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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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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一直绵延了好几天,终于在几天后暖阳重归了。地面上的水痕还没有干透,有一块的没一块的斑驳着,干净的棉暖的小镇整洁古朴,草木苍翠。
真是好天气呢,学校组织了樱花祭,一早就出发了。
看来今天是去不了那里了,羽山望向东方,神社的建筑在水邬还算好认,勉强可以在乌黑的屋檐堆中看见。
“信谷,你看什么呢?”一旁的同学五指在羽山的眼前划过。
“没什么。”羽山收回目光。
“哦……我给你说哦……”同学在耳旁一直谈论着一个男子组合,叫什么NEWS,应该是挺红的,只可惜羽山一点也想不起来。只能笑着应和。
突然想到长辫子巫女曾说过:忘记是福气。说这句话时,她望着自己满脸艳羡的样子,他记得很清楚。
只是,对他来说,这哪里是福气。她哪里会晓得每每他对自己不知道的事情这样装作很熟悉时的心情,真的很痛苦啊。
大概是觉得羽山无趣,那个男生终于走开了,羽山信谷长舒了一口气。
羽山在同学眼里一直是个很不讨人喜欢的孩子,仿佛对着任何人都是一副谨慎到别扭的态度,让人很不舒服。
忽然胃中排山倒海的疼痛,羽山信谷捂住肚子蹲下,皱着眉头,额前的刘海渐渐被细密的汗水打湿,一缕一缕都贴在了额头上,原本白皙的脸庞现在又苍白了几分。
忍着疼,羽山去请假,因为是老毛病,老师连眼睛都没抬一下就准了假。于是自己乘公车回了家。
家里没人,翻箱倒柜找出了一瓶药,吃了几粒,用凉水胡乱冲了下去。
羽山换上睡衣,头昏沉沉的,爬上了床。
一头便扎进枕头,就睡过去了。
醒过来时已经是黄昏了,橙色的光堆满庭院,照到几处水滩就几经折射消散了,只余下几处极亮的光点。羽山感觉像获得了重生一样,胃早不疼了,但是却饿的厉害。
爬起来去煮面吃,橱柜里没有速食泡面。
那……就只有自己做了。羽山有些无奈,却惊喜的发现冰箱里有些蔬菜,羽山挑了喜欢的土豆,卷心菜,青椒出来。把香肠拆开,切了几片进去。
一锅面咕嘟嘟的煮着。
一会一根面条翻上来,一会一片土豆翻上来,羽山望着,发起了呆。
忽然听到一声尖利的猫叫,羽山才回过神来,忙关了火。
端上桌,拉开凳子坐下。
勾起来一根尝了尝……是意外的美味。
看来,失忆前的自己厨艺肯定不错,下次一定要做便当带给长辫子巫女尝尝。羽山的想着,又吸了几口面。
差点糊了呢,要不是刚才的……
羽山回过头去看向院子里望。
刚才在叫的应该就是墙头趴卧着的那只猫了。
白色,毛很长,盯着自己眼睛一只是蓝色的,一直是琥珀色的。羽山好像听人说过,波斯猫如果是一只篮眼一只黄眼,那么那只蓝色的眼睛八成是瞎的。
羽山有些同情的望着墙头那只眼神炯炯的白猫,拿起手旁剩下的半根香肠,拉开落地窗,晃着手里的食物。白猫一跃跳下墙头,缓缓走过来,只是闻了闻羽山手中的香肠,但没有吃。
坐下来,仍是望着羽山信谷。神情奇怪。
“猫不是爱吃这个的吗?”羽山皱着眉狐疑道。
“孩子,猫不爱吃这个。”一个低沉的声音在院子里荡起,在这幽深的黄昏显得刺耳异常。羽山放下手中的食物四周望了望,甚至踩在台子上把墙外查看了一番。
“奇怪,谁在说话呢,根本没有人啊。”少年狐疑的皱起了眉。
“孩子,除了猫,谁又会真正知道猫不爱吃的东西是什么呢?”那个声音接着传过来。半晌,羽山反应了过来,他张大了嘴望着眼前的白猫。
“可惜,我现在也不是猫了。”长长的胡须下咧开了一条缝。
那只猫笑了
“你……你……到底是什么东西。”羽山惊的往后退了一步。
“我生前是一只猫。不过在十年前跌进水塘里溺死了。”
“你…………开什么玩笑,我明明可以摸到……”羽山不相信,伸手去触碰白猫的身体,但是抓到的只有空气。
他良久没有说话,现在在他面前的确实是一只灵魂,一只猫的灵魂。
他揉了揉自己的眼睛,眼前的白猫清晰可见,甚至一根根毛发都可以数出,可是这仅仅是一团空气,是和自己所在的世界相互交错的一个未知空间。
“你……为什么……不去投胎。”对于自己遇到的事物 ,羽山很是惊异。
“我舍不得这水邬的阳光,暖暖的,不会太热也不会太冷。”猫儿开口道,惬意的把脸朝向了西边的落日。
“你怎么可以为了这样的理由浪费了十年时间啊。”羽山惊异于这个很勉强的理由。
“你不是我,所以你不知道,这水邬的阳光对于我有什么样的意义。
虽然灵魂离开了□□,虽然知道不应该逗留于人世,但就是放不下一些东西,这是所有有感情的生物的本性。
不过这个……还是等你自己做了鬼再去体会吧。”天边的红晕渐渐散去了,天色半黑不白的,白猫起身转了一圈,望了望天,回过头说:
“我走了,孩子。”白影跃上墙头,一窜就没有了踪影。
望着空荡荡的围墙,望着银光初洒的庭院,羽山觉得刚才仿佛是做了一场梦。
之后的三天,羽山信谷发烧了,因为那天晚上他在院子里发呆发了好久,以至于着凉了。
大病初愈后的第二天,羽山信谷一早起来做了便当,还冒着热气,装进红木雕花的精致盒子里,背起包出了门。
雨没有再下,自己病的这几天也一直是晴天,晨光里的少年清秀俊朗,仿佛被金边镶住,初夏的草木气息和花香融合起来,闻起来很舒服,路上笤帚扫过的纹路清晰可辨,让人有些不忍踩下去。少年路过带起的碎花在地上滚了几圈停下,看上去更加细碎了。
因为是周日的缘故,街上都没什么行人的,羽山也乐的清静,神社里的人也都放了假,大门是锁住的。羽山懊恼的一拍脑袋,怎么忘了今天大家都在放假呢。又四周望了望,确定神社里没人,羽山只好悻悻的走了。
还没走出几步,羽山听见了有人在唤他的名字。
是长辫子巫女,转过头,看到了逆着光的少女招了招手走过来,一边的小鹿蹦跳着跟随着少女。
长辫子巫女依旧是长辫子和服的打扮,在他同她认识的十几天里,她从来都是这个装扮。
“你来找我啊?”
“对啊,给你带了便当。”羽山从包里拿出便当递了过去。
长辫子巫女皱了皱眉,眼神里一丝莫名的东西闪过,但只是那么一瞬,羽山还以为自己看错了。
“呵呵……羽山,这种事应该是女生来做的吧。”少女依旧是温润乖巧,但羽山信谷却越看越别扭。
“男生就不能做便当了?谁规定的。”
“好好好……谢谢你。
真是个别扭的小孩。”语气里满是调笑。羽山却没有还嘴,而是垂着眉眼,手指扣住背包带好一会,才犹豫着伸了出来,终于,拍到了女生的肩。
真实的触觉让羽山勾起了唇角。好一会,才抬眼笑着道:
“你还没吃早饭吧,来尝尝看,我的厨艺不错呢。”
今天的信谷君有些奇怪,但具体是哪里奇怪,长辫子巫女却说不上来。总感觉有些东西变了。长辫子巫女也盯了羽山信谷好一会,才说:“我吃过早餐了,这个我留着中午当便当吃吧。”
“那你现在尝一口到底好不好吃。”羽山语气有些强硬,带着一丝慌乱。
“我……我……………………还有事,我……先……走了。”被这样的眼神盯住了,女生一时吞吞吐吐起来。
“你是不会吃的。对吧?”
“…………”
“半年前,所有日本神社的巫女都被遣散了。对吧?”
“…………其实……我从没说过自己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