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站台》小金禧

17、暗恋史 江砚住在顶

　　江砚住在顶楼，带一个小阁楼和露台。门一开，扑面而来的是食物的香气。

　　“进来进来，不用换鞋。”江砚系着围裙，手里还拿着锅铲，把人让进来，“老陆你帮我把露台上的薄荷摘两枝下来，我马上要用。”

　　陆临宋熟门熟路地往露台走。

　　厨房里传来江砚的声音：“黎别，喝什么？有果汁、汽水、茶，还有酒——不过老陆开车，你们不喝也行。”

　　“果汁就好。”黎别走到厨房门口，看着江砚在里面游刃有余地忙活，“江砚哥，我帮你吧。”

　　“不用不用，你是客人。”江砚头也不回，“再说了，老陆带来的人，哪能让你干活。”

　　陆临宋从露台回来，手里拿着两枝薄荷，递给江砚。

　　江砚接过，顺手扔进水槽里冲洗：“客厅坐去，别都堵在我厨房门口。”

　　陆临宋没动，只是看了一眼灶台上的锅：“炖了什么？”

　　“牛肉，我提早下班就开始炖了，应该够烂。”江砚一边切薄荷一边说，“烤箱里有面包，你们饿了自己拿。”

　　“牛肉别放番茄，黎别不爱吃。”

　　“知道了。”

　　听到江砚应下，陆临宋这才带着黎别去了客厅。

　　客厅不大，但布置得很舒服，沙发柔软，茶几上摆着几本宠物杂志和一盆多肉。墙上挂着一张照片——江砚戴着口罩，穿着白大褂，蹲在地上，身边围着一群猫猫狗狗，笑得眼睛都弯了。

　　厨房里传来江砚的歌声，能听出心情很好。

　　陆临宋帮黎别倒了杯果汁，自己在冰箱里拿了罐啤酒。

　　黎别看了一眼他手里的啤酒：“哥还要开车呢。”

　　陆临宋把啤酒放在餐桌上：“给江砚喝的。”说完，他看向黎别，目光里带着点思索，“下次带你去考驾照吧。”

　　“考驾照？”

　　“嗯，以后出门方便。”

　　黎别眨了眨眼睛，没说话。

　　饭菜很快上桌，江砚解下围裙，在黎别对面坐下。

　　“来，尝尝。”他给黎别夹了一筷子牛肉，“炖了两个多小时，应该入味了。”

　　黎别咬了一口，牛肉软烂入味，薄荷的香气和香料的层次感在嘴里化开。他眼睛亮了亮，嘴里含着东西含糊道：“好吃。”

　　“是吧？”江砚笑起来，又给他添了一勺，“多吃点，你看你瘦的，我都说了我厨艺很好的。”

　　陆临宋瞥他一眼：“好到差点去米其林餐厅当厨师。”

　　江砚假装没听见：“嘿嘿，我就是去米其林餐厅吃过饭。”

　　陆临宋看着黎别：“他平时吃得不少，就是不胖。”

　　“年轻嘛，代谢快。”江砚给自己倒了杯酒，举起杯子，“来，干一杯，欢迎黎别来我这儿做客。”

　　黎别、陆临宋端起果汁杯，三人碰了一下。

　　吃到一半，江砚突然想起什么，看向陆临宋：“对了，你来之前微信上问我什么？话说一半，什么照片？”

　　“嗯，狗尾巴草的红发姑娘，照片还留着吗？”

　　黎别低头扒饭，耳朵却悄悄竖了起来。

　　江砚丝毫不避讳，夹了块牛肉塞嘴里，嚼了两下：“留着啊，怎么着？”

　　陆临宋筷子没停，慢条斯理地喝了口果汁。

　　江砚被他这副态度搞得有点不自在，放下筷子：“你这什么表情？”

　　“没什么。”陆临宋说，“就是没想到你这么长情。”

　　“那叫长情吗？”江砚嘴硬，“我那是那张照片拍得确实不错，构图光影都挺好——”

　　“你蹲在马路对面偷拍的，能有什么构图光影。”陆临宋打断他。

　　江砚被噎住，瞪了他一眼。

　　黎别在旁边忍不住笑了一声，赶紧低头假装专心吃饭。

　　江砚看着他，语气软下来：“黎别，你别学他，他这人嘴毒。”

　　黎别抬起头，眼睛弯弯的：“可是我觉得江砚哥确实挺长情的。”

　　“……”江砚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说什么。

　　陆临宋给黎别添了勺汤：“听见没，小朋友都看出来了。”

　　“黎别，”江砚把话题岔开，“你平时有什么爱好没有？打游戏？看电影？”

　　黎别想了想：“看书。”

　　“看书好，爱看书的孩子都不错。”江砚点点头，“老陆也爱看书，他书房里那一墙的书，我都羡慕。”

　　陆临宋轻嗤一声：“你羡慕？你上次来我那儿，翻了两页就睡着了。”

　　“那不是你的书太催眠了吗！”江砚理直气壮，“你买的那些什么《存在与时间》《纯粹理性批判》，谁能看得进去啊？”
　　“你拿倒着拿，能看进去才怪。”

　　江砚拿起啤酒灌了一口，决定不接这茬，“还有呢？年轻人不都喜欢追星什么的吗？有没有喜欢的明星？”

　　“我是练习生。”

　　江砚愣了一下：“什么生？”

　　“练习生。”黎别说，“就是……在经纪公司训练，准备出道的。”

　　江砚眨了眨眼，消化了两秒，然后“哦”了一声：“就是那种唱唱跳跳的？”

　　“嗯。”

　　“厉害啊。”江砚语气真诚，但明显对这个领域没什么概念，“那你们训练累不累？我看电视上那些跳舞的，感觉挺辛苦的。”

　　黎别弯了弯眼睛：“还好，习惯了。”

　　江砚点点头，又给他夹了一筷子牛肉：“那你多吃点，训练消耗大。”

　　黎别应了一声，眨眨眼：“江砚哥，能看看那张构影光图都很好的照片吗？”

　　江砚对上他那双清澈的眼睛，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他放下筷子，挠了挠头：“你们俩还真是……”

　　“不给看就算了。”陆临宋慢悠悠地说，“反正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儿。”

　　“激将法是吧？”江砚瞪他一眼，但还是掏出手机，解开锁屏，往桌上一放，“喏，看吧。”

　　黎别凑过去，构图有些仓促，但画面很生动——一个女孩站在斑马线前，顶着一头张扬的红发，嘴里叼着一根狗尾巴草，微微仰着脸看向对面。阳光正好打在她侧脸上，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她微微笑着，像是在发呆，又像是在想什么开心的事。

　　“好看。”黎别认真地说。

　　江砚伸手想把照片收回来，却被陆临宋抢先一步拿过去细看。

　　陆临宋端详了两秒，“确实长情，还设置壁纸，当时怎么没鼓起勇气要个联系方式？”

　　江砚一把抢回手机：“你以为那么容易啊？万一人家已经有对象了呢？万一觉得我变态呢？再说了，我就每天路过看一眼，又不影响谁。”

　　“然后就再也看不到了。”

　　江砚沉默了一下：“反正都过去了。可能人家就是那段时间路过那儿，后来换工作了呗。”

　　陆临宋没说话，只是看了他一眼，那个红发女孩怎么那么像麦子？

　　江砚被看得不自在，转移话题：“你们家KK呢？打完疫苗有没有闹脾气？”

　　“在家里呢，每次打完疫苗就不高兴，之前我妈回去得哄半天。”

　　“正常，跟小孩一样。”江砚说到专业领域，语气自然了许多，“今天观察观察，要是精神不好或者食欲下降都正常，一般一两天就恢复了。要是有发烧或者呕吐，随时给我打电话。”

　　“好。”

　　晚饭后，江砚又切了水果，三人坐在客厅闲聊，窗外的天渐渐暗下来。

　　陆临宋看了眼时间，站起身：“该走了。”

　　江砚也不留，把人送到门口：“有空再来，下次给你们做别的。”

　　“好。”黎别认真点头，“谢谢江砚哥，很好吃。”

　　江砚笑着揉了一把他的头发：“乖。”，陆临宋一把拍开他的爪子：“狗爪子拿开。”

　　江砚捂着被拍红的手背，瞪大眼睛：“至于吗你？”

　　陆临宋没理他，揽着黎别的肩膀往电梯走。

　　电梯门合上，黎别看着陆临宋：“他好像不太知道练习生是什么。”

　　“嗯，他不关注这些。”陆临宋说，“平常除了在医院，就爱打打游戏，看看电影。”他顿了顿，忽然压低声音，凑到黎别耳边，“还有……”

　　尽管电梯里空无一人，黎别还是下意识压低了声音：“什么？”

　　陆临宋嘴角微微勾起：“他爱看耽美同人文。”

　　“耽美同人文？”

　　“对，想不到吧？”

　　“他看什么类型的？”黎别问。

　　“什么都看，现代都市、校园、古风仙侠，”陆临宋掰着手指头数，“据他说，只要写得好都行。不过偏爱强强。”

　　“强强？”

　　“就是两个主角都很厉害的那种，势均力敌。”陆临宋解释完，又补充道，“他还有几个特别喜欢的作者，每篇都追着留言。”

　　“留言说什么？”

　　“‘人物刻画细腻，情感真挚，期待更新。’”陆临宋模仿着江砚那种一本正经的语气，“有一次被作者回复了，他高兴了一整天，晚上多做了一道红烧肉。”

　　黎别没忍住，弯了弯眼睛。

　　电梯“叮”一声到了一楼。

　　陆临宋勾住他肩膀，“走吧，”他揽着黎别往停车场走，“下次再来蹭饭，让他做你最想吃的。”

　　“好。”他说。

　　夜风迎面吹来，黎别忽然问：“那些文，好看吗？”

　　陆临宋脚步顿了顿，扭头看他：“怎么，感兴趣？”

　　“有点。”黎别诚实地点点头。

　　陆临宋想了想，掏出手机点了几下，递给他：“这有个合集，是江砚最近追的。你可以看看，不喜欢就关掉。”

　　黎别接过手机，屏幕上是一个阅读APP的页面，简介写着：【强强/双向奔赴/破镜重圆】。他点了进去，随便划了两下，目光落在某一段上。

　　陆临宋拉开副驾驶的门：“上车再看。”

　　刚才匆匆扫过的那一段，是两个主角在多年后重逢的场景——
　　【他站在咖啡店门口，隔着玻璃看见那个熟悉的身影。五年了，对方好像什么都没变，又好像什么都变了。推门的手顿了顿，最终还是用力按下把手。
　　风铃响起来的那一瞬间，那人抬起了头。】

　　黎别收起手机，乖乖上了车，在心里默默想：下次见面，要不要问问江砚哥，他最喜欢的是哪一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