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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 18 章 所以我遭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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尹若渝看向周其衍的眼神无比警惕,“你怎么来了?”
“请假出来的。”
“请假出来干什么?”
“当然是找你啊。”
这种过于理所当然的态度让尹若渝眉头一皱,“周其衍同学,我们之间好像没有熟悉到这种地步吧。”
“但是也没有坏到你需要把我当仇人的地步吧。”
“我还真没把你当仇人,我只是单纯觉得和你说话很费劲。”
周其衍很是无奈,“尹若渝同学,我觉得我们还是先不要吵架了,刚刚叔叔阿姨打电话给魏老师,说你不见了。魏老师问我知不知道你会去哪,我说我不知道,但可以试着帮忙找一下,然后我就借着这个机会翘课跑出来了。”
“你还挺聪明。”
“还是你更聪明,能从两个人眼皮子底下跑掉。”
尹若渝懒得搭理他,凉凉道:“那现在是需要我跟你回去吗?”
周其衍抬起手腕看了一眼,“倒也不用这么着急吧,才四点。”
尹若渝问:“你不需要向魏老师交差吗?”
“好不容易溜出来,谁想回去坐牢。”
“和你在这大眼瞪小眼和回去坐牢也差不了多少。”
“咱们当然不能在这干坐着了,”周其衍想了想,“要不,咱们就在这附近随便逛逛?”
尹若渝侧头看他,“这附近有什么好逛的?”
“这附近可比你去那些商圈好逛多了。这边是老城区,还保留着不少晚清民国时候的建筑,每一条小街小巷都有可以探索的地方。高一那会儿我们星期天还能休息,我就经常在这附近到处走走转转,今天正好可以给你当当导游。”
尹若渝也确实想多当一会儿鸵鸟,点点头说:“也行。”
周其衍没想到尹若渝会这么给自己面子。他觉得自己现在应该调揶揄她两句,但又唯恐真把人怼走了,于是手臂向前一挥,“走!”
拐过一道弯,老旧的墙垣斑驳,枝桠光秃秃斜斜伸出,风卷着枯黄的落叶,在青石板上打旋。
周其衍边走边讲解,“这片老宅子都是清代留存的民居,整片区域依山而建。街巷故意修成弯曲错落的走势,是因为这里早年是用作防御布局。交错的小巷相当于天然迷宫,外人闯进来很容易迷路,但方便本地人躲藏。”
说着又示意尹若渝朝下看,“哦对了,云川常年多雨,所以房子地基都垫得很高,屋檐也挑得很长。”
尹若渝听得认真,抬手指向檐底一个小小的装置,问:“这个是排水用的吗?”
“对,雨水顺着斜坡瓦面流下来,从这里定点落水,再顺着墙根石槽导去巷里的主排水沟,就不容易积在墙脚泡坏地基。”
尹若渝点点头。
“我地理学得一般,如果有什么知识性的错误,大佬随时纠正啊。”
往前走几步,巷边立着一排带雕花石窗的矮院墙。周其衍又介绍:“这是直接在整块青石上凿出来的。”
连着听了好几段讲解,尹若渝看他讲得口干舌燥的,叹了口气,“没事的,你不用讲得那么细致,我自己随便看看就好。”
她目光扫向前方,瞧见对面一间房子很是特别,打算过去看看。
周其衍忽然抬高声音,“你离它远一点。”
尹若渝脚步顿住,“为什么?”
“这个房子很邪门。”
尹若渝不明所以。
周其衍神秘兮兮地放低了声音,“据说很久很久以前,这里住着个穷秀才。这个穷秀才呢天资聪颖,悟性极高。村里人都格外看好他,笃定他必定一举高中。考试前一个月,他匆匆忙忙出门赶考,不小心踩上了石阶的青苔,脚下打滑,直接摔断了腿。因为伤势太重,无法长途跋涉,只能放弃。”
“那挺惨的。”
“他心里万般不甘,不愿就此认命,继续挑灯苦读,只等下一个三年。可意外再次来了,有一天夜里,屋子突然起火,他所有的家产,一夜之间都被烧得干干净净。秀才身无分文,连赶路的路费都拿不出来,万般窘迫之下,只能再次错失科考。接连六年努力尽数白费,他依旧不肯放弃,咬着牙撑过又一个三年。
“第三回乡试将近,他事事小心,步步谨慎,终于顺利到了省城。谁也没料到,人都已经坐进考场里了,屋梁还能突然垮塌,正中他的头部,将他砸成了一个傻子。一个青年才俊,从此变成了一个疯疯癫癫的痴儿,余生浑浑噩噩,只能靠乞讨为生,见谁都说:‘我是状元,我是状元’。从那以后,村里的老人就都说这个地方克读书人。”
尹若渝听得直皱眉,“你一个长在红旗下的社会主义接班人,怎么开口就是封建迷信啊?”
周其衍嬉皮笑脸道:“那我再说一个更吓人的,我们学校前几届的师哥师姐,上手摸过这面墙壁的,期末考试全考砸了。坊间传闻……”
他忽然停顿了一下,默默往尹若渝身旁走近一步,语气阴森森的,“就是因为那个秀才的鬼魂作祟!”
尹若渝被他一惊一乍的语气吓得下意识往后缩了半步,反应过来后,她没好气地白他一眼,“你好幼稚。”
周其衍忿忿道:“你别总拿长辈的姿态压我,你也就比我大一岁而已”。”
“一岁也是姐姐。
周其衍干脆不接这个话头了,难得的沉默起来。
尹若渝径直走到那栋破旧屋子跟前,抬起手在门上敲了两下。
“你一点不忌讳啊?”
“对不起,我这个人一身反骨。”
周其衍也不想真膈应人,立刻找补:“其实也没事,前面有一头铜牛,你摸摸它的角,能给给你带来好运,正好可以对冲一下。”
尹若渝看着那只歪嘴吐舌头的蠢牛,很嫌弃的样子。
“我不摸。”
周其衍哭笑不得,“你怎么老是和我对着干啊?”
“是你老是招人嫌。”
“我哪里招人嫌了?”
“你现在就很招人嫌。”
“尹若渝同学,良言一句三冬暖,恶语伤人六月寒。”
尹若渝笑笑,换了一副很正经的口吻说:“主要我也没有觉得那个秀才很晦气啊,你不觉得他很励志吗?屡战屡败,屡败屡战,不应该是读书人楷模吗?怎么会专克读书人呢?”
周其衍说:“按照你这个解构一切的逻辑,大部分鬼故事都不会成立了。”
“这不挺好的,就没有你这样的人装神弄鬼了。”
两个人斗了一路嘴,天边最后一点淡橘色霞光缓缓沉落,路灯次第亮起来,可往里头走却是黑黢黢的。青石板蒙着一层薄湿,踩上去容易打滑。
周其衍问:“咱们现在回去吗?”
“不回去。”
周其衍又问:“你和你爸妈为什么吵架?”
“和父母吵架无非就是那些理由,没什么新鲜的。”
周其衍迟疑着说:“我今天不小心看到了你选择的考生类别,是艺术类……”
尹若渝侧过头瞥他一眼,“那你可真是挺不小心的。”
“你们闹矛盾是因为这个吗?”
“也不完全是吧。其实还是因为我来复读从头到尾都是瞒着他们的。”
周其衍一愣,“你胆子也太大了吧。”
尹若渝耸了耸肩,“要是不瞒着他们,后果就是现在这样咯。”
“他们是怎么查到你在这儿的?”周其衍不解。
尹若渝说:“我高中时候交过一个男朋友。”
话音落下,她自己都觉得有点好笑,又立刻纠正:“我被他们带跑偏了。重新说一遍,是我高中认识一个男生,大学的时候他成了我的男朋友。我们两个没在一起多久,就一拍两散了。分手之后,这个人对我依旧很有控制欲,觉得我来云川一中复读是自甘堕落,非要逼我回去。我不听,他就把我在这里复读的事,告诉了我父母。”
周其衍听完半天都没有接话。
尹若渝往前走了几步,身后才传来他闷闷的声音:“你谈过恋爱啊?”
尹若渝觉得他的关注点实在奇怪,反问:“怎么,我看起来很像是那种六根清净的人吗?”
周其衍沉默了一会儿,又问:“你怎么知道是他说的?”
“我可太了解他了,也就只有他会这么热衷于把我的生活搅得天翻地覆。”
周其衍又很长一段时间没有说话。
尹若渝放慢脚步,等他走到自己身侧,叹气道:“你想问什么就直接问吧,这里本来就没什么人,旁边静悄悄的怪吓人的。”
“你们为什么分开啊?”
尹若渝被噎了一下,心想这种问题是不是有点太冒昧了。但她刚刚才说什么话都可以问,现在又反悔,未免显得太过扭捏。
她想了想,回答道:“可能是我们都太骄傲了吧。”
她叹了口气,“平心而论,我前男友是一个非常优秀的人,他成绩很好,在学习以外的许多领域也都很出色。很长一段时间,我都卯着一股子劲,觉得自己要非常非常努力,才不会被他比下去。高考失利对我打击非常大,我当时也有犹豫,觉得如果没有办法考上心仪的学校,或许可以去一个喜欢的城市。但是因为不想异地,我最后选择和他一起去了北京。”
“真没想到。”
尹若渝能猜到周其衍的下半句大概率是“真没想到你还是个恋爱脑”,但她不觉得生气,反而觉得骂得好,自嘲道:“所以我遭报应了。”
“可能因为我和他考上的学校确实有不小的差距,所以在很多事情上,我会变得敏感。有时候他忽视我,在我面前一直夸别的女生年轻有为,我心里不舒服,就找他吵架。一开始他还会哄我,后来有一回,大概他实在很不耐烦了,就对我说: ‘你要是对你的现状不满意,你就好好提升自己,不要老是把注意力放在我身上。’就那一个瞬间,我忽然就一点都不想留在北京了。”
这显然有点超出周其衍的认知,他一时没控制住表情,“就为了和他较劲,这么为难自己,值得吗?”
“想做就这么做了,无所谓值不值得。”
尹若渝脚踩落在地上的枯枝,“嘎吱”一声轻响。
“我那段时间积攒了太多失意,做什么都提不起兴趣,做什么也都做不好。我可能实在没有办法和高考失利和解,所以才想要再试一次吧。”
话完,她安静片刻,又带着一点自嘲,“当然,也有可能单纯只是逃避现实。我不知道。”
“你别这样想,”周其衍看着尹若渝的眼睛,“你很好。”
“谢谢你。”
周其衍又问:“你真的会回南延吗?”
“也许会吧。”
“这样啊,”周其衍脸上的笑意被风吹干,摇摇晃晃粘在脸上,“那真遗憾,我还以为能和你一直当同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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