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风继续吹》槛边人

19、第 19 章 我可以要一

　　吹了几个小时的风，尹若渝的情绪已经平复得差不多了。得到她的许可后，周其衍拨通电话联系魏老师，简单说明人已经找到，然后对尹若渝说：“魏老师让我们先回学校。”

　　尹若渝点点头，“好。”

　　周其衍忽然问：“我可以要一个你的联系方式吗？”

　　“要这个干嘛？”

　　周其衍愣了愣。
　　他以为按他俩平时的相处，私下联系应该是顺理成章的事。

　　但他没有把那点失落表现得太明显，反而弯了弯嘴角，“万一你之后真回南延了，我还能给你发消息。”

　　尹若渝却说：“我要是真回南延，留着联系方式也没什么意义，我们之后大概率是不会再有什么交集的。”

　　“那不一定啊。万一以后我们考上同一所大学了呢？”周其衍又争取了一次。

　　“真到那个时候再说吧。”

　　周其衍还想说什么，尹若渝却已经走在了他前面，“咱们快一点吧。”

　　周其衍加快脚步跟上去。

　　但他不打算再多说什么了，免得显得自作多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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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如尹若渝预料的那样，只要是父母决定的事情，即便再加上校长、主任、班主任轮番劝说调解，也根本无力改变。

　　她从一开始就没有胜算。

　　所以，在叶瑞华开口斥责之前，尹若渝抢先一步，打断了争执的苗头，“我今天就跟你们回南延。”

　　叶瑞华一愣，似乎没料到她会这么轻易妥协。

　　尹旭平板着脸说：“你别说赌气的话，你是真心想回南延吗？”

　　“我听你们的话还不够，还必须保证心里百分百心甘情愿吗？”

　　一句话堵得尹旭平瞬间哑口无言。

　　严主任见大局已定，也不再挽留。

　　魏老师拍拍尹若渝的肩膀，安慰道：“若渝，没关系的。回南延也挺好，以你的实力，不管在哪所学校，都能考出很好的成绩。老师相信你，加油！”

　　尹若渝微笑道：“老师，没关系的。如果今年我不能在云川一中报名，那我今年就不会参加高考。反正高考年年都有，等我爸妈什么时候想通了，我再考试就好。”

　　魏老师和严主任的表情霎时冻住了。

　　叶瑞华胸口起伏着，半天只吐出两个字：“回家。”

　　尹若渝掉头就往外走。

　　“你要去哪？”叶瑞华问。

　　“回教室拿几本书，宿舍也还有东西要收。”

　　叶瑞华跟上去，“书拿走就行，宿舍那些东西别要了，回家重新买。”

　　尹若渝没应声，也没有停下脚步。

　　教室很安静，尹若渝神色如常地走到自己的座位。刚站定，就对上了周其衍的眼睛。

　　他一瞬不瞬地看着她。

　　尹若渝移开视线，低头收拾桌面的书本，余光却始终清晰地捕捉到，周其衍的目光自始至终落在她脸上，片刻未曾移开。

　　她知道自己应该说点什么，但现在好像说什么都有点尴尬，索性还是什么都别说吧。

　　直到安静收拾完所有东西，尹若渝才站起身，对周其衍说：“我先走了。”

　　周其衍跟着站起来，“需要我帮忙把东西搬下楼吗？”

　　“我自己OK的。”

　　周其衍迟疑了一下，又问：“真的不需要我帮忙吗？”

　　尹若渝说：“不用管我了，今天已经耽误你很长时间了，你忙你的事情吧。”

　　她说完，背上书包，抬起书箱，径直走出了教室。

　　陆婷婷完全摸不着状况，悄悄回头戳了戳周其衍，“周哥，什么情况啊？”

　　周其衍头也没抬，“好好上晚自习。”

　　陆婷婷撇撇嘴，小声嘀咕：“臭毛病。”

　　周其衍连着写了十几道选择题，一对答案，错了一半。他一把将整张地理卷子攥成一团，仍在地上。

　　这一扔闹出的动静不小，陆婷婷又忍不住回头，“周哥，到底怎么了？渝姐为什么收拾东西走了？她还回来吗？”

　　周其衍沉默了一会儿，又弯腰把皱巴巴的纸团捡起，重新摊开、捋平，半晌才没好气地回：“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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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尹若渝回到家里，一觉睡得天昏地暗，直到中午十二点才慢悠悠睁开眼睛。她摸过手机躺在床上刷了一会儿微博，没过多久，门外传来尹旭平的敲门声，“若渝，吃饭了。”

　　尹若渝洗漱收拾完，才坐到餐桌前,第一口饭还没送到嘴里，就听见叶瑞华严肃说：“唐校长说，今天是高考报名最后一天，你必须去南延一中把名报了。你要是继续犟，错过这次机会，就要再白白浪费一整年，我和你爸是不会为你的选择负责的。”

　　尹若渝点头应道：“好。”

　　轻飘飘的一声让叶瑞华愈发气急，反问：“‘好’是什么意思？”

　　“浪费一年就浪费一年。”

　　叶瑞华正要发作，尹旭平连忙按住情绪失控的妻子，劝道：“你先别急，我来跟若渝说。”
　　他问尹若渝：“在你眼里，前途到底重不重要？”

　　“重要，但我的自尊也很重要。”

　　尹旭平耐心解释：“唐校长和你妈已经沟通好了，你回一中，就安安心心进新班级，容老师今年不当高三班主任了。你就正常上课，正常考试，没人会旧事重提。离明年高考只剩两百多天，一眨眼就过去了。”

　　“我不要。”

　　“你再说一遍！”叶瑞华气不打一处来。

　　尹旭平示意叶瑞华不要激动，却被瞪了一眼。他尴尬地推了推眼镜，又继续劝道：“若渝，你要明白，每年那么多学生挤破头，花钱托关系也要进南延一中，不是没有道理的。我知道普通学校也有学生能考出来，但我们不能赌幸存者偏差。你和小孙两个人在北京好好的，你为什么宁可分手都要回来复读？不就是因为你自己也认为平台很重要吗？”

　　“我不是认为平台更重要，”尹若渝正色道，“我是认为喜欢更重要。”

　　叶瑞华冷笑两声，“我刚刚说什么来着，你根本就没有必要跟她说这么多道理。我们的话，她什么时候听过？”
　　说完，她警告尹若渝：“好言难劝该死的鬼，该说的我们都说了，你自己看着办吧。”

　　尹若渝站起身，“我吃饱了。”

　　刚回房间，庾佳丽就打来了电话。

　　“若渝，你现在人在哪呢？”

　　“回南延了。”

　　“啊？那你是要回一中了？”

　　“没有，”尹若渝疲惫地揉了揉眼睛，“还在跟我爸妈谈判。”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庾佳丽的声音忽然低下来，“若渝，有件事，我得跟你道个歉。”

　　“怎么了？”

　　“你复读被叔叔阿姨发现这件事，好像真的不关孙嘉行的事。”

　　“到底怎么回事？”尹若渝皱眉。

　　庾佳丽懊悔道：“之前我不是找学校学妹复印月考试卷寄给你吗？我真是个猪脑子，忘记匿名了。你之前在学校名气挺大的，学妹看到地址，跟她初中同学一打听就知道了你回云川复读的事，还告诉了别人。消息一传十十传百，最后传到了你爸妈耳朵里。总之，都是我的错，真的真的太对不起你了。”

　　“事情已经这样了，再去追究是谁的错也没什么意义。何况，你本来也是好心帮我。”

　　庾佳丽问：“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赌呗。”

　　“啊？”庾佳丽没听懂。

　　“跟我爸妈赌一赌，看谁更沉得住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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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门外传来叶瑞华接连不断的敲门声。

　　“尹若渝，赶紧出来跟我去学校报名，不要再拖了！”

　　尹若渝充耳不闻，用整理书桌的方式转移注意力。

　　高考成绩出来之后，她在复读和读大学之间犹豫了很久。最后为了逼自己彻底下定决心，她把高中时候所有的资料都当废品卖掉了，只留了几个厚厚的活页本。

　　她漫不经心地翻看着里面的内容，一张明信片从页缝里滑了出来。

　　上面写着——
　　还有300天，你知道我说的不是高考。

　　尹若渝指尖收紧，想要把明信片撕掉。可纸边抵在指腹，犹豫片刻，她还是把它夹回书页原先的位置。

　　她拿起手机，点开黑名单的列表，找到孙嘉行的账号，将他从黑名单里移了出来，然后点开QQ输入框，写道：是我误会你了，对不起。

　　发送完成，她正准备再次把对方拖回黑名单，手机忽然响起来，是他打来的语音通话。

　　尹若渝直接按掉。

　　没隔几秒，第二个通话请求又弹了出来，她再一次挂断，顺手就把QQ号拖进了黑名单。

　　然而，新的来电又打了进来，是本地一个陌生的号码。

　　尹若渝都气笑了。
　　她接起电话，无奈道：“是需要我亲口向你道个歉吗？”

　　听筒那头安安静静。

　　尹若渝等了半天才又开口：“你要是这么一直不说话的话，我就挂了。”

　　“尹若渝，你把我认成谁了？”

　　居然是周其衍的声音。

　　尹若渝一愣，“怎么是你？”

　　“为什么不能是我？”

　　“你哪来的我的电话？”

　　“秘密。”

　　尹若渝假装生气，“你该不会把我开盒了吧？”

　　周其衍笑着说：“放心，是通过正规渠道要到的你的联系方式。”

　　尹若渝又问：“今天又不是周末，你哪来的手机啊？”

　　“你猜。”

　　虽然隔着听筒看不见他的脸，可尹若渝脑海里已经浮现出他狡黠的笑容。

　　“从魏老师办公室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