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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0、第 11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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展示马术之后,御林军分为两队,分别进行攻山、守山演习。众人移步山顶,从上往下观看。
号角声裂空而起,刹时两方激烈碰撞,银甲在日光下流转寒光,刀剑挥舞,金铁交鸣,杀声震天。盾墙、箭雨、滚石擂木、飞钩攀岩……种种攻防手段令人目不暇接,心旌动摇。
黑倭国使者压低声音,以仅两人能听到的音量对身边的乌格道:“不想大夏军士战术如此多变,一不小心就要中了他们的诡计。我们和他们对上,恐怕……”
乌格轻声一笑:“我们又不要打下整个中原,怕什么?难道中原个个都是这样的精兵猛将?处处都是这样的高山峻岭,坚固城郭?中原富庶,只需我们合力冲破边防,黄金白银、粮食布料,任我们取用!按先前说好的,能拿到什么东西,拿到多少,三家各凭本事。”
他这样轻松的态度让黑倭国使者心下稍定,以手示意:“你看那边。”
隔着他们不远,平沙国使者满脸赞叹,指着半山腰和身边的几国使者说着什么,而辽国使者愣愣望着下面,面色紧绷。
“辽国似有退缩之意。”黑倭国使者道。
乌格抚着下巴:“不管他,他即使毁约,我们的兵力也够了。”他声音微顿,“何况,我们在大夏还有助力,冲破边防不难。”
两人说了这几句,再不多说,跟着众人一起观战,时而拍手称好。
随着鸣金收兵声响,这天的演武结束。
第二天上午,众人再次齐聚高台。
首先是阵法演练。
鹤翼阵、鸳鸯阵、方圆阵、一字长蛇阵……直到八阵图。
八阵图一出,外邦使臣们还不觉得什么,在他们的眼里,和先前的阵法差不多。可夏朝的武官们尽皆瞪大眼,呼吸急促。
是多了许多变化的八阵图!
是在盘云县东山,阻住十倍于己的大军三个多时辰的八阵图!
分、合、突、围,在令旗的指引下,阵型像被一双手随意拨弄,毫无阻滞,如水流淌,淹没闯入阵中的一切。
“好!”却是严回将军猛地站起身,拍掌大喝。
裴佑双眼晶亮,和旁边的唐云道:“纵是衡王布八阵图,也不过如此。”
应匡抚着长髯,脸上满是欣慰:“继衡王之后,大夏又得一大帅。”
唐云感慨:“我原先还觉得姜指挥闯第二关多少有一点运气在,心有不服,如今看来,她闯关时展现的才智,不过冰山一角。”他转向张炎,“张侯,你看呢?姜指挥如何?”
张炎眸中闪动,紧紧按着膝盖的手松下来,下巴绷紧的弧度也在刹那间缓和,颔首道:“变幻阵法,如臂指使,擅用地势兵力,能使其达到最佳效果,我远远不如也。”
这时阵法的变形愈加迅速,直看得人眼花缭乱。一千军士脚步震动大地,刀剑齐出时寒光如惊涛翻涌,交织成一片死亡之网,直让人惊心动魄,又热血沸腾。
皇帝所在的高台,众人尚且稍有克制,不是十分吵闹。而两边的看台上,却已喧闹冲天,激动的欢呼、高喝响成一片。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姐姐!”
少女的尖利嗓音穿透声浪,正台上的众人循声望去,姜子循一眼看到小女儿两手在嘴前拢成筒状,喊得脸上通红。
女儿身边是唐小豆,也一样拢手喊着,只是声音被女儿盖住了。
唐云也发现了儿子,努力瞪过去。
唐小豆对他爹的视线十分敏感,陡地侧头,对上他爹的黑脸,后知后觉成了众人注目的焦点,就连皇上都在朝这边望。他讪讪放下手,悄悄拉了拉身边还在激情喊叫的伙伴。
姜持反应过来,在四周的紧密盯视中,脸上现出一点无措。
姜子循正要开口给女儿解围,忽然,一声不输女儿的尖利嗓音就在左近响起,吓得他打了个哆嗦。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姜恒!”裴佑挥着手臂朝前台的指挥喊。
片刻之后,满场都传来“啊啊啊”的叫声,火热的目光转向八阵图以及指挥者,再无人注意那边的两个少年。
裴佑退回座位,施施然坐下。
姜子循无声地向她拱手表示感谢。
在喧闹起时,姜六航就改用了手势指挥,不管旁人怎么叫怎么喊,她就像没听到似的,只专注地盯着底下,变换手势。
八阵图演练结束之后,上午的演武完美落幕。
姜六航来复命,秦信勉励了一番,让她落座,转而对各国使者道:“大夏向来视诸国为兄弟,愿和睦相处,互通有无。不久大夏将开边市,诸国可用骏马、药草、兽皮与中原交换你们需要的丝绸、瓷器、茶叶等物。大夏也愿派学士前往诸国,教你们医术耕种。但若有人任意闯入大夏国土,杀我百姓,掠我财物,纵千里之远,大夏军士也必追击到底,不灭之不回转!”
各外邦使者纷纷表示愿与大夏交好,绝不侵犯。
在一片融洽的气氛中,乌格离座,走到正中,面对皇帝,郑重地行礼:“皇上,我心慕一大夏女子,皇上若能让她嫁与我,我愿立下文书,在我有生之年,绝不进犯大夏,且愿奉给大夏良驹五百匹、珍稀药材三十车,并岁岁来朝。”
夏朝群臣俱都面露惊讶,小声议论。
那文书且不说,立约也可毁去,但良驹五百匹、珍稀药材三十车,这可是实实在在的,手笔大得出奇。即使历史上北狄几次娶中原公主,聘礼中的骏马,最多也只有一百匹。
也不知这位北狄首领看中了大夏的哪位女子。
黑倭国使者却是莫名其妙。
说好的抢东西,怎么反而去送东西了?
不过转念一想他就明白了,这时送了,到时候翻倍抢回来就是。
只是,乌格此时求娶,当是真心喜欢那位女子。黑倭国使者满是好奇,很想知道,到底是哪位夏朝女子,能得北狄最勇猛战士的青睐?
在场大部分人和他同样心思,都竖起耳朵,等着皇帝询问女子的名字。
秦信抬眼,却根本没顺着乌格的话问下去,他直视着场中之人,眸中带着一丝不易觉察的冷意,淡淡道:“夏朝律例,女子嫁人需得自身同意,即使父母尊长也不能强迫。不能强迫嫁,也不能强迫不嫁,一切依从女子自身意愿。首领想要娶夏朝哪个女子,自去问她本人,不需来求朕。至于那骏马和药材也不必,朕不以女子婚姻牟利。”
乌格不由得满面愕然。
大夏何时立了这样的规矩?
这规矩真是……离谱!
在他们北狄,以女子换土地、换骏马、换财物从来天经地义,都是由部落首领和长辈做主,哪轮得到女子自己同意?美丽聪慧的女子本就是部落和家里的财富,能换得更多价值的东西。难道女子喜欢哪个,而那人又拿不出等价交换的东西,也把女子白白送给他?岂不是亏了大本?
难道是大夏皇帝为了博“仁德”的名声?但为了一个虚名,放弃那样大的利益,在乌格看来,真正是糊涂到顶了。
不过他当然不会去和皇帝辩论,马上收起脸上的愕然,笑了一声:“原来大夏是这样的规矩,我竟不知,皇上别怪。”
说着转身。
众人都以为他要回座了,谁知他左转,径直走到了姜六航面前,略微弯腰,倾身向前,从上往下对上姜六航的脸。
“枕书,听说你忘了以前的事,还记得我吗?”
青年健壮的身躯堵在面前,以一种压迫的姿势俯视,视线灼热,又含着一点侵略的意味。
姜六航心中迪然升起一股反感。
呵。
第一次遇见人对她这样的态度,倒是新鲜。
从十五岁闯荡江湖,到后来成为姜帅,人们对她,不管是敬仰、还是畏惧、憎恨,都是把她放在对等甚至往上的位置。
可面前的这个人,让她有一种感觉,就像这人在居高临下,觉得自己可以随意摆弄她。
她当然知道这人是谁。
早在十几天前,姜大人给她来使的名单时就特意说了,北狄的带队人是乌格,魏枕书在北狄为之效力的人。
“不记得,你是谁?”
姜六航轻轻抬眸,缓缓问道,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她坐在那里,不退不缩,虽似被男子身影笼罩,却自有一种沉稳如山的气势,无端透出对抗的强硬。
倾身之人微微一愣,心中闪过一丝怪异和疑惑,不自觉皱了一下眉头。
失忆了,性子也会变吗?
他不喜欢女子对他这个样子。
这样的……刚硬。
不是讨厌,这恰恰是他喜欢的一个点。可是,这刚硬,应该和以前一样,藏在柔韧里,被他一步步软化。
而此时,却激起他莫名的戒惧,仿佛在战场上对上了劲敌。
他压下荒谬的感觉,并没退身,逼视着女子的眼:“我是你在北狄的部落首领。你从十六岁就在我的部落里,我对你信任有加,给你权力,给你勇士调遣。”
姜六航面无表情:“不记得。”
乌格紧盯着女子:“是真不记得了,还是仍在恼恨我?”
他以解释的口吻道:“枕书,那时也荒部落势大,我不能和他们硬抗,我也没打算娶他们首领的女儿,只是拖延着,哪知你就负气走了。也荒部落的人追杀你,使得你重伤,我后来也为你报了仇,把指使和追杀你的人都绑在马后拖得只剩骨头了。”
姜六航:“……”
这是什么狗血剧情?
虽然她觉得这人不是什么好东西,但她不知魏枕书的想法,不能代替旁人做决定,因此顿了顿,语气稍缓,含糊地应道:“哦。”
乌格却以为她已松动,紧接着道:“那你愿意嫁给我,随我回北狄吗?”
这话一出,大夏的许多大臣脸上变了颜色。
严回袖子一挽,竖起眉就要起身,应匡一把按住他,低声道:“别担心,姜指挥不会和他走。”
“你怎知道?”严回急道,“他这是要兵不血刃,挖走咱们的帅才!”
唐云在旁插话:“姜指挥现在喜欢的可是皇上!”
对呀!他咋忘记这事了?严回放松下来,下意识往上座看去,皇上端坐在那儿,淡淡地注视着那头一坐一站的两人。
严回暗暗来回比较了一下皇上和那北狄首领的容姿和仪态,觉得皇上完胜,更加放下心。
姜六航可不知这边的暗流涌动,只推脱道:“我还要治病,以后再说吧。”
救命!魏枕书现在哪里?演武之后,要赶紧和今禾姐联系上。
乌格露出满意的神色。
枕书这样说,那就是答应了。
“那我等着你。”他顿了顿,又挑眉笑道,“枕书,你的声音很好听。”这才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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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是个人武艺展示,不局限于御林军士,在京城内外的军士中选出武艺高强者两两对战,决出头名。
最后是一名锦衣卫打败了对手,获得最终胜利。
在轰然的喝彩声中,一个粗粝的嗓音响起,说着生硬的中原话:“这就是中原的最高武术?不过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