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伍】 真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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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有预谋的楚牧之带着清渡来到沧州，人皇儿女众多，他在里面籍籍无名，不会有出头之日。
受伤是真，养伤是假，不是清渡，也会是九黎宫别的弟子。
借着去海外寻药的由头，带领着众多童男童女和金银财宝，踏上了他自己的王国。
龙脉温养好之后，再把清渡带过来，巫族人不入轮回，最开始的那几年，楚牧之找了无数的少年人，一遍一遍洗刷着清渡的记忆。
肉身则和龙脉葬在一起温养，这样才能保证他神魂不灭，只可惜清渡不肯拿出魂灯。
不久之后，九洲大乱，听说巫族的祭司大人突然沉睡，不知缘由。楚牧之在沧州称主，迎来了沧州的第一任国师。
国师在沧州设下禁制，沧州从此隐于世间。
阵法以血为祭，起初还能感受到清渡的气息在海外，后来祭司沉睡，皇子夭折，巫族面临着灭顶之灾，其他异族也同样动荡不安。
景清沉睡之后，表面上是归于平静了，可是没有他，族人无法进入神殿，也无法使用水月镜来寻找清渡。
直到景清肉身被盗，圣湖突然有了波动，水月镜也有了反应，清池才能撕开阵法进来沧州。
他曾反复去找鲛人族打听消息，除了有一只小鲛人说有点印象，其他鲛人都说没见过，海域里也感受不到他。
重新回到巫族的景清，用水月镜才终于找到他的位置，把青鸢送到岛上，又要去到冥界和那少主周旋。
景清其实从不会管束他们的情感，是人是妖，是男是女，他都不会插手。他是最强大的祭司大人，通晓古今，只需一眼就能看透他人前路，“你若想再回来，是一件极其艰难的事情，你可想好了？”
那时候的清渡大概是真的不懂什么是“爱”，那种一个人满心满眼都是眷恋的眼神，实在是让人贪恋。
只有三师兄不肯退让：“清渡，你劫难未过，当真要为了他放弃修行，离开族人吗？”
“师兄，当年救你是我自愿，并不是意气用事，也不是因为别的感情，如今你们究竟是因为他是人族，还是因为他是男子？”
“若是因为他是男子，为何师父……”
“放肆！”清渡的话还没来得及出口，就被清池一巴掌打断了，他们一起修行几十年，争执都少有，如今因为清渡的口不择言，一掌划下一道鸿沟。
“对不……”
可惜，清渡没听到，清池，也再没法对他说出来。
池月想过清渡是被困的，却没想到竟是他自己，一次次修补禁制结界，亲手把自己囚禁。
而后的几位国师，肉身也是早被选中的躯壳，术法修炼到一定程度，会很容易苏醒记忆。只有到上一代，他们还没做好任何准备的时候，国师突然离世，眼看这个位置刚刚稳固，明明第五代国师在位近六十年没有任何异常，可是连续十多年，都没有合适的身体来承载神魂。
等到上一代的时候，更是艰难，虚弱的神魂已经不是术法能留得住得了，锁魂链没有反应，清渡的神魂之力，淡了。
没有国师作为精神支柱，又天灾频发，几乎与世隔绝，沧州岛的人民也开始恐慌，无数次的想要逃离。
好在七十多年后，他们终于迎来了希望，新的国师，出现了。
原来……这才是真相。
楚牧之，你的眼里，到底是眷恋，还是贪婪呢？
池月颓败的垂下手，那一刻他其实有点想放弃了，这一切太可笑了。好一个瞒天过海，既躲过了九洲大乱，又建立了自己的皇权，如此虚伪不堪，究竟有什么好守护的？阵法被破，皇宫，国师府，他们的人很快就会赶过来吧。
可若是在这儿坐以待毙，又怎么对得起寻他百年的师兄师姐，师兄付出了生命，青鸢带着师门所有的期盼，只是想带他回家。
师父对青鸢说：“在外面受苦了，带他回家吧。”
怎么可以放弃呢，师父还在等他回去。
不论是什么模样，族人都在等他魂归故土，身归故里。地宫逼仄，池月强忍着不适，弯腰去抱起清渡的身体，然而却在他准备起身的时候，怀中的人化为齑粉，散在眼前。
是因为他破坏了身体和龙脉的阵法吧，龙脉同样也被影响，此时已经是奄奄一息，本就不多的灵气越来越衰弱。
地宫开始晃动，龙脉已损，不知还能撑多久，他得赶紧出去才是。
没有身体牵制神魂，池月反而没有那么难受了，地宫外一切如常，倒是静谧的有些可怕。
有些不放心，池月还是在高祖墓的门口设了一个小阵法，那里一尘不染，护陵监可不会去管石棺盖子边的灰尘，一定是有人经常打扫祭拜。
本以为要等成为国师才会知道真相，一切来得太快，也不想回摘星楼，池月突然想起清渡，他应该把消息告诉青鸢才对。
至于回巫族，他不是清渡，沧州还有那么多无辜百姓，他……
远处有火把亮起，守卫聚集起来，最开始的一批已经赶往皇陵，池月隐在月色里，看着那些火光渐渐聚集，汇成一条火龙，朝着皇陵蜿蜒而上。
树上有些摇晃，池月跳下来稳住身形，不对，是……地动了……
“地动了！地动了！！”有惊醒的百姓大声呼喊着。
更夫挥着竹梆子，恨不得敲破手里的铜锣，卖力的想要敲醒更多的人。
“地动了！”
“地动了……”
……
相比起一片骚乱的皇城，皇宫里风平浪静，只有东门处守卫较多，所幸地动不算严重，少数人受些轻伤，最后剩的这点灵力，也是加持在王宫的结界上。
有妇人抱着孩子匆匆跑出来，被巷子里尖叫的野猫绊倒，孩子脱手飞了出去：“我的孩子！”
“小心！”稚子无辜，池月飞身上前接住孩子，那孩子看起来才几岁，一双眼睛圆溜溜的盯着池月，刚长出来几颗小牙，呜呜啦啦的流着口水，只知道嘿嘿嘿的笑。
池月看着那双眼睛，几个零星的画面一闪而过，巨大的海浪翻滚而下，脚下的土地支离破碎，在那双眼睛里……他看到了未来……
“怎么样？没事吧。”将妇人扶起，把孩子递给她。
看池月的穿着，妇人有些戒备，接过孩子护在怀里，匆匆行了个谢礼，“多谢。”
妇人转身走了两步，想了想又回过头，摸出怀里的荷包塞给池月：“多谢公子，今日我没见过任何人。”
竟是把他当成盗贼了？池月一时没反应过来，握着荷包愣了一下，赶紧把荷包还给妇人，他出来时什么也没带，浑身摸了个遍也只有那颗拳头大的夜明珠，就这么给她，反而横生祸端。
“夫人多虑了，我……我是夜里巡视的，最近恐有生乱，你拿着好好照顾孩子和自己。”
池月说完也不等妇人回答，赶紧离开。
静谧的夜此时变得灯火通明，池月随手抓了一件外袍，脸和身子都包了个严实，混在人群里，一起朝着城外走。百姓下意识都想出城，城外虽然空旷，却没有结界，可能情况更严重，他得去看看才好。
清渡肉身已毁，神魂的力量都在他身上，竟让他恢复了一些巫族的能力。而他刚刚，在那个孩子的眼睛里看到的，是疮痍满目的沧州。
“池月。”混乱间有人搭住他的肩膀，是青鸢。
“跟我来！”
跟着青鸢穿行过那些隐蔽的小巷子，城门处守卫和百姓互不相让，城墙上的守卫便少了许多。
“你说什么？你看到了沧州的未来？”青鸢差点以为是耳边风声太紧听错了，拽住了正准备从城墙上一跃而下的池月。
不用出城了。
城外聚集的百姓更多，人头攒动，那些火把烧的几乎天都亮了，平日里闻起来清香的松油味儿，此刻铺天盖地挤过来，令人作呕。
“我在一个孩子的眼睛里看到，天塌地陷，海水倒灌……”
他身在沧州，这本该属于他的因果，怎么会让他看到？青鸢从决定踏上沧州的那一刻，便也是入了这因果，和自己有关的，他们是看不到的。
“看来……”青鸢苦笑一声，“清渡终究是回不去了。”
既然这因果已经和他无关，从此天高海阔，他终于自由了。
来之前师父曾问过她，“青鸢，入了这因果便无路可退，你可想好了？”
青鸢点头：“弟子明白。”
清渡是她亲手带大的，她是师姐，曾立誓要守护师门，保护师弟的。
巫族有师父在，小师弟在这里，只有她。
“池月，接下来的话，你记清楚了。
既能看到未来便说明你已不在这因果中，等沧州大乱的时候，外围的法阵也会全部破除，离开沧州岛后，海域三百里之外是蓬莱岛，夜里你朝着长庚的方向走，鲛人族会指引你回家。
若你……若你不想回……不想去巫族，”青鸢顿了一下，他已经不是清渡，不是她的小师弟了。
“也可以在任何地方恣意的活着。”
“师姐……”池月喉头滚动，终于叫出了那声师姐，他说：“你看……天亮了……”
通天的火光中，天边早已泛白，远处的火光越来越猛烈，那不是火把，是城外起火了。
纵使楚氏作恶，可沧州这万千百姓是无辜的，他没办法一走了之。
城里的人想出去，城外的人想进来，两边都在不停的撞击，城门终于不堪重负，轰然倒塌，厚重的铁木块掉下来砸到两边的人，两边的人一拥而上，脚下有人忍不住的哀嚎，惨叫。
“肃静！所有人，城外的人先去救火，城内的人禁止一切行动！”
“来人！把受伤的先抬起来，城门打开，所有青壮男子，先去救火！”
几十人的小队从城墙两边下来，领头的呵斥住两边喧闹的百姓，迅速开始对城门处受伤的百姓进行转移，清理出一条通道。
“还不放心吗？你该去皇宫了。”青鸢忍不住提醒他，不过一夜之间，神魂融合之后，他竟然可以直接操控这么多人一刹那的意念。
集结百官的太和钟早早敲响，国师府的几位重要管事，需要一起进宫议事，不能再耽搁了。
池月轻叹一口气，扯下腰间的小老虎，趁着天光还没有大亮，迅速离开。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