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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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羽山有些生气,隐瞒了这样的事还这样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让人没由来的生起气来,但是看着长辫子巫女笑的那样云淡风轻,却一时间也没有话可说了。
“你……这是在气我对你隐瞒,对吧?”长辫子巫女转过头问道,到底是无意间想到还是蓄谋已久的问题,从话语中听不出。
“我从没有对你抱有过任何的情感,生气的,或是喜爱的。毕竟你……只不过是我家旁边神社里的一个巫女。
往后,我或许会搬家,或许会去上大学,或许会去结婚。到时候,需要记很多很多东西的我就会毫不吝啬的把关于你的那份记忆抹去。所以,你和我,只是这样简单的关系,决不会牵扯到那种复杂的情感。”
绝望如潮水般涌来,将长辫子巫女的泪水拍击的溃不成军,她失声痛哭着蹲下身子,宽宽的袖子将绯红色的儒裙遮了一□□山信谷望着女生瘦弱的身躯,有些后悔。他的那些话虽然有赌气的成分,但大部分倒也是真的。
只是说的有些过分了吧,羽山信谷第一次为自己这刁钻的态度反省了起来。
有整整三天没有再看到长辫子巫女,这几天羽山信谷天天在神社门口徘徊,始终没有见到她,神社原本就冷清,加上没有了那个出入在这其中的的女生,就更加让人觉得这是一间荒废很久的神社了。
直到第四天晚上,长辫子巫女终于出现了,从云天与长街交织模糊的尽头出现了。她走的不缓不急,一袭红裙被风吹成了赤红的浪花。洁白的衣袖鼓满了风,翻滚摇曳着。那只小鹿依旧跑在女生左右。
羽山信谷对鬼魂一点也不畏惧,上次见到的那只猫的鬼魂只是很惊讶罢了,所以在得知长辫子巫女是鬼这件事后也不是很惊奇。何况长辫子巫女,到底还算是个温润乖巧的女生。
长辫子巫女看到了坐在柳树桩上望着自己的少年:
“我们谈谈吧。”
柳树桩很大,容得下三个人坐在上面。羽山曾数过,总共有八十几圈的年轮呢。
树桩被分成两边,两个人分据着,从羽山信谷左臂和长辫子巫女右臂中望过去,是一条稀疏的星带。
“那天我有些过分,你不要当真。”
“哦。”
很长时间没有了对话,两个人就这么坐着,羽山信谷已经看了长辫子巫女第六眼,她却一直低着头看不清表情。头顶的月亮细长细长的,星星也不是很亮,灰暗中,羽山又看了看女生,问道:
“你……是什么时候死的?”
“去年暑假。”
“人不是摸不到鬼吗,可是那天……我明明抓到了你的肩的。”羽山有些疑惑的想着那天的情景。
“触觉未必就是真实的,我想做些手脚……很容易。”
“你是不是生前一直是这个神社里的巫女?”
“嗯……”
“哦,这样啊。不过……你打算一直当个孤魂野鬼啊?”
“……也什么不好的。”
“木匠的灵魂依旧恋着自己造过的最好看最漂亮的桌椅,不肯离开人世。建筑师的灵魂依旧恋着自己曾设计过的最好最引以为豪的别墅,不肯离开人世。蝴蝶的灵魂依旧恋着花,鲤鱼的灵魂依旧恋着水。
所以大概就有了孤魂野鬼吧。”
“看来……你很有当孤魂野鬼的潜质啊。”
“我才不会做什么孤魂野鬼呢,我要是死了,就什么也不留恋,早早去投胎。”
“但是……能够一直守着自己恋着的东西,哪怕是远远的望着,也是很幸福的吧。”
“死死抓着旧的事物不放就幸福了?
那种感觉我懂,我也不是没有过心爱的东西,但是那些东西过去了,到底就是过去了,没有必要死死纠缠。”
长辫子巫女转过头去看着羽山信谷,没有辩驳。
“我知道你是个虔诚的信徒,你恋着这神社,你恋着这鹿,你恋着这柳树桩。”
“是,你说的没错,我是一直恋着这水邬的一切。
但我最最舍不得的……是你。”
说这句话时,长辫子巫女看着地面的水滩。
水滩中模糊斑驳的反射而来的影子就这么盛放进了女生的眼里心中。
而这影子的主人此刻就坐在她身旁。
借这凉薄的月光折射而来的,是微弱的几乎辨不清楚的暗影,却像极了这一份曲折的依恋,几经折射就很可能消散的没了踪迹,让人无从发觉。
“好了,放开吧。来世,你会有更加值得你依恋的东西。”羽山望着天叹了一声。
“还会有吗?”
“会的,你乐观一点,这样婆婆妈妈可不行,要下了狠心断了念想才对。”
“好吧,我听你的。”长辫子巫女起身拍了拍衣裙,转身对羽山信谷道,借着暗淡的月光,羽山看到了有些许亮光从长辫子巫女的面颊上反射而来。
她哭了。
羽山信谷突然觉得心中不可抑止的悲伤起来。
“明天起,我就不作孤魂野鬼了。”
“我会替你祈祷,投胎投个好人家的,呵呵呵……”羽山信谷干笑了几声,习惯性的去拍女生的肩,却什么也没抓到。手在空中停住,愣了好一会,才收回来。
要走了,她要走了。从明天起,就再也见不到了。
羽山信谷勉强扼制住内心的绞痛,对女生勾出一抹惨淡的笑容。
女生也笑了笑,深深的鞠了一躬,倾注一生所存在的意义,她不敢再看羽山信谷,跑出了羽山在灰暗中的狭窄异常的视野。
羽山信谷被丢在这没有声息的黑暗中,内心的慌乱一发不可收拾。他很想叫住那个远去的不知将去往何方的身影,说出那句:你不要走了。
只是这句话辗转在唇边却又变成了:
“我会记着你的————长辫子巫女。”
羽山信谷没有预料到长辫子巫女在他心中竟已经占据了如此大的空间,往后的时间里,整个人竟生了一场大病。
但是,他的话到底是应验了。
他难过,他悲痛。但是渐渐的,这种悲痛就被冲淡了,那样一个人,那样一个不愿被羽山信谷想起的人就这样慢慢被掩在了记忆的深处。
或许有一天,他的话还会应验。这份关于她的记忆会毫不吝啬的被丢掉。
但他不知道,并不是任何喜爱的东西失去以后都可以渐渐被淡忘,或许还有一种依恋,是怎么都忘不了,舍不下的。
羽山信谷对长辫子巫女是前一种,但长辫子巫女对羽山信谷是否是后一种,就未可知了。
“爸爸~我要亲亲。”羽山烟子大嚷着拽着爸爸的衣角。
“好。”羽山先生笑的很幸福,一把将自己女儿托起,用下巴上的胡茬扎了扎小脸蛋。
“外面怎么这么吵啊,爸爸?”小烟子扒在窗边看着街上那一群穿着怪异的人。
“今天是年祭,看来那些人是晴明神社的。”
“那些姐姐们为什么穿成那样啊?”小烟子指着那些着红色和服的少女们。
“那些姐姐是神社的巫女,她们是到神社帮忙的,负责神社参拜作法、打扫整理工作的。”
“哦!”
一旁羽山先生的母亲忽然想起了什么,说到:
“说起来,你以前有个从小玩到大的朋友,关系非常好呢。不就是在神社当巫女的吗?
哦……你可能不记得了。那个孩子好像是在你高一那年的那场车祸中为了救你,给卡车撞死了。之后你不是失忆了嘛,就把以前的事忘了大半,也不记得她了。那孩子,梳一根长长的辫子。诶?是叫什么名字来着。”
母亲含混的语调低低的像是自语,隐没在那场欢腾喜悦的年祭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