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忆迷城》君子匪

32、厉害的人

　　.
　　雷无妄握紧了拳，半晌又松了开去。
　　“颜空是你什么人？”他问。

　　颜玥扭捏的掩口“咯咯”笑了一阵，然后道：“哎呀，雷少你水土不服吗？怎么来帝都没几天人就变傻了。颜空姓颜，我也姓颜，他当然是我哥哥喽。”

　　雷无妄紧抿双唇，硬是扬起一个高寒冷漠的笑。
　　“颜姑娘，幸会。”雷无妄颔首，目光转向校场内不再说话。

　　中陆十二城里玄龟和天寅的关系，就像国主太祈和秘术师封贺两个人的交情一样牢不可破。不过即便如此，太祈眼下也不会为了颜玥这么一个小丫头而给屠火城难堪。

　　雷无妄两手抱在胸前，缓缓的靠在椅背上。
　　他对颜玥一忍再忍并不是因为她是玄龟城的质子，而是因为她是颜空的妹妹。

　　颜空，据说是最年轻的玄龟城城主。很久前父亲雷晟云便说了，若是将来遇到了颜空，不要试图拉拢，也不要和他敌对。

　　“那要如何？”雷无妄问。
　　许久，父亲皱眉丢下了四个字：“保持距离。”

　　颜空？还真是希望会会他的。雷无妄深吸了一口气，墨色的眉一点点舒展开来。
　　宁微不动声色的往颜玥那里靠了靠，尽量离雷无妄远一些。

　　“有我呢，不用怕他。”颜玥低声安抚着宁微。
　　“我也不是怕，就是特别讨厌被他靠近。”宁微小声道。想起那天那个莫名其妙的拥抱，宁微就浑身像起了风疹一样不自在。

　　“这人是挺讨厌的，长了张英俊的脸，生了颗禽兽的心。”颜玥嘴里一边嘟囔一边朝校场里看去，突然她两眼一亮，抓住宁微的胳膊低呼道：“阿微你看！是刚才那个特别厉害的人啊！”

　　什么特别厉害的人？宁微不知道颜玥在指谁，她托着脑袋朝校场那边看去。
　　与此同时太祈正在努力控制着自己的脾气。

　　“连着三场！我天寅的战士都输给了屠火送来的侍卫？！我说长川啊，你这将军是不是疏于管理太久了啊？！”太祈侧首去看聂长川，须白的眉微微颤抖着。

　　“陛下教训的是。”聂长川淡淡应了一句，然后转身拿过下人送上的新茶，给太祈递了过去。“不过不知道陛下有没有注意到，屠火上来比武的那些侍卫使用的并不完全是寻常兵营里训练的招式，多多少少带着些奇异的路数，似是专门从名间高手里挑选出来的。”

　　“嗯？”太祈又将目光投回擂台，“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屠火的侍卫都是雷无妄带来的，雷无妄来帝都不过是当质子，用得着带那么多高手吗？”聂长川慢慢道：“只能说，他从还没来帝都前就提防着我们了。”

　　太祈捻着胡子想了想，道：“如果是这样，那岂不是自行暴露了雷晟云的心虚？雷晟云老奸巨猾，他儿子应该不会笨到哪里去，应该更低调行事才对啊。”
　　聂长川笑了笑，眼角细微的笑纹让这位将军更显得沉稳随和。

　　“雷无妄的确不笨，但毕竟是个年轻的男人，遇到这种场合肯定会纵容自己的手下与我们的兵士切磋切磋。”聂长川啜了口茶，淡笑道：“不过他肯定没有料到自己能赢那么多场。”
　　太祈龙眼一瞪，“你还笑？输的都是你带出来的兵！”

　　聂长川点头：“嗯，不过早先我吩咐下去了，今次和屠火交手的，必须是平日训练成绩不合格的。”
　　“什么？”太祈呛了一口茶水，“你怎么想的？”

　　“让一个普通侍卫结结实实打一顿，煞煞他们的自尊心，叫这帮臭小子平时再犯懒。”将军伸指遥遥点着那些败下场的兵士。

　　“你……”太祈哭笑不得，“你拿着我们天寅的面子去给你那些不成器的手下一点教训，你还真是……真是……娘的让人不知道怎么说你！”
　　将军云淡风轻的笑了笑。

　　太祈正要说什么，眼神突然绕到了校场外围，“靳无羿怎么进了校场？”
　　聂长川转眼扫了一下场内，看到靳无羿带着路北辰溜着场边往里走。

　　“他一个副将难道要下场比武？”太祈疑惑道。
　　聂长川却没有看靳无羿，他的目光落到了路北辰的身上，许久，他才说：“他若想上场，那随他去好了。我们总得要赢上几次，不是吗？”

　　靳无羿走到场边，找了个理由支走了一个校尉，然后自己坐到了校尉的位子上。
　　“来这里做什么？”路北辰站在靳无羿身侧，四下环视了一圈，看到很多准备上场的兵士。

　　靳无羿抓过别人杯子里的水一口灌了，胡乱擦了擦嘴角，道：“要不要上场玩玩？”
　　路北辰看他：“和我有关系吗？”

　　靳无羿指了指路北辰的衣服：“你已经是青木营的兵了。”
　　路北辰面无表情的盯着靳无羿，“这就是你肯带我进来的原因吧。”

　　靳无羿支吾道：“当然不是，这场比武国主亲自前来观看，我总不能明目张胆的把你带到你的小姑娘身边吧。”
　　路北辰没说话。

　　“等比武结束了，质子们会从这里退场。”靳无羿指了指他身后不远处的地方，“那时候你们就可以见面了。”
　　“谢了。”片刻后，路北辰淡淡的道了句谢，然后老大不客气的坐到了靳无羿旁边的空位上。

　　“喂你应该是站着的吧？”靳无羿推了一把路北辰。
　　路北辰懒塔塔的往后面一靠，“等会再站呗。”
　　靳无羿：“……”

　　路北辰仰起头抬了抬有些发酸的肩，远远的，他看到的那个坐在高高的看台上正一眨不眨的看着他的少女。
　　路北辰愣住了。

　　煦暖的阳关撒在少女柔软如海藻的长发上，长长的风绕起她的发带，她瞪着圆圆的眼，脸上全是盖也盖不住的开心和兴奋。

　　“他终于看见我了！！”宁微抓着颜玥的手，恨不得飞到看台下面去。
　　“你认识他？”颜玥不可思议道。

　　“是啊，他叫路北辰，你哥哥也认识他的。”宁微小声道。
　　颜玥一脸羡慕：“你竟然认识那么厉害的人。”

　　宁微扭过头来真诚道：“你哥哥也很厉害啊。”
　　“那倒是。”这话说到颜玥心窝里去的，听得她无比舒畅。

　　“当！”场外再次敲响了锣声，“第四场，屠火胜。”
　　这一声锣响让靳无羿脸色沉了沉。连输了四场，他的脸面着实有些挂不住。

　　太祈也像是坐在了长了苔的椅子上，“你再不换人，朕的老脸就贴不住了！”
　　聂长川无声的笑，“不会。”他只说了这两个字。

　　屠火侍卫盘达扬起手里的战斧，锋利的银刃划出一道刺眼的光。“喝啊！”他吼了一嗓子，场下屠火侍卫便跟着一阵欢呼。

　　靳无羿冷冷的看着校场内，蓦地挺身站起。
　　“你干什么？”路北辰斜眼。

　　“给屠火点苦头吃！”
　　“副都指挥使打赢一个侍卫，很光彩？”路北辰说。

　　靳无羿转头上下打量着路北辰，“那你去？”
　　“老子又不是你的打手。”路北辰直接拒绝。

　　“我去！”
　　靳无羿一回头，看见一个戎装矫健的影子闪上了比武台。
　　“赫飞。”靳无羿挑眉，继而慢慢坐了回去。

　　路北辰道：“看样子你对那人挺放心。”
　　“他剑术不错。”靳无羿说。

　　盘达看着赫飞跳上台来，只是不屑的笑笑，他放下手里高举的战斧，微微勾着背，像一只据守的巨熊。
　　赫飞黝黑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他沉吟不语，缓缓抽出了长剑，将剑鞘随手抛到台下，谁都看得出，这个不高却很结实的青年在拔剑的刹那带着一股慑人的气势。

　　场外值守再次敲锣，示意比试开始。
　　锣声尾音未息，盘达就动了。他微曲着腿快速朝赫飞移动，手里沉重的战斧带着呼啸的气焰朝赫飞挥去。赫飞横剑格挡，剑与斧的碰撞发出响亮清脆的声音。盘达膂力惊人，一斧下去竟然去势不减，赫飞只感到自己虎口巨痛，长剑差点脱手。战斧一路下劈，赫飞急中生智，手腕一抖，将剑身翻转过去斜斜的卸去了斧头上的力量。盘达只觉斧下的力量似是突然被抽了去，不由随着斧头的去势向前微微跌了个趔趄。

　　“好！”青木营的战士为赫飞振臂助威。
　　一片欢呼中，聂长川只是平静的看着场内那个很快就稳住身形的屠火侍卫，“他的下盘很稳呐。”

　　盘达双臂再次鼓劲，极快的追着赫飞闪开的身影再次扑上，赫飞丝毫喘息不得，双手持剑迎着盘达的战斧，携着全身的力量自下而上猛力撩起。

　　“破风！”赫飞嘶声大吼，浑身剑气瞬间暴涨，错眼间剑身已缘着斧面削向盘达的手，而赫飞亦已迅疾的速度避开锋利的斧刃。

　　“这招叫破风？的确有那么点意思。”路北辰悠闲的喝着是士兵们给靳无羿送上来的茶水，靳无羿反倒紧张的只舔发干的嘴唇，连水也忘了喝。

　　赫飞将手臂上的力量尽数灌入长剑，沿着战斧的木柄直直削向盘达的大手，盘达下意识松了松手，不过这眨眼的空隙，赫飞剑势突然一变，剑身再次反转继而斜向上挑，“脱手！”又是一声发聩震聋的低吼，巨大的战斧竟然被赫飞挑起直飞向一边，生生劈向擂台的一角。擂台边缘一处咔嚓一声崩裂成碎片，扬起细细的烟尘。

　　“好啊！”青木营里叫好之声海浪般涌起。
　　盘达看着空空的两手，怒气暴涨，他的指尖凭空多出一抹跳动的火光，陡然间向赫飞手中的剑柄袭去。

　　赫飞一惊，还没有反应过来那闪耀的红光是什么，握剑的手便是一阵火辣辣的疼痛，长剑被红光击出，直直刺向场外。

　　红光缠绕着长剑带着巨大的力量，似是生生将众人未息的呼声刺了个对穿，然后狠狠向外扎去。这一瞬快得出奇，所有人都没有反应过来，那长剑已呼啸着刺向了那边正悠闲喝茶的路北辰。
　　刹那后，校场静了下来。

　　每个人都看着那个坐在场外的少年，看着他左手端着茶杯，右手徒手握着长剑剑身，面不改色心不跳的抬起头。

　　他的手掌正汩汩的冒着鲜血，温热的血液沿着他的掌纹缓缓流下，在他起伏有致的小臂上勾勒出数道殷红的痕迹。

　　路北辰喝光了手里的茶水，看了看剑柄处似是被火灼烧过的地方，突然笑了。
　　“秘术师？”他抬头，那一瞬间，他毫无神采的眼里隐隐有犀利的光划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