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押》晓晞辰

9、树下私语 说不准这位

　　“余娘记下了，江医工，江娘子回去注意安全，一路平安。”

　　余晴的表情都写在脸上，很难让人忽略。

　　但想想也对，一个人若没了念想，就连活着也最终会变成痛苦。

　　“方才你似乎不愿透露住址。”

　　望着前方不算长的队伍，江怀夕没来由得有些烦躁，以至于说出的话都变得夹枪带棒，“郎君莫不是忘了我的需求，再说我又何必给人徒留空想。”

　　陆昀不语，只看着队伍缓缓前行。

　　又因排在他二人前面的是一对老夫妻，二人手里的竹篮都装得满满当当，若是步伐略大，恐会掉落。

　　却见蓝布底下，茄子露出小半部分，其上还有几处未擦干的泥点，便知这一路上有多少次弯腰拾起的动作。

　　可有人甘愿在后徐徐而行，前方却忍不住厉声催促，“动作快点！”

　　话音刚落，原本只冒出头的茄子一眨眼掉在地上，滚落到陆昀脚边。

　　刚弯下腰，却又忽然想起些什么，陆昀这才扶着车轮将那茄子拾起，“走吧。”

　　见那些门卒还在不耐烦地催促，陆昀面色一沉，压着声音对至今没有任何动作的江怀夕低语，“劳烦小妹。”

　　江怀夕竟不知云清还有此等好心，只轻轻嗯了一声。

　　巧的是当江怀夕刚要抬步，自身后传来一阵沉稳有力的脚步声。

　　只看见一位着猎户装扮的男子来到老人家身前，一直搀扶着对方入城才准备离开。

　　因‘江近思’不时上山采药，所以有些门卒认得，便在排到二人时挥手直接让她们入城。也因此听见老人叫住了那名猎户。

　　“好心人留步。”

　　只见阿伯从手中竹篮拿出一对鲜嫩的茄子，上前欲递给对方聊表答谢，对方推辞不过，便只能收下。

　　其后又听那人开口说了句，转身消失在人海中。

　　“日后只管走自己的路。”

　　在此期间，江怀夕也将云清拾起的茄子交还到阿婆手中。

　　回到家后，维持坐姿许久的陆昀敲了敲已有些麻木的腿，方才缓缓站起。

　　他跨步来到正屋坐下，耐心等候对方再度换上男装。

　　直至听到门开的声音，陆昀开口直言，“不知江郎君可曾往严宅出诊？”

　　闻言，江怀夕移步到附近落座，给自己倒了一碗茶后才接话，“江郎君不曾，但……江大娘子却去过几次。”

　　这话对陆昀而言，无疑又是个惊喜，遂拱手不吝称赞，“尔妙手。”

　　江怀夕抬手打断对方恭维，“但也只能等他们主动找我，不过真要细算日子的话，严老夫人的平安脉就在下月初。”

　　还有小半个月的时间，陆昀暗想。

　　方才入城时尚有那些人在一旁盘查，还是要小心行事，而差不多到那时眼前人身上的谜团也就能解开。

　　五日后的傍晚，陆昀听到江怀夕推门，恰巧一只白鸽正稳稳地落在厢房窗台上。

　　陆昀取下纸条，在浏览完上面的信息后不禁蹙眉，看来贼寇一事并非空穴来风。

　　叩门声响起，陆昀将纸条收起，扭头应了一声，“何事？”

　　“明日我和李娘子出去采买，可有什么需要的？”

　　真是刚打哈欠就有人送枕头，他抬步来到门边，开了条门缝，“那便劳烦江郎君去城门口的邸店取一封信，只说是来取友人孟七的家书。”

　　“云郎君为何不亲自去取，我瞧今日城中已没了那些人的踪迹。”

　　虽不知江怀夕为何推拒，但陆昀却不改想法。

　　“若我二人同时出门，隔壁的宁哥儿要是再将阿阮放在筐里一同来寻江近思，可如何是好？”

　　江怀夕特别想反驳对方，可又有些不太现实，最终只得答应。

　　翌日一早，江怀夕跟李娘子走进位于县廨南侧那条街上的裁缝铺。

　　只见李娘子刚说出一句话，伙计便微笑着回说，“您稍等。”

　　等候期间，李娘子拉着江怀夕看了许多料子，最终双手落在一匹红布上，满脸笑意地看向身边之人。

　　江怀夕一时不明，只能睁着一双杏眼歪头看着李娘子似笑非笑的面容。

　　见江怀夕没领会到自己的意思，李娘子走近低语，“那位云郎君趁假来看你兄妹二人，难道你还不明白是何用意？”

　　江怀夕嘴角微扬，佯装笑了声，“还请李娘子明言。”

　　见江怀夕问得极其认真，李娘子拍手叹息，“哎呦喂，这江医工怎么也不跟你透个底，真是急死个人。”

　　见伙计还没将衣服送来，李娘子再次低语，“这不明摆着是来亲自相看的。”

　　相看？

　　有什么……

　　意识到对方的意思后，江怀夕猛地抬头看向李娘子笑意盈盈的双眼，语无伦次间竟不知该说些什么。

　　“对了，你不是说今日要去城门口邸店取信吗，说不准过几日就有好事发生喽。”

　　话音一落，伙计走来将包好的衣裳递到李娘子手中。

　　偏江怀夕因李娘子的那番话愣在原地，愣是对李娘子搀着自己要走不作任何反应。

　　而她却并非羞赧，只是在想这件事情若真执行起来会有多少可信度。

　　从邸店出来时，江怀夕正撞上李娘子与一位男子谈论。

　　想来内容不是太好，因为李娘子在那人走后双手直直地垂落下来，但手中的物件却抓得十分牢固。

　　可李娘子见自己走来时还是扬了扬嘴角，可她不知道的是这笑容比之方才太过勉强，很难不让人遐想。

　　不过幸好东西都买齐全了，否则要是漏了哪样东西，说不定对方还会暗自苦恼，埋怨自己。

　　江怀夕大步走到对方身边，接过她手里物件，随即揽着对方臂膀，语气轻快道，“时辰不早了，再过一会儿想必宁哥儿他们二人的肚子都要饿得咕咕叫了。”

　　被江怀夕这么一打岔，纵使李娘子心头千丝万缕，却也只得打起精神。

　　有一件事情正如陆昀说的那样，在江怀夕二人走了约一刻钟后，宁哥儿又带着自家小妹来敲门了。

　　而这一次，当陆昀推开门，在低头瞧见阮姐儿被安排坐在簸箕上时，忍不住蹲下身，“宁哥儿可真聪明。”

　　听到眼前人夸赞自己，宁哥儿高兴得眼睛都一瞬间亮了起来，整个肢体都在表明自己内心的喜悦，咧着嘴笑道，“阿妹扶着她的小板凳一屁股就坐了下去，我见能拖动，就这么做了。”

　　话音刚落，就见阮姐儿张开双臂，说话也是黏黏糊糊的，“阿兄。”

　　“瞧，林家那小郎君又带着自家小妹去找隔壁那家了。”

　　未至午时，常在大槐树下唠嗑的人们还未归家。

　　“这有啥的，前几日我听人猜测，说不准这位郎君就是未来江大娘子的夫婿。”

　　“哎哟，小声些，这话可不能乱说。”说话之人忙不迭地示意方才的娘子降低音量，莫要让其他人听见。

　　被人这么一提醒，才发觉自己说漏了嘴，连忙捂嘴，但还是忍不住小声嘀咕。

　　“这么明显的事情，哪还需要藏着掖着，要不然他一个郎君，又为何会时不时往江医工家跑。”

　　陆昀转身动作一顿，原本还带着点笑意的桃花眼，却在此时因外面那些人的话静如深潭。

　　回到家中的李娘子见儿女不在，连忙来江怀夕家中将人带回。

　　起初阮姐儿不愿走，说还想举高高，可最终还是被李娘子给抱了回去。

　　江怀夕回到院内后，冷不丁来了句，“没看出来云郎君还挺有和小孩子相处的天赋。”

　　对此，陆昀不想回答。

　　而江怀夕在说完那句后，站在晾晒架前，一副出神的样子，脑海里在琢磨些什么也只有她一人知晓。

　　陆昀也因为先前听到的话，发觉今日的江怀夕自从回来后便有些不对劲。

　　要说是听到了那些闲言碎语，因此芳心大乱，那自然是不可能的。

　　但陆昀又觉得自己就像是对方指尖下反复轻捻的薄荷，挑挑选选，也不知其深意。

　　最终只见那人嘴唇嚅动，但又似乎是陆昀的错觉，可一眨眼的工夫又见对方一溜烟地跑回到了屋里。

　　回到屋中，江怀夕打开那本皱皱巴巴，用桑皮纸做成的小册子后，小心翼翼地将手中那片薄荷塞进去。

　　紧接着又提笔在一旁落下‘二又五’三个字，刚要合上，却觉得不妥。

　　打开后又涂涂改改，五字的旁边没一会儿便多出了六、七、八，最终以九收尾，这才心满意足地合上册子。

　　拆开信件，陆昀看完后就得出四条信息。

　　一是移出名册一事已成，二是近日来主子身体欠佳，寻求多个医者也未见好转。

　　三是还未追查到那些人的踪迹，四是江怀夕这些年游医去过的地方。

　　让他没想到的是，她不仅在国内四处游医，不久之前还曾去过南晟，倒是个挺有想法的。

　　不过这上面还提及一件事：江怀夕，亦或者江近思，每行至一处地方都会逗留些许时日，打听一个人。

　　至于这个人的名字，她从未透露，因此也查不到。

　　陆昀放下信件正盯着第二条信息出神，却忽然听见门被敲响。

　　“云郎君，我有急事出门一趟，午饭你先用厨下那些馕对付着，我去去就回。”