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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3、第 103 章 ...

  •   朝阳升起,温柔地笼罩着云山,照着云山之上围着的数千人。他们都朝着一个方向,站在外围的根本看不见什么,可他们还是望着那里。

      数千人,却无一点人声,只有鸟儿的鸣叫,风拂过树叶的沙沙声,溪水流过石头的潺潺声。

      面具一点点地覆上模型的脸。

      当锦衣卫的手离开时,一张栩栩如生的面容展现在众人眼前。

      眉眼疏朗,嘴角似含着笑意,在日光的映照下闪着光泽。

      “将军!”不知是哪一个军士先叫出来。

      “将军!”

      “将军!”

      无数声音跟着叫起来,激动的、喜悦的、伤怀的、崇敬的……

      那是姜帅,是衡王,可是最开始,那是他们的将军。

      铁骨军的将军——姜六航!

      逐渐有江湖客的声音加入。

      “赤霄剑客!”
      “姜帅!”
      “衡王!”

      声浪沸腾,直冲于天。

      在一声声的叫唤里,姜六航热泪盈眶,喉咙发哽。

      当万众唾骂时,她坦然受之。
      当像过街老鼠被追杀时,她平静应对。

      她以为,她不在乎。

      可这时,她才知道,她是在乎的。

      那些委屈、难受、不忿都被压了下去,爹娘大仇未报,她没时间多想,她不能软弱,被那些辱骂压倒。

      她假装不在意,把自己都骗了过去。

      直到这时,当大哥把衡王的脸一步步地展示在千万众之前,把赤霄剑客身上的污名彻底拂去,在这震天的呼声里,她才真真正正地从过去那段阴暗的日子里走了出来。

      她不由得望向立在模型前的那人。

      他下巴紧绷,睫毛颤动,脸上一片空白,没有什么表情。

      头部对着模型僵硬地立着,肩膀提起,半晌未动。

      好一会,他终于提步,朝那模型走去。

      一步一步,迟缓沉重,像拖着千斤巨石,走得颇为艰难。

      到了模型面前,他伸出手,颤抖的指尖触上去,点在两眼之间。

      同一刻,仿佛按下了开关,被关住的情感纷纷涌到他脸上,那空白瞬间被纷至沓来的痛、悲、喜填满,脸颊剧烈抽搐,眸里泛出红丝。

      只一瞬,他收回手,举袖掩住了脸。

      姜六航的视线被衣袖挡住,下移至那人紧抓住佛珠的另一只手,因为太过用力,指骨突起,泛着惨白。

      他立在那里未发出任何声音,可是任何人都能感觉到他身上散发出的汹涌情绪,如深海的巨浪涌动。

      一股灼热的酸楚蓦地涌上,姜六航咬住唇。

      她觉得眼睛湿润,用手背擦了擦,再看时,大哥已放下袖子,除了眼眶有点红,再看不出什么。

      在锦衣卫的指导下,皇帝亲自动手,慢慢剥下那张面具。又一名锦衣卫上前,把第二张面具覆上去。

      在锦衣卫动作时,满场都安静下来,当覆盖好后,起先是十几个江湖客惊叫出声:“赤霄剑客!”紧接着,惊呼声连成一片,在山间回荡。

      “怎会是赤霄剑客?”
      “赤霄剑客也戴着龙影面具!”
      “衡王、赤霄剑客都戴着面具,都不是她真正的脸,那……她到底长什么样?”

      秦信怔愣了一下,下意识回头,朝人群中扫去。

      那女子带着帏帽站在侧旁,触到他的视线,微微低了低头。

      不,不是她。

      赤霄剑客九月底在北狄边境出现,可那时,姜恒在京城。

      她们是两个人。

      秦信收回视线,没说一句话,在纷纷议论中离去。

      半个时辰后,姜六航等将官接到命令,带领军士在玉灵县寻找见过姜衡的人。

      ——

      一整天,姜六航提心吊胆。

      表面上,她还要尽职尽责,带着军士寻人。可其实,她生怕真遇到一个见过姜衡的人。

      当年她初来此世,充满好奇,两岁的时候缠着爹娘下山,所见却让她大失所望。低矮的茅草房,泥泞的道路,一个县城,却是远远比不上现代的一个普通村子。

      后来她专心练剑,很少下山,再后来,玉灵县又经历过杨承的屠城,见过她真面目的人就更少了。

      可也不能保证一定没有。

      好在一天平安度过。

      亥时初,她收队,上山向冯简复命,得知另外的队伍也没找到人,第二天还要继续。

      晚上,躺在床榻,姜六航辗转反侧,怎么都睡不着。

      三件事在她的心间反复徘徊。

      其一就是今禾姐。

      按照路程,昨天裴佑应该已经到达百晓楼,今禾姐被抓住了吗?

      这是她带给今禾姐的无妄之灾,无论如何,不能让今禾姐受到伤害。她该怎么让今禾姐脱身?

      再就是方三。

      他从何得知皇帝被困?又怎知赤霄剑客埋在地底的令牌?大哥定会要寻到他,把这些问个究竟。

      方三若是被抓,有前科在,姜六航不相信他能熬得住刑,绝对会一五一十地把事情全部交代了。于是,大哥马上就会知道,赤霄剑客当时就在盘云县附近,甚至,就以本来面目藏在军中,立刻就会展开严密调查。

      锦衣卫的查案能力,她可不敢小瞧。

      想到这里,姜六航不由得愈发焦虑,用力捶了一下床。

      在盘云县揭开赤霄剑客即衡王的当天,受到的冲击太大,她竟没想到这点,还因为大哥得到她去了北狄的错误信息而松了口气,以为暂时安全了,第二天才反应过来。

      之后来云山的途中,她几次召唤小灰,除了想要给今禾姐送信,还想提醒方三躲好,千万别被锦衣卫抓了。

      可惜小灰始终不见踪影。

      方三现在到底在哪?

      以他的机灵,如果知道皇帝已经得知赤霄剑客即衡王的消息,肯定能立刻意识到自身的危险处境。就怕他不知道,傻傻地撞到锦衣卫手上。

      第三件让姜六航不安的事,则是松树上的三个符号。

      今天锦衣卫把三个符号拓了下来。

      大哥会拿去对字迹吗?

      仅仅一个未完成的字,能鉴定出是否某人所写吗?她觉得很难。但她对这方面没有什么了解,不能确定。

      翻来覆去,直到夜过大半,姜六航才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京城菜市场,万头攒动,今禾姐背上插着白色斩牌,上写着鲜红的“宋今禾”三字,划了一个大大的叉。今禾姐的头被压贴在刑凳上,脖子伸得老长。皇帝高坐刑台之上,神色沉沉,甩手扔出一支红色令签,高声大喝:“斩!”

      “楼主!楼主啊!”刑台下,观野哭喊着往前扑。

      姜六航也在往前冲,却不知被什么束缚住,过不去。

      今禾姐忽然朝向她的方向,水汪汪的桃花眼望着她,道:“衡妹妹,你替我照顾观野啊。”

      刽子手挥刀朝今禾姐的脖子劈去,姜六航一急,突然挣开了束缚,冲到了皇帝面前,大叫:“大哥!你快把今禾姐放了!”

      大哥握住她的手:“六航,我给你把王府布置好了,我们一起去看看。”

      “航航!你的身体撑不住了,你不能跟他去,统马上带你离开!”脑子里,999的声音忽然响起,满是焦急。

      一晃眼,她到了一间地牢,方三被墙壁上的铁环吊住,身上到处都在流血,大哥坐在方三前面的一把太师椅上,冷冷地道:“打!”

      冯简一鞭连一鞭,“噼噼啪啪”打过去,方三涕泗横流,惨叫道:“我招!我招!衡王就是姜指挥,小灰跟着她到了姜丞相家里!”

      姜六航猛地惊醒,睁开眼瞪着黑黢黢的帐顶,半晌抬手拍了一下额头。

      这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梦啊!

      ——

      其后的两天,各队仍然没寻到见过姜衡的人,玉灵县基本搜遍了。

      这天收队后,姜六航复命时,冯简告诉她,明天辰时启程回京。

      晚上,姜六航睡不着,恐怕又做些乱七八糟的梦,干脆起来,出了军帐,在附近走走。她想着,等身体疲累了再睡,自然睡得沉,不会再做梦。

      山上很安静。

      武林人士都已离开,只有巡逻的军士时而经过。他们提着灯笼,行动迅捷无声。

      姜六航信步而行,直到被军士拦住,她才恍过神——不知不觉,她竟走到了两座木屋这里。如今皇上住在这里,周围防守严密,特别是晚上,非有紧急军情不得入。

      她正要转回,一个军士过来,“姜指挥,皇上让你过去。”

      军士带着姜六航走到两座木屋的中间,三棵松树的那里,随即退下。

      皇帝坐在松树旁的木凳上,冯简立在他的身后,手上提着一盏明亮的灯笼。

      “皇上。”

      姜六航向坐着的人见礼,一边瞄着冯简提着的灯笼,心里想道:“大哥不怕火了?”

      “坐。”秦信示意旁边的另一个木凳。

      姜六航坐下,心中惴惴。大哥叫她来做什么?

      “姜指挥小时候看见母亲被害,心里很害怕吗?”那双凤眸看过来,里面盛着灯笼映入的亮光,没了以前对着她的复杂情绪,只如对着一个普通臣子,声音里含着歉意,“姜指挥不想说,可以不说。”

      姜六航定了定神,回道:“是,臣很害怕。”

      “害怕得说不了话?不敢见人?”

      姜六航不知大哥问这些干什么。

      以前问,是因为怀疑,可看大哥此时的神色,已经消除了对她的疑心,那为什么还要探问她的过去?

      闲聊?

      皇帝和姜指挥,可没有这样的私交——不,根本就没有私交。况且,她不认为此时此地,皇帝有闲聊的心情。

      脑中转着念头,嘴上却没迟疑,道:“是,所以臣父带着臣去了北狄。在北狄时,臣一直戴着面具,不能说话。去年臣回中原,失去了记忆,这才能说话了。”

      “你有一个好父亲。”

      姜六航听到这话,想起了裴永年。她不知道大哥说这话时,是否也想起了那个畜牲,怀着羡慕和感慨。但听大哥的语音,只是一句简单的陈述,里面没有什么多余的情绪。

      姜六航不欲多说,免得勾起大哥不好的回忆,简短地答道:“是。”

      身边静默了下来,过了一会,才有低低的声音响起:“她那时也很害怕,却没人护着她,只有辱骂和追杀,和刀劈斧削的疼痛。”

      这句说得又低又轻,不像和人说话,而是自语。

      大哥的眼神没有焦距,虚虚地落在松树上的那三个字,嘴唇上一点血色也没有。

      他没有说出名字,可姜六航知道,大哥说的是她!

      是啊,她那时很害怕。

      害怕这世上再没了爹娘。

      又害怕,又悲痛,又愤恨。

      大哥声音中浓浓的怜惜笼上她。

      这一刻,姜六航只想像那年在梁州一样,扑到大哥怀里痛哭一场。

      就在这时,今晚值夜的沈以贵带着一个军士匆匆来了。

      军士满身风尘,拱手道:“皇上!裴国公遣属下来送信。”

      “拿住宋今禾了?”秦信直起身子问,脸上显出一点急迫。

      姜六航攥紧手,绷紧了神经。

      “回皇上,没有。”

      这声出来,姜六航猛松了口气,几天来身上的沉重卸去了一半,秦信却是面上掠过明显的失望。

      “怎没拿住?楼里其他的人呢?抓了哪些人?”

      军士低了头:“回皇上,裴国公率兵赶到时,楼里已空无一人,里面的书册、记录也都搬空了。”

      “好一个宋今禾!”

      几人偷眼瞧去,却见皇帝冷峻的脸上含了一丝怒意,眉梢微扬。

      “皇上,是否传信让裴国公收兵回京?”冯简试探问道。

      秦信沉吟未答,正此时,左卫将军来求见。

      “皇上,京城太医院来信了!”左卫将军捧着一封信疾步走来。

      秦信猛地站起,等不及左卫将军走到面前,迎上两步接过信。

      信被拆开。

      几人都眼巴巴地望着。

      秦信一目十行看完,忽地呛出一口血,落到信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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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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