了面容，目光却打量着女王，和她现在的心情。
　　“你们需要什么条件……”女王有气无力地开口。
　　“我想，您误会了。”星野抬起头，现在的情况对他很有利，他对自己说，“即使您放弃了，全国的百姓也都不会放弃的。我不是金木星系的人，我是来帮助您的，不，这也是帮助我自己。”
　　“哦？”女王眼睛一亮，“您打算怎么帮助我们？“
　　“您不是缺少能量吗？我可以提供。”星野可以猜到女王的反应，他有些得意，但是女王看不到他的表情。
　　“真的吗？太好了！”女王顾不得形象，三两步走下宝座，来到星野跟前，亲手扶他起来，“不用多礼。”
　　星野的嘴角又挂上一丝笑意。已不会停滞不前了，命运的车轮隆隆地滚动起来，尘土飞扬，他看到了自己的转机，似乎从此就可以告别默默无闻了。
　　踏进名利的第一步开始，他便不再回头了，即便是为之万劫不复。天哪，天哪！终于可以呼吸到不再压抑的沉闷空气了！一直以来寻找着的，容纳得了心的天空，直到有一天，可以把世界铺在自己的脚下。
　　是的，他做到了。随着滚滚黑压压的能量盖过金木星系的战火，随着敌人无力的叹息，他用力量赢得了女王的尊敬，让朝野为之颤抖的势力，在世界上大声说话的权力。但是他怎么会满足？人们仍然议论着他的野心，议论着他充满邪恶的力量，却没有人对他俯首称臣！这就像他眼里的沙砾，不过，已经没关系了，他可以站在打下的阵地上，持续战斗下去，总能有办法的……
　　他从那时起，日思夜想要得到月野家的地位。
　　“女王陛下。”星野知道她在想什么，他的话终止了她的回忆。
　　“啊……什么事？”女王有些惊愕，跌回到现实中来了。
　　“您真英明。”星野又恢复了那种语调。
　　“什么？”女王诧异着。
　　“我今天来确实有一点小事。”星野露出阴沉的笑，从口袋里掏出一叠纸，“这是一份案卷，请您过目。”
　　女王接过案卷，粗粗翻了几下，星野送来的东西，看只是一个形式罢了。但是偏偏几个字抓住了她的眼球：查月野见先生擅自非法移动时空，导致十番街混乱。这是……
　　“这是什么意思？”女王第一次有些气愤地盯着星野。
　　“我想，案卷已经写得很清楚了。”
　　“星野，你又不是不知道，月野忆先生对我们而言就是神，他几乎创造了我们的世界。月野家的人，连我都要让他三分。”
　　“这点我很清楚。”星野不知哪找来了片刻的卑谦，“但是我更清楚，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女王，您的威望不是用来开玩笑的吧？”
　　“这……”女王的脸色刷地变得苍白，不由踉跄后退。
　　“依法这是死罪。我想，您会做出最英明的决定的。”星野的决定，明明白白地摊在女王面前，这几乎是她唯一的选择。
　　直到女王颤抖着在案卷的底下一行签上自己的名字，她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做些什么。她不想把星野的“言谏”变成“兵谏”。
　　女王的这一行字，迫害了多少无辜的人们，她不知道。她更不知道，这几个字最终把她拖下了王位。路是怎样延伸的，谁都无法主宰，但是它要延伸到天边，是众所周知的，终于，她为自己所有的未来点燃了星星之火，燃烧着，命运的羁绊。
　　星野的斗篷倨傲地消失在了走廊的尽头，拳头里紧紧地拽着最尖锐的武器，打算把它刺进月野家族的心脏。
　　哈哈哈哈……得意的笑声徘徊在花园里，凝结了所有的阴霾。
　　蓝天隔开了灾难的讯息，此时月野家的小花园里正是一幅其乐融融的画面。小兔如此灿烂地笑着，只因为今天是她的三岁生日，只因为今天可以和爸爸妈妈一起度过没有训练的一天。
　　“小兔，到爸爸这儿来。”见拍着手，朝小兔亲切地笑。
　　草没到了小兔的小腿，随风飘荡。她竟控制住自己兴奋的步伐，硬是一步一步地走过去。见为之一震，小小的女儿就像被格式话了一样，紧紧地遵守着笑不露齿的教条！他突然感到揪心的痛楚，却没有注意到千子更为茫然的眼神：我的选择，到底是否正确呢？
　　但是，小兔的笑容立刻化解了这片刻寒切的气氛，没有人可以否认，她的笑容依旧是那样纯真，没有掩饰和造作的痕迹。见把她抱起来，在半空中旋转，旋转……
　　小兔的笑声像碎银般洒落一地，是所有人的欣慰。月野新坐在不远处的树阴里，安静地凝望着小兔的每一个瞬间、每一缕笑容……积累成一种……守护。
　　转眼间，已是漫天星辰，明月当空。小兔独自趴在房间的窗台上，遥望着星星们眨着眼的快乐，和虽然微弱去永不熄灭的坚强，竟不自觉地笑着。
　　“嘭嘭……嘭嘭……”耳边分明是心跳的节奏，小兔一震，把耳朵帖到脉搏上，清清楚楚地感受到自己的心跳，不！这不是自己的心跳声，这是一种充满了力量和节奏的心跳，像是温暖并鼓舞着自己的灵魂！小兔闭上眼睛，沉浸在这节奏中，慢慢地，进入了梦乡……
　　此刻，她的世界里，尽是繁星的月夜，还有，温暖而平静的心跳声……
　　“啊！”一声刺耳的尖叫，彻底结束了她的翕然，同时也结束了月野家濒临毁灭的欢乐。
　　小兔睁开朦胧的眼，踮起脚推开半掩的门，但是，眼前的一切，让她彻底地陷落……
　　苍白和鲜红，两个不怎么和调的颜色，参合在一起，沾满鲜血的手，伸入心的深处，苍白的墙上，蔓延着……冰凉……碎片，反射残忍的笑，拼凑出不完整的世界。爸爸！妈妈！怎么了？这是怎么了！小兔呆呆地站着，不知所措。
　　见和千子倒在地上，嘴角溢出鲜血，睁大的瞳孔仍然盯着他！
　　“星野，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做？”见虽然虚弱但坚定地说道。
　　“呀……”星野微笑着皱皱眉头，晃动手里的文件，“我也没有办法呀，这是女王的指令。我哪敢违抗呢？”明显颤抖的语气却掩饰不了得意。
　　“不……不可以……不……可以……”喃喃地，传来稚嫩的声音。
　　千子回头的瞬间，脸上所有的表情的凝结了。那是——恐惧。“小兔！不要过来！不要！”
　　小兔还在摇摆着前进，蓝色的瞳孔里，什么也没有……
　　“不可以。”她平静地说道，平静？
　　“真是可爱的千金，不是吗？”星野终于放肆地笑着，“哈哈……”
　　“我说了，不可以！”小兔突然严肃地说。刺眼的光芒从身上迸发，刹那间包围了整个房间。
　　“呀！这是什么？”星野尖锐的叫声在光芒里挣扎。
　　但是，光芒，维持不了可以达成它出现的目的那么久。
　　小兔伏在地上，睡着了般安宁，一切都像是没有发生过。雪白的墙面，干净得可以照出人影的地板，还有，整齐完好的家具。
　　“呵呵，没想到，这里还有这样一只难缠的小鸟呢。”星野微笑着整理衣着。“这下，你们还有什么办法呢？”他继续用得意的口吻说道。
　　“想怎么样，要什么，随你便。但孩子是无辜的，你不能伤害她！”见注视着小兔——他无力保护的人，如今，只有妥协了。
　　“哈哈，早些说不就不用受那么多皮肉之苦了吗？你们放心，我当然不会拿她怎么样，而且我还会好好地待她”星野瞥了眼小兔，这孩子还有利用的价值呢，他心里盘算着，“明天的各大媒体上，将出现‘星野宽容对待罪犯之后’的特大新闻，可惜，你看不到了。”
　　“你……”千子咬咬牙，每丝气息从嗓子眼里钻出来都生疼生疼的，更何况，她深深地看着见，一想到接下来可能发生的事情，就不禁地……痛。
　　“呦……”星野说道，“谢谢提醒，我差点忘了你呢。月野千子，你引以为傲的血统有什么用呢？它什么都不是！它甚至可以害死你最重要的人。”他瞟了眼见，又转过来看着千子，眼神仿佛说着：他是因你而遭遇如此命运的！星野停顿了片刻，继续说道，“你看我！当年是何等的落魄！我流落接头的时候有谁正眼看过我？甚至沦落到要抛妻弃子……”星野的眼中，一丝忧郁一闪而过，“那时，我仰望着你们！姓月野的人们！因为你们的祖先，你们活得如此光彩。这个可笑的世界，我就因为没有高贵的血统，就要遭受如此的不公！但是，你可以看看如今的我，一样飞黄腾达，一样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不觉得可笑吗？拥有高贵血统的人们？”他轻蔑地说着。
　　“可怜……”千子低声絮语。
　　“哈哈，我确实很可怜！但如果不是这个世界，我不会这么可怜！对了，想起来一件事情，这又是多么不公平啊。女王的意思是：‘为表示尊重，不会对月野见实施死刑’而仅仅是‘剥夺心能水晶’沉睡，并‘交出现有名誉权利，全部转交到星野先生名下’罢了。你瞧，我没说错吧，要是普通人，混乱时空那么大的罪，早就没命了……”星野玩弄着头发，轻松地说着，走到见跟前，取下他颈上的饰物，那是一颗银制的星星。“有了这个，从今以后，全太阳系的能量都会归我所管，还得谢谢你呢。”他起身将那饰物收进口袋，“好了，时间差不多了，是时候执法了。”
　　“不！不行！”千子勉强撑起身体。
　　“呀，你放心，我不会让你做出伤害自己的事来。”星野扬起手，随意摆弄着手指，黑色的光芒便被召唤而来，绳似的伸向千子，千子未及躲避，就无法动弹了。“可恶。”她挣扎着说道。
　　星野转向见：“准备好了吗？”
　　她微微地睁开眼睛，模模糊糊的世界，怎么了……
　　“动手吧。”见说着，回头看看千子，“对不起，没有办法陪你了。”
　　她微微颤抖着的睫毛，交织出另一个世界，她看到一个人，一个熟悉的身影，看到他留下告别，以及最后一抹微笑……
　　“真是感人啊……”星野嗤笑着说，“但是感人不能当命使吧。放心，不会很痛苦的。”他又一次抬起手……
　　惨叫声，彻底浸透了夜空宁静的梦，黑暗覆盖了一切。
　　千子晕了过去，什么都结束了，他的生命和她的心。
　　她却彻底醒了！爸爸，小兔木讷地瞪着的双眼被定了格，这是为什么？她不知道，为什么要让她承受这些？为什么要那么痛苦？不知道，不知道！小兔感到头很痛，浑身都渐渐痛起来，直到，一种被撕裂的感觉遍布全身，失去了知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