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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鎏涯月照影(一) 濯清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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濯清十四年——
九月末的鎏涯一片萧瑟,秋意冗索,满目疮痍。
可鎏涯城内外又截然两幅光景——河清海晏,四海升平。
一年四季既受天之意,春夏秋冬各不相同,那它便有四相,美轮美奂,管它是盎然春还是残破秋。
河水清漪,须柳拂风,皓墙灰瓦,亭台楼阁,湖光涟涟,小舟轻莲,银装素裹,红梅缀雪。
街上车水马龙,行人来来往往,吆喝叫卖声此起彼伏,茶馆曲楼遍地生花,轻歌曼舞,美不胜收,书香墨迹,琴琵鼓笙,络绎不绝。
明明地处偏远,却远比天子脚下的京城富庶繁荣。
屹立了百年的城墙于地覆下一大片阴影,顶上建了殿宇,朱红驳落,牌匾裂纹骤生,却仍是庄严肃穆,可窥百年前无尽风光。
芸芸众生,安居乐业,欢声笑语到耳边时,已剩个模糊,眼前也如隔了层纱雾,朦朦胧胧,看不清切。
青灰城墙不怒自威,泛着奇异死寂感,叫人望而生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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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色袍角拭去花叶上的晨露,“唰”地一声开了扇,几丝几缕的发丝随着扇风轻扬。
嘴里哼着近来流行的曲,吊儿郎当地好不正经,残存晶莹露珠隐隐约约映出个扭曲人影,不掩其身姿。
林间小径虫鸣鸟叫俱绝,说不出来的古怪。
似有所觉地,这人挑了挑眉,又停了脚,和扇点了点唇瓣,浑然不惧,一派闲适风雅,袖中物蠢蠢欲动,他轻拢了以示安抚,这才勉勉强强安静下来,眯了眼仔细去瞧,蓦然就“嚯”了声。
十分惊奇。
——
天边一抹鱼肚白,晨光熹微,天地相连处一点朱红冉缓新生。
昨夜下过雨,空气里满是潮湿清新的意味,地上犹带湿水,地势低些的,直接积起了一摊清澈如镜的浅水。
一地落花残叶,三三两两聚堆在一块,吃饱了水。
鸟鸣清脆,玉色蜂鸟蹒跚挪行于青枝嫩叶上,试探性地啄着那些桂黄小果,考量着是否能入口。
金箔般的明阳叶隙间星星点点散落下来,与叶上未干的宿水相互衬映,满目琳琅。
叶尖悬滴,风中摇摇欲坠,又折射着净透的光。
甫一进院,清幽花香就扑面而来,满园春色,一目览不尽,一时令人恍惚,今夕何夕?
曲池幽廊,锦鲤戏水,清水泊泊,花团锦簇,姹紫嫣红,沁人心脾,再配上美人游园,更是叫人赏心悦目。
美艳仆婢环伺,亦步亦趋地紧跟,江南水乡特有的吴侬软语叫人心笙摇曳,温声细语,惠兰知心,哪怕是在耳边不断絮叨,也不生一丝一毫的厌烦。
“小姐,少爷昨夜有令,谁都不得进院的……”
“小姐,您就别为难我们了……”
步伐微急,虚情假意地蹙起眉,活色生香,更添几分姝色。
一群人踏在桥上,池中锦鲤被惊得四处逃散,水面波纹漾开,倒映出一众形色身影。
——
屋内一片冷清,炉里的檀香已经燃尽,偶尔几声啮咬声更衬氛围诡异。
七位白瓷仕女静伫立于柜中,典型的古典美人,上挑凤丹眼,云鬓凤钗,大袖摇曳,袅袅身姿。
龙啸天这一觉睡得极不安稳,浑浑噩噩,醒时头脑发涨,眼前阵阵发黑,缓了好一会,才勉勉支起上身。
一头乌发顺势散开滑落,如重墨泼洒而成的发下是一张白得有些病态的面容,右耳之下又隐隐绰绰一抹魇红。
身上只着了件单薄里衣,领子微敞,隐约可见一片白皙,颈上面上都有睡出来的薄红,丝丝鬓发柔顺贴于面上,睡眼惺忪又两眉紧锁。
黑与白的对比鲜明刺眼,蘸了浓墨又刻意只用笔尖勾勒,留了大段的白,那抹红更是神来之笔,平添靡艳。
被子原还披挂在身,但因着起身的幅度过大,也下滑至臂弯处,丝丝缕缕缠覆上身,他打了个颤,摇了摇头,无果,灵台仍是一片混沌。
眼前覆了层纱似地朦朦胧胧,什么也看不清切,都只一个轮廓,他抬手捏了捏山根,沙哑道:“几时了?”
“……”
闻言紫筱停了动作,并不急着回答,而是先细细端详了被自己精心修剪过的花叶,觉得勉勉强强可以入眼了,这才唇畔一勾,放下银烁剪子,施施然起了身,一只手搭在桌上,宽大紫袖顺势垂落,垂眸漫不经心地掸去碎屑,“时候还早着呢,少爷您还可以多睡会。”
一团锦簇配着素雅兰花玉瓷,摘取的全是今晨新开的花,开得正盛,层叠蕊瓣中还夹杂着晨露。
清雅馥郁,煞是好看,同时也是此间最为亮眼鲜明的存在。
一直在旁捧脸看着的绛沄终是等到了机会,几是与紫筱同步动作,伸手去够剪子,拿到便用食指拇指卡着,夸张地开开合合,“咔嚓咔嚓”作响,不怀好意地一笑,跃跃欲试。
只可惜,还来得及有所动作,紫筱便有所察觉,不轻不重一眼下去,绛沄立时泄了气,顿时撇撇嘴,不情不愿又无可奈地趴俯于桌上,下巴点着冷硬桌面,桌下两条腿交错晃着,剪子拿在手中翻来覆去地把玩,偶尔戳一戳被紫筱姐姐剪下落了一桌的残枝断叶,垂头丧脑闷闷不乐。
紫筱这才收回眼。
“……”龙啸天勉力压下脑颅内的刺痛,蹙眉埋怨道:“外头这么吵,这叫我怎么睡?”
话虽如此,倒也诚实地躺了回去,还挑了个舒服的姿势侧躺着,为自己掖了被子。
紫筱看得暗暗好笑,刚想说些什么安抚少爷,那门便猝然被推开,力劲十足,“哐啷”好大一声响,不仅如此,她还咋咋呼呼叫了声:“嚯——!哈!龙啸天!你姑奶奶我回来啦!速速来跪拜!”
简直要吵死个人。
闷在被中的龙啸天皱皱眉,不动声色往里头靠了些,同时也将被子盖得严实了些。
直称名讳,没大没小,这哪还有外人眼里的古灵精怪与玉雪玲珑的瓷娃娃?
只一个嚣张跋扈还倒反天罡的混世小魔王。
紫筱:“……”
绛沄:“……”
后头慢了半步,正诚惶诚恐、探头探脑窥视着里头的一众侍女也而齐齐愣住:“……”
龙吟天两手高举按在门板上,背着光,凌乱翘起的发丝镀着光,一只脚已然踏入入门槛内,先前跑得急,呼吸有些稳,可仍是神气十足,精神饱满。
室内一片空寂,龙吟天也不觉得有什么尴尬,撤回手,拍了拍上头并不存在的灰,随即装模作样地提起裙角,原以为会淑雅一番,结果就是为了寻个方便——方便自己跳起来。
整个人彻彻底底蹦入房内,期间眼角余光瞥到一抹人影,这才后知后觉地,这房内不仅仅哥哥一人。
身形高挑,明显的女子打扮——一袭紫裙,宽袖收身勾勒出姣好身形,窈窕曼妙,裙袍迤地,衣上锦绣流光溢彩,蛇鳞栩栩如生,盘踞于身,蛇蝎美人的意象。
不过囫囵一眼,就足以叫人魂牵梦绕。
龙吟天意不在此,第一反应是哥哥金屋藏娇,第二反应才是去看人,清时就惊诧出声:“紫筱姐姐!”
紫筱唇眸含笑点点头,霎时千娇百媚生。
这时她又眼尖地瞅见她身后一抹红,正思索着还会是谁,紫筱就意会地侧了身。
“诶?绛沄姐姐,你怎么也在?”
龙吟天难掩其惊诧。
“嗯嗯!”绛沄正单手支着腮,闻言掀起眼皮含糊地应了声。
清妍之容的少女配了一身似火的榴花纱裙,却不突兀。
龙吟天刚奇着两位姐姐怎么会一并出现,就听得一声唤——
“怜、姐、儿~~”
一字一顿,末了又故意拉长了尾调,隐隐掺了些怨怼,似一支轻羽若有若无地搔过心头,勾足了目光。
若不是龙吟天对这声音实在熟悉,不让还真觉得是那躺在床上的哥哥在故意掐着嗓子作女声来诓诈她了。
下意识循着声源看去时,几是要被那场景给夺了心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