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空如我》迟荒

6、信息素

　　许空到底还是没敢反抗主管的命令，等到办公室里的人依次下班离去，她仍然在位置上坐着。

　　鼠标被她摁得哒哒作响，她有些急躁地看向主管紧闭的办公室，又抬头去瞥了一眼顶上的时钟。

　　这种磨人的等待的经历，实在令她熟悉。

　　临江大道，她全副武装等来了宋蓁。

　　怔愣了许久，她才缓下心神来。

　　她捂着被口罩遮挡地嘴巴，克制着自己不要说出话来。

　　在宋蓁投来询问的目光时，许空想也没想地掏出手机，用手机打字，再发送出去。

　　她看清宋蓁眼里的诧异，但还是忍住没有说话。

　　宋蓁将风衣抖开，懒散地穿到身上，拿出手机看了一眼。

　　迎着风，宋蓁的声音被风吹散了许多，模模糊糊的，听不太清楚。

　　许空只是看着宋蓁往前面的楼梯走去，也只好跟了上去。

　　“我本来想问你，要不要来下面的商场。”宋蓁跟鞋的声音在楼梯上踩得哒哒作响。

　　她说话的时候，又抬手拂了拂耳侧被吹乱的发丝。

　　“我想你应该不想在大庭广众之下，将东西拿走。”

　　“不过，我过来得有些晚，没想到你已经在这里等着了，想了一下还是过来接你下去比较好。”

　　宋蓁：“怕你找不到路。”

　　许空定定地看着前方走的人，她没有说话。

　　前方的商场很是熟悉，十五分钟以前，她才从这里走出来。

　　十五分钟以后，她又回到了这里。

　　宋蓁将东西从她随身携带的包里拿了出来。

　　一个盒子装着的。许空伸出两只手才将其接了过来。

　　“你没有带包吗？”宋蓁似乎也愣了一下，上下打量起许空的穿着。

　　“……”许空默了两秒，她想掏出手机打字，但双手交替好一阵，都没办法将手机掏出来。

　　许空又是一阵沉默，干脆对着宋蓁摇了摇头。

　　她想着宋蓁只是卖她一个，那东西不是揣在兜里就能走吗？谁知道一伸手就接过这么一个盒子。

　　“这个东西……得避光。”宋蓁愣了两秒，缓缓地开口，忽的又轻笑了一声，“我没想到你这么新。”

　　许空藏在口罩下的脸一片绯红，她感觉热得难受，弯了弯腰就准备离开。

　　宋蓁却在这个时候猛地拉住了她的手。

　　许空愣了一下，手一颤就离开甩开。

　　她警惕地看着宋蓁，手里的盒子都有些不想要了。

　　“啊，抱歉。”宋蓁将手举起来，“我本来是想简单跟你说几句注意事项的，但是我没想到你这么新，可能有些话，你会听不明白。”

　　“要不……找个咖啡厅坐一下，我给你详细讲一下？”

　　许空还是警惕外加抗拒的模样。

　　“……这个东西，使用不当，可能会出点事。”宋蓁还是坚持补充完。

　　许空静了几秒，还是轻轻摇头。

　　她压了压声音，又闷咳了一声：“谢谢，不用。”

　　宋蓁也不再勉强：“好吧，祝你体验愉快。”

　　……

　　宋蓁一语成谶，许空一点也不愉快。

　　周末的晚上，她在晚上到处搜索着使用的注意事项，奈何只有只言片语，并不详细。

　　好不容易问到几个，要不就是骗子拿她开玩笑。

　　许空一气之下将人拉黑删除，又点开粉色的软件。

　　犹豫了一下，她点进了宋蓁在后来给她发来的一些文字。

　　冰冷的文字，莫名带着炽热的气氛。

　　许空只是看了一两眼，就看不下去。

　　她实在很难想象宋蓁那样说一不二、总是冷着一张脸的人，会打出这么些字来。

　　她匆匆扫了几眼，又看向一旁的信息素诱剂。

　　棕色的瓶子里，只能看到液体的晃动。

　　许空仰头在座椅里瘫了一会儿，随即立刻起身，拿着棕色的瓶子，撬开了软胶盖。

　　一股难以形容的味道弥漫了出来。

　　许空有些犹豫。

　　但犹豫不过一秒，她就将液体倒了一个指甲盖那么多出来。

　　白色透亮的液体，看起来喝普通的矿泉水没什么两样。

　　许空小心翼翼地放到鼻尖，又轻轻地闻了一下。

　　仍旧是说不清的味道，也不是难闻，但也不好闻，但也不是人会爱闻的。

　　她看了眼时间，走到窗边将窗户拉上。

　　本就昏暗的房间，更加的漆黑了起来。

　　她正好吃完晚饭一个小时，落日下去。

　　许空又重新走到桌边，端起那一小口信息素诱剂，没有任何犹豫，许空仰起头，一口喝了下去。

　　没什么特别的感受，仿佛真的只是喝了一口凉白开。

　　许空巴咂了一下嘴，以为自己喝太过，没吃到味道。

　　她又看了一眼瓶子里装着的，犹豫了一下还是将软胶盖重新盖上。

　　宋蓁说的，一次只能倒那么多出来，多一点都不行。

　　许空将桌子收拾好，爬到床上去缩着。

　　漆黑的放间里，只有她的手机偶尔亮起来。

　　粉色的界面一晃一晃的，许空在床上翻来覆去，一会儿沉默望天一动不动，一会儿又百无聊赖地踢起被子。

　　最后麻溜地将被子一拽，整个人都捂了进去。

　　身体总算有了她想象中应该会发热的感觉。

　　许空心想应该有反应了，她又将被子掀开。等了好一会儿，等到她又饿了起来吃了宵夜，再次躺到床上去——

　　她的身体依旧如常，没有任何的反应。

　　许空噌地一下坐起来，她从床上跳起来，飞快地走到桌边。

　　指甲一顶，将软胶盖撬开，她又倒出来了一点，犹豫一瞬，仰头喝下。

　　紧接着再将剩下的收好。

　　许空又一次上床，她找出珍藏已久的漫画，缩在被子里悄悄地看起来。

　　一直到了后半夜，困得睡了过去，许空都没感觉到身边的变化。

　　第二天她顶着大大的黑眼圈，在公交车上一路打着哈欠，不小心撞到人的身上，不知道说了多少个道歉。

　　左脚刚踏进公司，就遇到前面打卡的宋蓁。

　　宋蓁撩了撩头发，正要进去，余光似乎瞥见了许空，她回过头来，定定地打量了许空一遍。

　　“你没睡好？”

　　“……”许空说不出话，她一早醒来，发现什么事都没有，差点就拿着那瓶信息素诱剂来质问宋蓁，是不是给她假货了。

　　但稍微清醒了一下，许空就干不出来了。

　　比起假货，她的面子才是最要紧的。

　　她对着宋蓁摇头，自顾自地去打开，像往常一样若无其事地走进办公室，到自己的工位坐下。

　　只是刚坐下，身旁那个omega同事突然就惊呼了一声：“你擦什么香了吗？好神奇，我还是第一次闻到你身上传来的香味。”

　　“像信息素一样。”

　　许空给电脑开机的手一顿。

　　“没有吧？”

　　她说完，又自己撩起衣服闻了闻，什么味道都没有。她还以为是信息素诱剂的味道蹭到了衣服上。

　　“没有吗？”旁边的小姑娘也有些犹疑，但她又仔细闻了闻，“好像又没有了。”

　　许空勉强笑笑：“可能早上吃的面包的味道吧。”

　　“……好吧。”

　　无聊恶毒的周一本应该这样做做数据，伸个懒腰，如往常一样过去。

　　可下午临了要下班的时候，许空便感觉自己的额头烫了起来，身上热得慌。

　　她将外套脱掉，不稍一会儿又冷。

　　只能穿起来。

　　周围隐约也有讨论的声音。

　　“什么味道，没闻过……但是好香？”

　　“不像是香水……怎么有点像、信息素？”

　　“不会又是小尤吧。她信息素紊乱挺严重的，每个月都要请不少的假。”

　　许空闻不到，她盯着面前的文件，只觉得眼睛都花了起来。更别说费力去看身旁的小尤，是不是又信息素紊乱了。

　　清脆利落的高跟鞋的声音在瓷砖上踏得作响。

　　许空有些疲惫地阖上眼，她想应该是主管又来叫小尤回去了吧。

　　跟鞋的声音在她工位附近停下。

　　桌子被敲的声音响起，紧接着是小尤的声音：“主管，我没……”

　　“许空，来我办公室。”

　　“你做的数据，简直一塌糊涂。”

　　“最好来我办公室给我解释清楚。”

　　许空抬起头来，她愣住。

　　她做的数据，明明还在她的手上，并没有交给宋蓁。

　　可宋蓁依旧不由分说地拽起她的胳膊，顺手抄起她工位上的文件，大步流星地拉着她往办公室走去。

　　办公室的门被大力摔上。

　　众人纷纷猜测许空做的东西究竟错得有多离谱，能让宋蓁这样生气。

　　“许空……不是很少犯错吗？上周一才犯了一次，这都两次了？”

　　“这次……估计错得更离谱吧，我还没见过主管在办公室外发这么大的火气。”

　　“啧啧啧，不知道得被骂多惨。”

　　只有小尤坐在位置上，她扇了扇风，轻声呢喃：“怎么感觉，味道突然小了好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