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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残云 长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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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洲,谭揽月和徐棠观三人仿佛回到了从前。谭揽月每日来找长洲,两人在一起在廊上看徐棠观练武。
只不过三人已长大,徐棠观舞的不再是木棍而是枪和大刀。原本长洲以为谭回风死了自己可以像以前一样生活,可她这几日看着众人脸色,又觉得事情不对。
问过几次也没人回答她,仿佛大家都知道这件事,只瞒了她和谭揽月。那必定是大事,长洲又耐心等了几天,实在忍无可忍在徐棠观舞枪的时候冲上去抓住她的枪。
徐棠观不敢乱动,劝她走开。长洲不让,抓着她的枪沉默盯着。徐棠观不敢和她说,转身跑没影,长洲带着谭揽月去追。
追赶间看见冯士临,长洲决定改变策略。她跑过去直接问:"是不是战场上出事儿了?"
冯士临知道她聪明,洞察人心的能力也很强。听到她这么说,不再否认,但也不开口。
"是伯伯们的事儿?还是打不过?"长洲知道他这里更好说话,把自己这几日的猜测都拿出来问他,"还是皇上要对付徐府?"
"你知道的,武将最容易让高位者忌惮。不管咱们多守规矩,多忠心,高位者年纪上来以后都会打压。"冯士临劝慰道:"每个武将的必经之路,你不必担心。"
"不必担心?你这说的什么话?打压武将最好的办法就是杀几个人,我们赌得起吗?拿谁的命赌?"长洲急切,心里实在是着急。"要不我们丢一些算了,丢了东西总比丢了命好!我们可以让伯伯回来一个,再让皇上派一个自己信得过的补上。"
冯士临摇头,"想让我们死的人很多,丢了权力和兵马只会任人宰割,别人杀我们犹如切菜。"
"可是,我们又怎么办?"长洲不解。
"小心提防即可,反正也这样过了许多年,继续下去也未尝不可。"
冯士临这么说,长洲不知道该怎么再劝,干巴巴又问了一句,"持续几年的话,这两年发狠兵行险招也不会不可能啊,也许今年就有人没了怎么办?我们赌得起吗?"
冯士临不答,只对荻花说道:"姑娘累了,扶下去吧。"
他不会再回答自己,语气微冷态度也强硬,摆明了不想再和自己多说。长洲不是个喜欢自讨没趣的人,也不再和他多费口舌,有些气愤的回了自己屋子。
徐天白三人在一起商量接下来如何,早前派出去的人传来消息,徐沉林与徐东翎还是没有找到,线索断了只知道与高碣有关。
与众人猜测的一致,徐天白让众人按计划行事。他们这边有条不紊的将计划推行下去,可另一边有人心急加快了动作。徐天白三人终归是年纪轻,再怎么谨慎小心也做不到万无一失,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当日就有消息进城,徐延陵与徐崇礼两位伯伯战死,伯母们也被杀害。
徐府灯火一晚未灭,高峦若育有两儿一女,都相继去世。现在一个都不剩,在巨大的打击下晕了过去。
第二日一早,皇上身边的老太监怀盛带着圣旨以边塞不可无将领的名义,让徐守正前往。
徐守正这一趟去凶多吉少,徐敛之没有打仗的天分,可以说丝毫不懂,让他去必死无疑。徐天白与冯士临自然也要跟着去,徐守正以前再怎么百战百胜如今也老了,不过徐棠观去不去却成了问题。
徐棠观想去,因为她爹娘死了。但徐守正不让她去,因为打仗不是平常练武,有人点拨有人教导。并不是会耍个枪,武个刀骑个马都能上战场。
怀盛见他们争吵不休,又高声唱到:"陛下口谕,徐将军为国进忠,不好叫您寒了心。等你出城那日,也是府中女眷进宫之时。将军放心打仗,您的夫人孙女陛下会派人照料好。"
徐守正原先觉得皇上还会留点情面,毕竟这么多年的君臣了。可这口谕一传出,他算是彻底明白过来,自己已经成了案板上任人宰割的肉,不听话自己的家眷都会死。
徐棠观这次必去战场不可,一是增加赢得概率,二是倘若有一天真要反,自己这边也多个助力打进宫。
圣旨是早上传的,下午几人便启程。长洲对外一直是个残废,这次出门依旧坐着轮椅。冯士临蹲身与她告别,她还在生气,一句不回。冯士临无奈,只好拉着她的手自己说话:"宫里不比咱们家里,你不要放肆,但他们也不会为难你一个腿脚不方便的人。你放心,只要我们没死,脸皮就不会撕破。"
"你们三人什么都不要担心,好好待着,最迟两年,我们一定会再好起来的。然后我们就成亲,我再也不会隐瞒你什么,也不会再不想说话的时候让丫鬟把你带走。"
长洲等的就是这句话,有的人嘴上说着抱歉话,可心里从来不知道自己哪里错了。眼下他明白自己哪里不对也说出来,长洲也不再生气。
"你们也好好保重,战场上的事我不懂,你们切记当心。"
长洲终于说话,冯士临心里又高兴起来,听着她这一句简单的交待仿佛听了千言万语。只叹离别太突然,时间不允许他们多说几句。
徐棠观走过来,把枪立在长洲身边,又像往常一般和她开玩笑,"这回我的武器确实比你还高了。"
"是。"长洲像小时候那样仰头看着她笑,"姐姐这回一定会比太阳还高!"
仿佛回到了在庄子里的那一年,只是几位当事人的心性都已经大变。
给几个人留下的告别时间并不多,话也没说几句,长洲就只能看见众人在马上的背影。
冯士临在最后,频频回头看长洲,向她招手微笑着。打仗没有简单的,又加上不仅要和外人打,还要防止内部侵害,再怎么天赋宜宾的大将也不可能在一年之内回来。
风大了,秋天将至。
枯树终会有春日,故人难回那年秋。
进了宫,并没人难为自己。长洲三人住在一个殿里,虽外面有人把守,里面却全是自己的人。
长洲不敢停药,怕被两人查出端倪,还让荻花给自己偷偷熬煮汤药。殿很大,另有一处竹林十分隐秘,长洲三人经常坐在里面聊天。
长洲捡起一截竹枝,重新练起徐棠观教自己的武功,不求攻只求守。高峦若跟了徐守正几十年学过好几招,在一旁指点她。长洲体力多少跟不上,又重新拿起弓箭练准力。
高峦若和宫人要了蔬菜种子,三人仿佛过上了负薪采橡栗的生活。秋日种下的瓜果会开花结果吗?当然不会,时间不对,已经过季了。
长洲日复一日练着,谭揽月有时画画,有时弹琴,高峦若总是慈爱的看着两人。长洲每次看见两人倚靠在修长的竹上,衣裙随风舞动时心里都想自己能再多看一天。
三人绝口不提战场的事,就这样当做什么都没发生一般过了一个秋冬。但不提不代表不会发生,外敌不乱内敌乱,高碣反了。
春三月,冰雪消融,草木萌动嫩芽新生。高碣陆续抓走了官家子弟,要挟其父母投诚。长洲三人在宫里恰好躲过一劫,皇上派人给附近亲王与将领送信,多次被劫杀。
城里人心惶惶,家眷被劫持的人迫不得已归顺高碣。皇帝勃然大怒,好在高碣只抓人又好吃好喝的供着,还不曾对宫里动手。
只道给一月时间,让皇帝写下传位诏书,并送出太子即可放宫里人一条活路。若不听,时间到了后便要攻入。
城里徐天白留了人,在高碣动手时没两天就已收到消息。但战事紧急,高碣给出的时间尚早,几人还未返程。在他们稳定这边的事后又快马加鞭带人回城,此时离高碣给出的时间还有十天,回城只需三天,以为一切都来得及。
不料高碣没耐心,提前动了手,所以他们赶到的时候依旧晚了。
高碣开始攻围墙,宫里留着一堆文臣,其中就有徐敛之。宫妃皇帝与大臣们不再管什么规矩不规矩站在一个殿里,长洲依旧坐在轮椅上听着周围众人的恐慌声,又看着这屋内手无缚鸡之力的人,心想这一日终于来了。
皇帝怒斥着众臣,"竟无一人敢带剩下的人出去决一死战吗?朕要你们有何用!"
并没有人敢上前,因为大家都不懂。这种危难关头,没人敢站出来就只能等着别人来推。
有一个长洲不认识的人指着徐敛之道:"陛下,该让徐大人去,他再怎么不会也是武将家族,总比咱们好上许多!"
长洲并不惊讶会有人这么说,相反没人说才不正常。能把人推出去替自己死,为什么要自己去。
有人提议,其余人也纷纷附和,觉得徐敛之再合适不过。群臣都跪下求徐敛之,殿内重新陷入沉默。皇帝借坡下驴,点了徐敛之与剩下守卫,命他们出去抗击。
徐敛之不去不行,正要答应。长洲抢先一步开口,"陛下,臣女愿意替兄长前去。"
群臣听见声音抬头,是个女子,都大呼不可。那个提出建议的人指着长洲对天哀嚎,"你不仅是女子,还是个残废,你用什么来代替?"
长洲不说话,沉默的站起来。在众人的惊讶中举起自己的弓箭随意拉开,那人的官帽被射飞,一击命中。
"这位大人,你既想要推出去一人送死,我又有何不可?"长洲十分鄙夷的看着他道:"兄长既不懂弓箭,也不懂刀剑。我也是徐家人,我去可以为你们拖延更多时间。我兄长去只是送死而已,我才是这个殿里最合适的徐家人。"
徐敛之上前想要阻止她,长洲弓箭重新对准那人,"这位大人,我不知你名姓,你最好牢牢抓住我兄长。若他离开你半步,只要我还在殿里,依旧会一箭将你击杀。"
那人被吓傻,涉及性命问题又扑上去将徐敛之抱在怀里。徐敛之一个文弱读书人自不是他的对手,嘴里只知叫嚷着"杳杳"。
长洲转身给皇上行礼,"陛下,我徐家只剩一个祖母一个姐姐,我替兄长去抗敌。还请陛下在我死后不要再将她们推出去送死,以免被后世嘲笑。"
皇上脸色陡然变了,但又看在长洲要去为他卖命的份上生生忍下。
长洲背起弓箭,又拿起自己平日用的刀,带着所剩无力的人走了,谭揽月与高峦若被皇帝的人死死拉着。徐敛之看着长洲的背影声嘶力竭大喊:"一群男子,享君王俸禄却不肯为君分忧!一群人躲在我幼妹身后,推她出去送死,如今我要去你们却压着我,可耻可耻!"
徐敛之似疯魔状:"我爹和叔叔为国战死,我祖父六十多还要上战场,跟着去的弟弟最大的不足三十,妹妹也才二十三,竟是在保护你们这一群鼠辈!你们不知羞耻!被你们推出去的妹妹二十不到,她可未得过陛下一分一毫的俸禄,你们这群贪生怕死,临阵脱逃的无耻之徒!"
他被压在地上断断续续骂了许多,高峦若和谭揽月也加入其中。众人被骂得还不了嘴,皇帝听徐敛之这么一说也回过神来,只留下高峦若,命众人前去帮长洲。
徐敛之首当其冲,爬起来跌跌撞撞跑出去又跌倒,谭揽月扶起他,两人一起跑出去。他们二人跑起来滑稽又狼狈,殿中有人本就有些动摇,徐敛之走了不奇怪,跟着他前去的弱女子也去了让众人更加羞愧。
高峦若还在嚎叫着"我的儿",一声比一声高,一次比一次声泪俱下。众人更加羞愧,想不想去都不敢留在殿内,只得几人成堆搀扶着出去。
夏向荣扶着瞿伟霖,两人就慢了徐敛之一步,现下四人已经碰头,一起朝长洲方向跑去。
长洲此时站在城门上放冷箭,发髻拆开束成高马尾,宽大的袖袍用襻膊挽起,就在众人跑向她的那一会儿功夫,她已经放出了许多只箭。
"云梯先别推,也先别用石头砸,等他们爬了差不多再推下去!"她指挥的声音不算大,众人以她为中心,左右跑着传达她的消息。
在长洲蹲身时看见了来的人,她手脚不停地指挥着,"去几个腿脚快把殿里能点着的东西全给我扯过来,什么头油香油通通都要,再扯一些薄软的布条。"
有一把刀向长洲的脖子割过来,谭揽月惊呼,长洲头一偏躲过去,身旁跟着的人奋力一推,把那人推了下去。
"你们看见了,这里十分危险,还不快下去!"长洲训斥徐敛之几人,"你们站在这里只是让我投鼠忌器,送死也不带买一送二的,咱们徐家得留人。"
"我们都来帮你,我给你递箭。"徐敛之跑起来去拿身后的箭给长洲,一支箭朝他面门射过,他手脚僵硬呆愣着,长洲一刀劈过去拦住箭。
"现在信了?执意不走只会空损我力气,白费我心血!"长洲开始有些喘,"或许知道事实你们心里会好受些,有些东西你们想知道就去问荻花。现在离开这里好吗?"
长洲又拦下一支箭,朝他们两人怒吼,"走!"
油终于来了,长洲猛地向下倒出,又射出一支带火的箭,底下哀嚎声连片。
最简单的招数,往往杀伤力最重,怪不得人人都爱用这个法子。
徐敛之终于知道长洲不是来送死,她是真的懂这东西,比自己强了太多,他拉着谭揽月躲去了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