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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倘若来生 叶衔枝×齐 ...

  •   “你将腐朽的爱意埋在海底,绝口不提我们的曾经。”
      “海浪翻涌潮汐,蓝鲸唤醒爱意,日光陨落时你拥我坠入海底,心跳终止为零。”
      第一人称,无科研经验随便瞎写,不要细想,全是bug
      ————————————

      我潜入深海,徒手搬开海底压着的石块,咬着呼吸器,抬头看了一眼跟在我旁边抱着纸笔正在记录的人,比了个手势,她冲我笑了一下。
      阳光投入水面,光折射下来,晃了我的眼,让我有那么一瞬的晃神,目光穿过她,落在了很远的地方。
      不知道是我看走了眼,还是错觉,我看到很远的地方,有一具巨大的尸体缓缓下沉,周围迅速围过来许多鱼群,和各种我看得见看不见的微生物。
      那是鲸落。
      我研究了十几年的海洋,虽然主要方向不是这个,哪怕我没有这十几年的阅历,也该知道这一现象。
      我看见眼前抱着本子记事的小姑娘挥舞着手脚朝我比划和打手势,我看见了,但无暇顾及,忽然之间就失压,耳朵里灌满了水,一阵嗡鸣。
      在水气上升的瞬间,我仿佛跨越时间,听见了一声鲸鱼的悲鸣,狠狠地刺痛了我的耳膜。
      那是一只鲸鱼在生命的最后时刻发出的最后的声音,透着悲恸。
      我情不自禁地朝着鲸鱼尸体落下的方向游去,脚蹼压着水花,把我推开很远的一段距离。不过两三秒,周围的人就扑过来架住了我,带着我往上游。
      我目光怔愣一瞬,瞬间就松了劲儿,很快被带上海面。
      再然后,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离开水面的最后一秒,我看见了鲸落的全貌。
      并没有文字描述的那么美,也没有图片拍出来好看,周围的水被往来如梭的鱼群搅得浑浊不清,鲸鱼的皮肉已经被大型海洋动物吃得差不多了,残破不堪。
      透着可悲。

      从海底回来以后我的世界里再也没有声音了,那一声鲸鱼的悲鸣是我听见的,这个世界上传来的最后一个声音。
      我在医院里住了很久很久,有很多学生和后辈来看望我,带着水果鲜花,满脸笑意地叫我的名字,我看见他们的口型——“叶老师”。
      他们把写着字条的小纸条递给我,上面大多是祝福的话语,我接过,麻木地道谢,脸上连一点笑意都没有。
      海底失压,对我的耳膜造成了永久性的伤害,研究所提出出资要给我换人工耳蜗,我拒绝了。他们退而求其次,要送我助听器,我也拒绝了。
      我交接了那一次下海任务的工作,然后毅然决然辞了职。
      离开研究所的那天,风和日丽,一只叼着树枝的小鸟从我眼前飞过,绕了一个大圈,轻轻地落在了我的头顶。
      我抬起手,它一蹦一跳地跳到我的手心里,松开喙,树枝掉在了我手心里。
      我低着头跟小鸟乌溜溜的眼对视,过了几秒,忽然笑了。
      上次在海底跟在我后面负责记录的小姑娘追出来,手上拿着一个小摆件,她急匆匆地跑到我面前,手心里的小鸟被吓坏了,振翅而逃。我抬起头的时候眼底已经带上埋怨的神色,但唇角的笑意还未消失,看得小姑娘一下愣住了。
      她愣了几秒钟,把手里的东西递过来,左手捏着信封,粉色的,像是情书,右手捧着一个湛蓝的方块摆件,里面镶嵌着一颗贝壳,并没有特别好看,像是在海底随手捡回来的。
      她把东西放到我手上,挥着手迅速跑了回去。
      我拿着信,过了好几秒才回过神,有些无奈地笑了起来。
      小鸟并没有飞走,在我周围盘旋了几圈,小姑娘一走他就飞了回来,落在我手上,小嘴儿一开一合,我听不见声音,但看着也能猜到它在叽叽喳喳地叫唤着。它啄着那个粉色的信封,泄愤一样,想要把它撕烂。
      我看着它的行为,觉得好笑,心神一动,声音忽然就哑了,轻声叫它:“颂扬?”
      小鸟的动作停住了,转过身子看着我,眼睛又圆又大,跟我的眼神对视上。
      崩溃的瞬间总是忽如其来,在它停下动作转身看向我的那一瞬间,我眼底濡湿了,眼泪自眼眶滚滚而落。
      我一遍又一遍地叫着那个名字,“颂扬……颂扬。”
      短暂的失态过后,我带它回了家,在外人眼里我变成了一个疯子,成天对着一只鸟自言自语,邻居住着的是同个同个研究所的老教师,他关切地发来消息问我,你是否还好,如果精神方面出了问题,还是尽早去医院治疗比较好。
      我笑了一下,说谢谢,并无后续答复。
      我把信息念给变成了小鸟的齐颂扬听,还忍不住用手指点他的喙,指着“鸟鼻子”骂它,“谁让你以前总管我叫小鸟儿,没大没小的。”
      我忽然想起以前,很久很久的以前,齐颂扬拉着我去海边,我们什么事也不做,在海边坐了很久,吹着海风,谈天谈地谈人生。没有酒,却有说不尽道不完的故事。自己的,别人的,还有我们。
      “下辈子我成为你好不好。”他笑着说,“爱和不爱的选择权都交给你。”
      “好。”我笑着看过去,海风吹过,一个大浪卷来,他拉着我的手往高处跑,却还是没跑过浪花,裤子都湿了大半。他弯下腰替我卷起裤腿,我盯着他的发旋,安静了许久,“下辈子,就算你不再是你,我不再是我,也还会……”
      我的声音没有很大,他没听清,直起腰问:“什么?”
      我笑着,说后半句话,“爱你。”
      他凑过来亲吻我的嘴唇,带着海水的腥咸,“我也爱你。”
      齐颂扬那天之后跟我说,他感觉自己把这辈子的话都说完了。
      但是我没想到,他说的说完,是真正意义上的说完了。各方面的。
      他葬身于海底,不是因为事故,是……自尽。
      他什么话也没给我留,尸首落入海中,不见踪迹。
      像是鲸落。
      没有美,剩下只有不堪。
      人死去,是解脱,是给周围的人带来的痛苦和折磨。
      齐颂扬得到了解脱。我日日活在痛苦和自责中,但我不后悔没拦着他那一下。
      我只后悔没有更早地和他在一起,没有说更多遍我爱你。
      齐颂扬生前每天都过得很不开心,我是知道的,我试图安慰他,也试图治愈他,却险些把自己拽进和他一样的深渊里。
      他很生气地阻止了我,让我不要再管他的事。我说我做不到,于是他选择了自尽。

      我坐在桌前,从抽屉里找出那张小姑娘塞到我手里的信封,犹豫了一下,还是拆开了。
      展开信纸,小姑娘娟秀的字迹,开头第一句就是大写加粗了的“这不是一封情书”,我阅读速度其实很快,但还是读出了声,不为别的,就为了让不知何时落在了桌角的齐颂扬听见。
      我又重复一遍,“这不是一封情书,”小鸟气得跳过来,啄了一下我的手背。
      鸟喙尖尖圆滑,但啄人的时候还是有些疼的,我反手捉住它,单手轻轻拢着它的羽翼不让它逃走,指尖轻顺着他的鸟羽轻抚,顺着信件继续往下读,“谢谢叶老师教我的这几年,学到了很多知识,学习、工作、生活,都承蒙叶老师照顾……送了您一个我亲手做的滴胶摆件,里面的那一个贝壳是叶老师您第一次带我下海时随手捡的。”
      后面的内容我没有再读出来,一是不想让齐颂扬听见,二则是……这至少是一个女孩子写的信,想必她也不希望被第三者知道信里的内容。

      我看完信,收起信封,按照原样折回,再放回原处,趴在桌上,眼神注视着桌上齐颂扬和我的照片。
      人老了就总是回忆曾经,照片里的齐颂扬正值年少,神采飞扬,穿着黑色的潜水服,发梢还带着水珠,阳光映射下闪闪发亮。我穿着一样的衣服,站在他的身边,表情板正。
      我永远记得照片定格的那一刻,也永远记得我们之间的那一段,隐秘而又不为人知的地下恋。
      是的,我和齐颂扬恋爱了,以老师的身份。
      我比他大了二十岁。我和我的学生恋爱了。
      在那之前,我从未想过,到了我这个年纪,也还是可以因为爱人站在自己身边,视线不受控制地看向他,眼底带笑,心脏疯狂地跳动,里面住着的一只小鹿快要撞破胸腔,冲到我们面前。
      那张合影是我第一次带着齐颂扬他们那一个班的学生下海,这是一张全班级的大合影,我却单独把和齐颂扬的那部分裁了下来。我的私心。

      “颂扬,我们去海边吧。”
      我说。抬起头看着正在用鸟喙整理羽毛的齐颂扬。
      齐颂扬一蹦一跳地跳到我的脑袋旁边,伸开羽翎,安慰似的,拂过我的眼尾。
      他的鸟喙很轻地啄了一下眼尾细细的皱纹,我感受到了怜惜。
      “去海边吧。”我擅自替他做了决定,抓着他起身就走。因为走得太急,我的脚踢到了床角,疼得要命,但我却顾不得,脚下步履飞快。
      齐颂扬像是有了预感,振翅而逃,很快被我抓回来,我哑着声音,眼角有晶莹的泪珠溢出,淌过我眼角的沟壑,顺着面庞滑下。他焦急地“吱吱”叫着,可是我的耳朵,或者说,我的世界在我睁眼醒来之后,就失去了声音。我听不见,只能感受到齐颂扬的不安。
      我或许能猜到他的不安来源于哪。

      这片大海是齐颂扬当时自尽时的海,是我们第一次熟稔起来的地方,也是我第一次和他靠近的地方,我们来过很多次。见过这片海平面上升起的日出,也见过逐渐沉没至背后山峦的落日。好的不好的,我们都见过了。
      此生再无遗憾。
      我站在海边,穿着齐整的西装,脚下却踩着看上去极其违和的拖鞋,一步一步冲进海里,快到涨潮的时间了,海水不断上涌,冲上来的浪巨大无比,让我站不稳,一次一次摔倒再爬起来。
      海水混着眼泪,流到嘴里,咸得我说不出话。
      我走到深处,只剩下肩膀以上露在外面了,我拼命地伸出手,摔了那么多次,我从头到脚都湿透了,可躺在我手心里的齐颂扬羽翼洁白,一点水、一点泥沙都没沾上。
      我摊开手掌,冲着海大吼,“齐颂扬。”
      我大声地叫他的名字,嗓子劈叉破了音,喑哑难听,像我听见的那只鲸鱼的悲鸣一样,带着悲恸。
      齐颂扬变成了那么小的一只小鸟,他铺开翅膀,抓着我的头发丝,拼命地将我往上拉。
      我呼出一口气,脸上的笑容变得释然,“你的寿命没有很长吧,去找你想要的,换我等你……”一个大浪打过来,我嘴里灌满腥咸的海水。“多久都等,”我在心里说,“下辈子,我们一起变成什么都可以,最好,我们成为鸳鸯,从出生起就成双成对。”
      我被浪吞没了。
      在水下,我失聪了的耳朵竟然又听见了一点声音。
      一声长鸣。
      来自一只只有我手掌大小的小鸟。
      是齐颂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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