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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雪末   不出所 ...

  •   不出所料徐府上下都愿意去做宾客,也愿意帮忙。在场的人只有高碣不同意,没办法,他本身就是个小心眼爱记仇的人。
      长洲让冯士临按住他,搬过凳子打算开始一场道德绑架,"首先,你是他的兄弟。"
      "他没把我当过兄弟,还想杀我。"高碣梗着脖子憋屈,"他还打过你,你怎么这么圣母?还好你没处在乱世,乱世头一个杀的就是圣母。"
      "……"长洲没想到有一天会被人用最讨厌的词汇形容,原本想反驳但仔细想自己做的事好像确实挺圣母的。
      那就不反驳,长洲轻咳一声,"你就当做给未来孩儿积德行不行?不瞒你说,他的腿坏了,也没几年能活,这里有大夫,不信你问,是不是就这几年。"
      高碣按住长洲的头,避免她给别人使眼色,谭望舒确实给高骥看过诊,她放下手里的蜜饯说实话,"她没骗你,快的话两年,但撑死了不会超过四年,长洲上次不就是撑了三年多吗?他那是毒,更没多长时间能活。"
      "什么上次?"高碣是不知道上一世的,只对着长洲问,"什么三年?"
      "你别管。"长洲拨开他的手继续绑架,"你就当可怜可怜他,但到时候你也不要流露出对他的可怜来。生病很容易多想,他们既敏感又脆弱,很容易感激人。你想想,你是他兄弟不计前嫌背他拜天地,只要你脸色好那么一点就够他感激很久。但你要流露出不耐烦来,下次他有什么都不敢再叫你,因为他怕你生气,怕你嫌他烦。好歹是你兄弟,你也不忍心他夜里翻来覆去琢磨你的表情是什么意思对不对?"
      长洲站起身压住他的肩膀开始最后的吟唱,"做人其实没必要这么刻薄,他骂你,你就骂回去这事便过去了。他已经成这样,连生活都不能自理,你没必要觉得他活该,当然也不必可怜他。人在最后一段路,无非想要个人多陪陪自己。你是这场戏的赢家,没准儿是有人在中间给你使了手段,你怎么知道上辈子你我不是输家,还是死得很惨那种?"
      "哥哥就听我的吧,你是他的兄弟,放个好脸色背着他做完婚礼步骤。趁他还没死,我们应该都给他一些关爱,只有现在他才能感受到人体温度,谁都想在死前被人好好拥抱,难道你不是吗?"
      高碣咬牙答应下来,"行,不就是背着他,然后一起吃顿饭吗?我坚持一会儿,不过以后你不许再让他来找我。"
      "那是当然。"施法结束长洲又坐下,"出降后我就要去封地,那里暖和适合他,到那个时候你想送他就过来,不想送就不要过来。不要只来送我,因为那是在诛他的心。"
      高碣茫然盯着长洲,"我有十一个兄弟,你一点都不像他们。有时候我甚至觉得你的出现是某个人求来的,我感觉你做的事预谋已久,而且很像你早就知道会发生什么一样。"
      他越说越激动,指着徐天白道:"你对徐家有莫名的信任感,当年那盏鱼灯我一直没忘,本来以为你怕惹事,但你在宫外蛮横次数也不少。你还和他们玩儿这么好,他们刚开始的时候还对我有种莫名其妙的敌意。鱼灯那次就算了,你晕倒在门口那次几乎全屋的人都想杀了我,我绞尽脑汁想不明白。你们就像上辈子认识一样,所以你们认识吗?"
      "认识的,上辈子你杀了我,所以他们讨厌你,你明白了吗?"长洲上手压住他,不让他乱动,"看见眉心这红点了吗?你一箭刺穿的。"
      "胡说!子不语怪力乱神,我才不信你说的!"
      高碣推开长洲气冲冲走出去,长洲无奈耸耸肩膀坐下,想和他们再商量高骥成亲的事。
      话没说两句又被气冲冲回来的高碣拖走,"你是我妹妹,为什么不跟着我回去?"
      "你不是在生气吗?我怕你骂我。"长洲让他拉着在后面装哭,"明明是你和神仙求我当你妹妹,说两句不好听的话就要凶人,真过分呜呜。"
      高碣软下声音安慰她,"下次不会了,只是你说我杀了你,这叫我怎么接受!我这么疼你护你,恨不得把全天下最好的东西都给你,我连杀你这种事想都不敢想,你用无所谓的语气说出来我当然生气。我的兄弟不是我的兄弟,我只有你。"
      "我和你的兄弟不一样,因为我根本就不是你的兄弟。"
      高碣满脸不可置信,"你在胡说什么,为什么你不是我的兄弟?母妃生你的时候我就在殿外,我记得你刚出生的样子,你哭得那么大声!我们从未分开过,你怎么可能不是我兄弟!我记得你上学的样子,记得你生病的样子,我连你给鱼取名字然后分不清谁是谁的样子……"
      "她的意思是,她不是你的兄弟,是妹妹。"徐棠观推开咆哮的高碣,语气有些戏谑,"你们分开或者不分开,她都不会是你兄弟,她就不是个男的,怎么做你兄弟?"
      高碣深吸一口气,想骂两句又舍不得,只能咽下气咬牙道:"马上就要起风了,咱们回家。少和有病的人玩儿,说的话莫名其妙让人烦得很。"
      "胡说八道!"徐棠观气得围着谭揽月转,"他自己接不住话还说我有病,明明是长洲教我的,怎么就成了我教她的?"
      "姐姐别气,他不舍得骂长洲只好点你。"谭揽月挽上徐棠观的手劝,"只有你和我能完全理解长洲说话的意思,很多时候连冯大哥都听不懂呢。"
      冯士临没把心思放在能不能听懂上,他心里纠结的是长洲说的那些话,"她说生病的人容易多想,晚间会翻来覆去琢磨人家的表情要传达的意思,上一世有人欺负她是吗?"
      谭揽月想过后只说出一个人,"真要欺负只有金九牧,不过长洲当即很痛快的膈应回去了。然后她赶出去过一个丫鬟青云,因为那个丫鬟给她出馊主意,让她卖了谭青萝。"
      "我来说吧,你们还是不够了解她。"谭望舒放下手里的东西给她们分析,"首先是金九牧,他很直白用话戳在长洲痛处,你们都以为她难受的是腿不好,其实她真不在意腿上的问题。她在意的一直是没救到娘,而青云被赶走是因为她对长洲流露出过很多次活该的表情来。青云出过的馊主意多得很,她根本不会因为那一个馊主意就卖掉她。她看似做事果断,但其实心里犹豫过无数次,关于青云这个人,长洲把她当成承载了娘一点爱的人,所以她一直不处理,但是那点幸灾乐祸长洲忍不了。"
      "长洲每天想的最多的是青云是在觉得她腿坏活该,还是没救到娘活该。她日复一日重复咀嚼这个问题,所以过了很久才动手。她也挺可怜的,上一世要的就是家人平安。她都那样了还要爬墙就看得出来,一方面她不行了,但姐姐和大哥哥还在,就算是她变成尸体,也不想让你们死在面前。另一方面还是因为娘,因为救不了,所以她在惩罚自己,用同样的死亡方式来结束一生。"
      "她没有力量,所以不敢露怯。因为怕你们担心,所以不敢当着你们的面哭。这些只有荻花知道,她整宿整宿的哭,枕头哭湿了还自己拿出备用的换上,只是不想让你们担心而已。"
      谭望舒说完对着冯士临挑衅笑道:"说实话我很喜欢她,要不是你提前动手还一遍一遍用行动证明爱她,这辈子就该是我动手了。我是所有人当中最了解她的人,我知道她说的每句话的意思。我比你们每个人的陪伴时间更长,从她进入娘肚里的那一刻,我就一直陪着看着。就凭这些,我十分有信心让她动心,让她爱上我。"
      "我知道我为什么对你有种莫名其妙的讨厌了。"冯士临回一个狠厉的笑,"情敌见面,气氛能好才怪。"
      "我比你知道的更早,就算我没记忆,但从懂事那刻起就不喜欢你,你还粘上来真让人讨厌。"谭望舒回想起那两年鸡皮疙瘩掉一地,"想起你追着我喊杳杳就觉得恶心,但你们两情相悦就算了。我也不是不要脸的人会和你争,但我永远不会喜欢你,夺妻之仇不共戴天。我和她缘分薄,只能做好朋友,明明她该是我的妻。真不甘心,话本子上演的那种不就是我们吗?一个人来到现在救了原本该死亡的人,然后她又回到过去,随后两个人正式碰面,我们简直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啊!我做伴读的时候她什么都让着我,依着我,还鼓励我做我想做的事,你们谁敢说她对我没情?上一世我就对她有情,这就是上天给的缘分啊。"
      "你休想。"冯士临嬉皮笑脸走向谭望舒,"无论如何你是过去式了,记得来喝喜酒。"
      谭望舒白他一眼转身离开。
      高骥的婚礼安排很妥当,因为原先给他的院子就很宽敞,所以没换。可见之处一派喜庆红色,张灯结彩。
      长洲给高骥换上婚服后让高碣背上,阿荥由谭揽月几人在王府梳妆。迎亲的人由徐府众人组成,高骥骑在马上,高碣给他牵着马慢慢走着。
      今日的天气很给面子,虽是冬天也有太阳暖融融照着。街上行人也纷纷凑上前沾喜气,虽说规模小,但气氛很足。
      花轿从王府抬出,高碣背着高骥踢轿,随后又往公主府走去。公主府更加热闹,拦门的要赏的,很是闹了一会儿。
      高碣任劳任怨背着高骥,不摆脸色也不刻薄人,充当着过来人,给高骥传授迎亲经验。拜完天地后用饭时还帮着挡酒,说了好几句吉祥话。众人很适度的陪着闹了洞房,随后全都退出去。
      高碣正要走被拉住,"多谢你。"
      "我们是兄弟,该做的。"高碣看着矮自己一大截的高骥蹲下,"大哥多保重身体。"
      高骥说不出更多的话来,眼里又开始湿润。
      "别让嫂嫂等了,哥哥快过去吧。"长洲推着高骥进新房,随后就把时间交给两夫妻。
      盖头挑开,阿荥起身服侍高骥。高骥拿出两人的庚贴合在一起,并着聘书一起放至盒里,"委屈你了阿荥,都是我妹妹写的,去观里祈福我和你都没去,拜堂也没有高堂。"
      "殿下,我不在乎这些。"阿荥把盒子放好,自己解着发,"我们已经得到过很多祝福,婚礼该有的都没缺,我很知足。"
      高骥摇着轮椅过去帮她,"待我死后,你再改嫁,我会让妹妹给你准备丰厚嫁妆。避子汤还是喝着吧,有了儿女你不方便改嫁,也当可怜我,我没有当父亲的福气。"
      阿荥隐忍着情绪点头,"都听你的,我们名字都合在一起,我不会再改嫁。"
      "傻瓜,等我走了,你一个人怎么过下去。"高骥怜惜的摸着阿荥的发,"如今是我不方便,害你也被困在这里。等我走后,你该和别人结合,有夫有子,岂不热闹。"
      阿荥不再多言,扶他上塌休憩。
      雪化后就是开花的季节,宫里派人去徐府教冯士临规矩。有过谭望舒这人的刺激,冯士临学得认真无比,嬷嬷教导他不提出问题通通记下。
      "该教都教授完了,特别注意去宫里接公主时,驸马需行全礼,公主回您半礼。往后进公主府的礼仪您都记下了吗?诸如每日需得去给公主请安两回,她若高兴会留您用饭。"
      "回嬷嬷,都记下了。"
      嬷嬷抽出几个问题得到他正确回答,夸奖两句后欣慰的走了。
      徐天白听完这几日的规矩表情变得十分怪异,"竟然连用饭都要行礼,本来听到你的居所和长洲不在一处我就很震惊,没想到连用饭都得她让人来请你才能去。这哪是夫妻,这明明是主仆。她给你夹菜你都得低头弯身说‘多谢公主’,好严苛的规矩。"
      "只是在外面做样子而已,长洲说过你们是平等的。"徐棠观连忙安慰,"公主府的规矩还不是长洲来定,咱们去过那么多次,何时被规矩框住过。再者长鳞不也很轻松,我看高碣比长洲还讲规矩呢,咱们又怕什么。"
      冯士临刚送完嬷嬷回来,喝完茶又回想嬷嬷教过的礼给徐天白奉上,"你看我做得怎样?"
      "挺好的。"徐天白接过茶看着冯士临鬼使神差道:"给驸马赐座。"
      "驸马请坐。"谭揽月顺着接上,"礼仪已十分得体,不会再出错,驸马歇歇吧。"
      冯士临没有气恼,十分受用对谭揽月行礼,"公主今日是否传我用晚膳?"
      徐棠观忍不住大笑起来,熟人一本正经的拘谨样子很是滑稽。
      只不过真到那时,众人都被威严压得不敢多笑多动,也真正体会到什么叫皇家威仪。就连长洲的脸,众人也不敢抬头多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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